1、01 ...
-
“小混蛋。”——姜午
沿海的南方小城的冬天，没有风，端的是砭骨的空气中的凉意，还下着淅淅沥沥的雨。
行人撑着雨伞在人群里步履匆匆。
衡光中学的星期五下午放学时间，校门口人来人往。
这所学校是私立中学，寄宿制，只有初中部，升高中重点校的几率很大，在市里名列前茅。
寒假才刚过完，因为现在下着雨，气温又骤降。路面湿漉漉的，还有着积水，雨滴落在水面上，荡起一圈圈微小涟漪。
素面朝天、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子举着一把伞。她在校服外面套了件棕色牛角扣大衣，衬得人身形高挑，背着的黑色书包装满书而显得略微鼓起。
姜午撑着伞站在姚河旁边，比她高了小半个头，下巴被围在颈间的围巾遮住，发尾随着走动的动作微微晃动。
举着伞的手指冻得有些僵硬起来。
她不由分说关了伞躲到姚河伞下去，把自己泛凉的手塞进姚河温热的衣服口袋里，“冻死我了。”
姚河有些想翻白眼，“要是真能冻死你就好了。”
虽然是这么说，她还是把姜午的手握起来，拿自己捂得热乎乎的手去暖她的手。
姜午笑嘻嘻，“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呗。”
语气十分欠扁可气，但奈何那张脸生的太好，让姚河愣是下不去手。
还有一个学期就要中考了。
姜午之前就问过姚河想要考哪所高中，按照这祖宗的成绩，想上Q中或者Y中大抵都是可以的。
姚河说是想考Q中。
理由居然是Q中比Y中离家更近一点。
姜午觉得姚河实在太任性了。
但姚河口中振振有词道，“整个初中都在学校住宿已经够惨了，难不成高中还要寄宿吗？”
姜午无言以对。
作为一个平常都是靠姚河在考前给她划重点、熬几个通宵临时抱佛脚拉扯着挤进年级前两百的人，姜午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好意思。
“今天你爸有来接你吗？”姚河问。
姜午晃了晃手机，页面停在她爸给她发的信息上面，“他今天得去外地出差，叫我自己搭公交回家。”
姚河点头，“要不坐我家车一起回去啊？”
“得了吧，我家离你家又不算近，这时间段车可多了，我还是自己搭公交回家吧。”姜午顺手捏了她脸，只感觉冰凉凉的，把她围巾围得紧了些。
姚河故作嫌弃地躲开她的手，看到自己家的私家车正停在不远处。
“我爸来接我了，我先走了啊？”
“嗯。”姜午点头，然后又打开自己的伞，走出几步，冲她挥了挥手，“再见。”
姚河笑了笑，然后往车道那边走。
姜午把手窝进自己口袋里，然后往公交车站走。
****
学校离公交车站不过五分钟的距离，很快就到了。
耳边车鸣笛的声音有些略微刺耳。
车站的站牌染了些灰，雨滴落在上面，顺着牌面滑下来，留下一道道的水渍。
她身边也站了好几个穿着校服背书包拿伞的学生，大多数要么带着耳机，要么正在低头拿着手机看。
姜午就撑着伞站在那儿，看着车辆来来往往，盯着停下来又驶去的公交车目不转睛。
等了好几分钟，810路公交车还没来。
又没多久，车来了，人却多的挤得像是罐头里的沙丁鱼。
810路向来四通八达，又是放学下班时间段，人一直很多。
姜午见状，不由得放弃了挤上车的念头。
她心里突然有些烦躁起来。
算了，还是走路回家吧。姜午想。
她家离学校的距离，走路差不多得半小时。
转身离开公交车站，走在人行道上，雨落在伞面上的声音也逐渐变得有些清晰起来。
“滴答”、“滴答”。
姜午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看。
下午五点半了。
不知怎么的身旁突然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路边积水被溅起。
随之而来的就是裤腿上的一片湿润。
姜午低头一看，忍不住黑脸了。原本洁白的鞋面沾上污浊雨水，裤腿处更是晕出大片痕迹。
她抬头就是往前面那个骑着自行车的身影一喊，“喂。”
语气冲得要命。
那个身影停了下来。
姜午小跑过去，气喘吁吁，头发被雨水沾湿了些，有几缕贴在脸庞上。
“你这人怎么这样？明明知道路面上有积水了骑车还骑的那么快？”
态度很差很恶劣。
现在生了气的时候，她白皙的脸庞泛起薄红。
林宥停下往后看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湿润的雨天，昏暗景色里。
她头发有些湿漉，围巾被风吹得有些散开，露出一小节白得晃眼的脖子。
模样很好看。
眼底像藏了一团火。
他不自在地垂下眼，瞥见女孩子沾湿了的鞋，鬼使神差扯出一个不着调的笑容来，“不好意思，我刚刚没看到你。”
男生穿着隔壁二中的灰色校服外套，看得出他蛮高，额发被雨水打湿了，一缕缕的，露出好看眉眼。
他眼里流露出些许漫不经心，嘴角微微翘起来。
也许是变声期，声音是有点沙哑的，还略有许些磁性，尾音微微拉长，带了莫名的撩人意味。
轻佻得有些要命。
耳边是雨声。
淅淅沥沥却又细密绵长，像是要落在她心上一样。
他们之间隔着一条线，看着彼此。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来，直把姜午吹得清醒了些。
她后退一步，微垂眼睑。
看着他一直停在雨幕中的模样，语气才弱了些，有些不情愿道，“算了，你走吧，我还急着回家。”
说完，她就转过身往前走。
林宥看着她的背影，然后莫名其妙骑着车追了上去。在分叉口看着女孩子的身影往和他不同的方向去了，才喊了她一声。
“喂，衡水的。”
姜午脚步停了下来，但是没有回头。
她只是站在那里。
然后就听见男生这样说道，“我叫林宥。”
姜午没答。
心里道，你叫什么关我屁事。
这样想着，也就什么都没听见一样的继续往前走。
林宥怔了下，莫名笑了。
****
姜午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六点。
她妈见着她的狼狈样不由得一惊，“怎么弄成这样了？你这是去爬泥坑了啊？”
姜午翻个白眼道，“公交车太挤了就走路回来了，半路上有人骑车溅了我一身。”
姜母把她书包脱了下来，拿了一条浴巾披在她头发上，赶紧给擦了擦，“快把鞋脱了，去浴室洗个澡，我给你去煮个姜汤。你说说你爸，怎么就这时候去出差了。”
姜午安抚她道，“行了，没什么大事，我是那种容易生病的人吗？”
虽然这么说了，但还是在她妈的注视下乖乖去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姜母已经给她盛好了饭。
姜午坐下来吃完饭，帮着洗完了碗，然后回房间写作业去了。
贴在墙壁上的挂钟，指针在慢慢走动着。
外边还在下雨，门外有人敲了敲门。
姜午放下手里的笔，“进。”
姜母端着一碗姜汤走进来，“刚刚熬的，喝了。”
姜午捏着鼻子灌进去，只感觉喉咙火辣辣的，有些呛。
“好啦，我肯定不会感冒的。”她苦着脸说。
姜母忍不住被她逗笑。
“行了，写作业也别写的太晚，早点睡，好不容易回趟家。”
姜午小鸡啄米一样点了点头。
等姜母走了，她又写了会儿作业，感觉身体有些僵硬了，才合上练习册，站起身来走动走动。
窗外漆黑。
姜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想起来之前那个人来。
想起男生轻佻眉眼和沙哑声音。
——还有溅到自己身上的那片污水，以及自己脏到不能穿了的白色帆布鞋。
她半眯了眼睛。
“小混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