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计》imok

1、旧人哭 如果说因为

　　张希鸣冷着脸站在父母身边，看着形形色.色的人走来走去，偶尔身形相似的，回头一看又不是那人，只觉得心里充满了失望与焦躁。

　　张妈妈依偎在老伴张齐辉的肩膀上，她已经哭的没有力气了，只低声唤着小仔、小仔，张爸爸跪坐在一边给已经过世的小儿子烧纸，不时地用粗糙的手掌抹抹脸。望着一夜白头的老父亲，哥哥张玉鸣先是安顿了宾客，再小心的对父亲说：“妈好几天没怎么吃东西了，这样肯定不行，接下来我陪弟弟去，你和妈好好的休息一下吧。”

　　老父亲看着没什么反应的妻子，沉默的点了点头，又道：“小橙和伟伟呢？”

　　“昨天已经让小橙带孩子回娘家了，现在这个时候，怕有人混进来作乱。”

　　张爸爸点点头：“应该的。”

　　张玉鸣让手下开车护送两人回家，看着他们身影消失，他才瘫软着坐回沙发上。即使用力揉按太阳穴，他也还是觉得累的不行......但是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刚准备起身，助理跑过来附耳说了句话，张玉鸣想了想，道：“会会去。”

　　张家虽然算不上上流社会的佼佼者，但是凭借祖孙四代在医学界的名声，也可以说是医学世家了，偏偏这一代奇了，不说别的，大哥张玉鸣年轻时因为仕途问题可没少跟父母吵吵。但吵来吵去张玉鸣还是做了L市的地下“龙王”。

　　“你还来做什么？！”张玉鸣抬手示意手下放人。

　　“……”

　　张玉鸣是恨着面前这个人的——他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恨意和杀意。

　　“苏警官，你现在做戏又给谁看呢？”

　　“……“

　　大厅里发出了低声交谈的嗡嗡声…….

　　“那人是谁啊？”

　　“嗨~谁知道啊~”

　　“哎，这人怎么一身伤的啊，这头上、胳膊都怎么了？”

　　“我知道我知道，听说啊，张家小儿子就是因为保护一个警察才被杀死的，肯定是他啦，”那声音又小了些，“听说啊，张家小儿子啊，还喜欢那个警察呢……”

　　那人张了嘴，沙哑着道：“我……我是来送……送希鸣的。”

　　张希鸣笑着看着那人，他觉得自己好像死了也值了，他还活着就够了，活着就好。

　　张玉鸣可不这么想，他冷笑一声，看着大厅里的客人，大声道：“各位，该说的客气话我张家早就说了，大家都知道我弟弟张希鸣去世了，今天也是我弟弟入土的日子，可他怎么去世的有谁知道吗？”

　　大厅里渐渐没了声音，张希鸣转头去看大哥。

　　“我弟弟，是被他害死的！”张玉鸣指着那人大声道：“就因为我弟弟档了他的官道，影响了升官发财，他让我弟弟去乌南的仓库，是他杀了我弟弟！”

　　那人慌乱地摇摇头，“我没有……”

　　“那你让希鸣去乌南废仓库干什么？！”张玉鸣打断他，“你早就和秦送那个王八蛋勾搭在一起了！你和秦送密谋在乌南废仓库动手，你知道我弟弟喜欢你，不会拒绝你，你就和秦送那个畜生商量由你把他叫去，再由秦送动手杀死他…….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你没想到，他竟然连你也想一起杀死！是不是这样苏警官？！”

　　那人只不住的摇头，喃喃道：“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没有要杀死他啊……”

　　“还说没有？！”张玉鸣咆哮道，“跟秦送说只要张希鸣去仓库就完成任务、只要张希鸣去了就随他杀随他刮、要是张希鸣死了就以L市3个月内不管地下交易的人是谁？！是不是你和秦松这样说的？！”张玉鸣抹了把脸，阴戮道：“我已经有了你们的交易记录和秦阿米的人证，看在我弟弟的面子上，我不会私下动手的——明天等着律师函吧。”

　　张希鸣看着那人，他瘦了很多，原本就有些尖的下巴，现在更像是小了一圈不止，脸色更是难看，想抱着他，跟他说不要怕，我知道不是这样的，不要怕……

　　张玉鸣靠近那人，在他耳边低声道：“苏警官，你就用我弟弟换给你的这条命，好好地活着吧。”

　　“走吧，送我弟弟上路。”张玉鸣对手下说。

　　过了好一会，大厅里渐渐没了人，张希鸣走到他面前，抬起双臂想抱着他，却屡屡穿过那人瘦弱的身体，到了这时他才开始发现自己的自私——自己一走了之，把所有的苦难都留给这个他最爱的人。

　　他哭了，我没办法帮他擦去眼泪，他受伤了，我没办法去保护他，他受到责骂，我没办法帮他去解释，他那么痛苦，我没办法去安慰他……

　　那人用没受伤的左手擦去脸上的泪水，转身道：“没资格哭苏临！你是最没资格哭的！”

　　“苏临……”张希鸣看着苏临转身的背影喃道。

　　张希鸣跟上去，这时已经将近5点钟了，苏临右脚伤还没好，走路一瘸一拐的，一路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越走越偏，也不知道要到哪儿去。张希鸣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就怕他出个什么事。两个小时后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苏临绑着绷带的右手有些血迹开始渗出来，脸色更是苍白，张希鸣简直心疼坏了！

　　“苏临你这是要去哪里啊？还有多远啊你打车去吧，你身体是不是刚好啊，别折腾了赶紧回去吧……”

　　苏临听不见。

　　这要是张希鸣没死以前出现苏临要是这么糟蹋自己身体，张希鸣一准的扒了苏临裤子好好教训他了！

　　这时苏临抬头看见前面有家花店，张希鸣发现他心情反而好些了，他笑眯眯的巴拉巴拉头发，整理整理衣摆，腼腆着脸进去了。

　　这一副小媳妇的样子干嘛呢？张希鸣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好在花店的介绍员是位大婶，张希鸣脸上的阴沉才消失了一些。

　　苏临拒绝了大婶推荐的小雏菊，坚持的买了三朵玫瑰。

　　只是卖花大婶有点奇怪，进货搭上的几朵玫瑰在这个地方竟然也有人来买？真想不透现在的年轻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苏临又开始一瘸一拐的往前走了，只不过这次没走十分钟，就到了地方——依南墓园。

　　“哟，依南呢，名地儿啊，好像听过是什么“特殊群众”才能安葬的地方，要风水有风水，要环境有环境的，可真稀罕人呢这，”张希鸣乐滋滋的道，“算你小子还想着我。”

　　苏临也乐滋滋的，问了管理员地方，左拐右拐的到了地儿，他扶着崭新的墓碑慢慢坐在地上，又认真的仔细的摆好了那三朵玫瑰，这才看着碑上的照片缓缓道：“你这家伙，一死了之，可害苦我了。”

　　苏临笑着道，“你也别怪我现在才来看你，就这还是我偷偷从医院跑出来的呢。算我妹妹有良心，把你的这个位置告诉我——你的讨好最终还是有用的。”

　　张希鸣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爽朗的笑容，弯弯的双眼，其实苏临的面相是那种不笑很严肃，笑起来又很感染人的那种。张希鸣还记得以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明明比自己小了好几岁，偏偏一副不苟言笑硬装老成的样子，为了逗他多笑，自己可没少干什么傻事。

　　“你也是傻！别人身份暴露了第一个就是得想办法逃，你倒好，演的倒入戏，还在那一个劲的找什么证据表什么忠心？！”

　　“你不是在那儿么，我前一秒走了你后一秒准死！还说我傻~\\\"虽然知道他听不见…….

　　苏临笑眯眯道，“你是不是说，我在那，你不好走啊？”

　　“……”

　　“你那时候装什么痴情啊？你演生死恋呢？还不能跑一个就跑一个！你这么多年的危机知识学哪儿去啦？我在仓库知道你没走的时候，我简直恨不得用我鞋底拍死你我跟你讲！这也就是你了！要是我，哼哼，你看我跑的有多快！”

　　“……”

　　“还有，你老实告诉我，和你传了八年绯闻的那个女人，到底是不是李局长？！”

　　张希鸣：\\\"……“

　　张希鸣简直想咆哮般的哑口无言！！！

　　“我在医院醒来还不是自然醒，是因为李局长那个老……阿sir把我扇醒的！你也别惊讶，我再问你，咱俩在一起的第一年，小报告跟我说，自从我跟了你，你就修身养性，不再放飞自我了，什么叫‘修身养性、不放飞自我了’？你倒是解释解释啊？“

　　“……这都死了才追究有点晚了吧”张希鸣有点尴尬，“这小报告什么时候跟你说的啊？我今晚非去吓吓他不可！”

　　“还有！我记得有一次咱去给郑老大过寿的时候，你跟郑老大女儿眉来眼去的是怎么回事？“

　　“冤枉啊！这是真的冤枉我了！”张希鸣忍不住叫道。

　　“你手下那个……那个什么薇姐，我怎么听说，你跟她的关系也不清楚？”苏临慢悠悠的道，“还有啊……”

　　“还有？”张希鸣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我这都死了你还翻旧账呢你？你没天理了啊~~~”

　　“哼！你啊，什么东西都没留给我，就留给我一个个没有答案的问题，“苏临擦擦照片上的灰尘，感叹道：“转眼啊，咱俩呢，也有了八年了。躺在医院不能动的时候我就在想，当年我答应做卧底，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呢？你看，八年前我们那批新兵蛋子里，一共就俩适合的卧底人选，我一个，钱力一个——钱力你可能不认识——当年李局长跟我说，钱力家里很困难，他要是不在了，他们一家六口基本就没得活了，我就因为那一点点的不忍，就被派去秦老大身边了，”想到这，苏临还笑了一下，“倒也是巧，我们都以为秦老大是给自己找孩子玩的，没想到最后却把最帅气的我送给你了。当时我还在想，这可真操蛋，任务一点没完成也就算了，还要被个小弟爆.菊。”

　　张希鸣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想，也是不禁笑起来道：“什么叫最英俊的你啊？你也就那一晚英俊了一下！小弟？所以你一开始那段时间一直那么冷淡的对我是因为你觉得我就是个小弟，配不上你？好你个小临子，咱俩的第一次见面，你就这么想我？”

　　“不过，希鸣，你说实话”苏临突然有些腼腆，苍白的脸上也浮出一抹胭红，他低下头喏喏道：“从最开始见面，道最后……最后你替我挡枪，你……你是因为责任，还是因为……你喜欢我？“

　　想要抚摸脸庞的手再次穿过他的身体，张希鸣很遗憾的想，难道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吗？

　　“你看，一开始是秦老大把我送给你，你对我好，或许是因为你不能忤逆名义上的老大，所以我对你再冷淡再不好，你会顾虑秦老大而讨好我，不会跟我发火吵架；中间你知道我的身份，再对我好，是因为我是你的后辈，又是因为同一个任务，还有了一些关系，看在这些份上你又对我照顾，处处替我打掩护；直到最后任务结束，在逼出秦老大的时候你又替我……挡了四枪——所以你，你是因为任务原因，还是因为，你单纯喜欢我……你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喜欢，或者爱这个字啊。“

　　“你最后……在我怀里的时候，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苏临从裤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以后，是一对卡地亚LOVE螺丝对戒。

　　“呐，先说好啊，秦老大今晚就会被捕，证据和藏匿点也已经告诉李局长了，还有什么？……唔，其他的其实已经用不着我了，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成定局了。”苏临讲戒指慢慢套在左手无名指上，之后他伸着左手看着那戒指，又笑着拿出另一只，对照片上那个英俊的男人道，“等不到你对我说那句话，那就我来说吧——我爱你，张希鸣。”

　　“苏临……”

　　苏临觉得眼前有些模糊，揉了一下眼睛才发现自己已经哭了，哽咽道，“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你能不能再等我一下？“他从上衣的内侧口袋里又掏出一个物件……

　　张希鸣一看，瞬间懂了他要做什么，“苏临！别冲动！你他娘的敢？！给我把东西放下！”

　　苏临跪在碑前，郑重的把戒指放在墓碑上方，俯身吻了一下照片上的男人，他哽咽着低声道，“你会等我的对不对？”

　　“苏临……”张希鸣慌了，“苏临求求你了！你得好好的，过一段时间就好了，乖，把东西放下好不好？！”

　　张希鸣恍惚间似乎看到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还没等他想明白，扳机扣动的声音让他的大脑瞬间空白做不出任何反应，他只能呆呆的看着他倒下……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动静看守墓园的几个大.爷颤巍巍的跑过来，看到倒在血泊中的青年后，开始慌乱的喊叫……救护车的声音，警车的声音，熟悉的亲人朋友的声音，再救护车的声音……

　　张希鸣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跟去看看，可是脚下偏偏挪不了一步，慢慢的，他蹲下抱着自己的膝盖，他还没有发现自己越来越透明的身体。

　　如果说因为死亡无法跟苏临在一起而让他发现错误的话，那苏临自杀在他墓前，是真正的让他顿悟后悔了！

　　如果……如果可以重来……我一定……一定要保护好他！护在自己的周围！不让他那么多负担！不让任何人伤害他！不让他出门！他只要……只需要安心的呆在我的床~上！锁起来……张希鸣闭上疯狂而疲惫的眼睛时，最后一缕意识是在想：把他锁起来！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