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珲图城 第二章珲图 ...
-
第二章珲图城
两名男子正驾车马不停蹄的往北赶路,迎面零星飘来几粒雪花。虽说关外天寒,这八月飘雪也是难得一见。两人也顾不得穿蓑带笠,不断策马前行。若是不能按时到达目的地,将东西交给雇主,佣金少了不说,雇主。
“赵老三,这个天飘雪,怕是不吉利啊,那娃会不会给冻着了?”其中那名稍瘦削的男子道。
“呸!六月飞雪也没见怎么着,我说你吃饱撑了,管他娘冻没冻着,只要不冻死就行”这时那名身材粗壮,满脸络腮胡子的人说道。
“不是,我这心里总不踏实,要不咱干完这票收收手吧。”那瘦削的男子说话之际从腰间掏出酒囊,灌了口又将酒囊递给旁边的赵老三,继续道“你是不知道,我那婆娘成亲到现在,蛋都生不出个,天天跟我闹,怨我干这断子绝孙的事”
“呵,得了吧,就你王大嘴那怂样,若不是干这勾当挣点银子,娶不娶到媳妇还另说”
王大嘴还欲说什么,硬被赵老三给瞪回去了。
“还有三里路就到了,这回佣金够你半辈子了,快别啰嗦了,抓紧赶路”
破败的城墙下,一群人早已等候多时。此处三面环山,人烟罕至,若不是见不得人的勾当谁会在此做交易。
北风呼呼吹过,耳畔传来一声马的嘶叫声,他等的人来了。暮色已经看不清人脸,只见那俩中原牙子,瘦的那个留在马车旁边,胖的那个赶忙跳下车跑向雇主。
“这次保证您满意,贵人您过过目”赵老三这回是有十成把握了,跑了几趟,买主偏生不满意,可又出手阔绰,他也不想跑了生意,多方打听才了解个中情况。都说晋魏好男风,这野蛮不化的鞑子也好这口,想到这不禁打心底里瞧不起。
“贵人,这次是好货,您定满意!,您先验验货?”赵老三那坑坑洼洼的脸,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黑黄牙齿,正咧嘴笑着,不由令人作呕。
那口中的贵人不曾正眼瞧他,径直走向马车。借着火把瞧了半响才离开。低声示意身边随从。
那随从连连点头后又骑了匹马消失在雪中。
“咳咳”一声轻咳打破了雪地里的宁静,那贵人用帕子擦了擦刚掀帘子的手,“这次你们总算办妥了一件事,呵呵”
“小的办事不力,望贵人体谅”赵老三不明所以,想着只要拿到佣金,管他娘的要不要脸,于是奉承道“贵人若是不弃,以后有事尽管吩咐小人”
“办的好自然是要赏的,你们下半辈子我已经替你们找好着落了”
雪越飘越大,赵老三看不清眼前之人的表情,像是在笑,自己也只能陪着笑。
就在此时身后的突然有金属刺穿身体的声音,一转身发现王大嘴已经倒在地上。自己刚欲回头,一只匕首已从后背直入心肺。
“你…你…” 鲜血喷涌而出,来不及说话便瘫倒在地。
————
周身是刺骨的寒冷,口渴、饥饿耗尽她所有的力气。李喏已经无暇去思考自己在哪。她极力摸索可以御寒的衣物。手指所及之处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温暖而柔软。这简直是绝望中的一根救命稻草,她想要靠近却使不上一点力气。那抹温暖似乎感觉到动静主动靠了过来,暖意瞬间传遍全身。一股湿湿的热气扑面而来,朦胧中似乎有一滴黏糊糊、一股血腥味的东西滴在脸上。猛然心头一阵,李喏咻的睁开双眼,眼前竟是一头银狼,猩红的双眼正注视自己,不及她反应,银狼张口扑来。
“救命!救命!…”李喏猛得从床上坐起,一旁看守的婢子也跟着吓一跳。
“小妹妹,别怕,是梦,”女子轻轻拍了拍。
“有狼…有狼要吃我…呜呜…”李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只是虚惊一场,片刻,眼泪吧嗒吧嗒直落。
那女子也才不过二八年纪,耐心确是极好,见状赶忙拧了热巾来替她擦脸。
“这是哪?你又是谁?”她嗅了嗅鼻子,哽咽道。眼前服侍的女子自不是平日里的春喜和秋荷,屋内的陈设也大相径庭。
婢子也不急着回答,只是微微一笑,转身端起热粥用木勺搅了两下,又轻轻吹了吹,才慢慢道“这里是珲图城,乖,来,吃了这碗参粥。”
矮小陈旧的屋内,放了一炭火盆子,因着是下等炭,屋内略显呛人,和着屋里皮毛的腥臭味,李喏吃了两口便没了胃口。
珲图城,勿吉人所在部落,地处成朝东北,北至蒙古草原,东邻句丽。先世可追溯至商周时期,鼎盛时期的勿吉人有十族七部,多年的征战迁徙,到成朝这一时期,便只剩盘踞在白山黑水之间这一支。
勿吉分为三大部:黑水河上游的素栗部,世居北关的扶余部和阿什河畔的安骨什部。其中扶余四部环蓟城而居,以其优越的地理优势扼制朝贡通道,故而势力在各部中最强大;素栗部较为封闭,大成子民都戏称其为野人。安骨什部依河而建,物产丰富,族人是几个部落最多。成朝便于管理边陲,敕封各部落首领为都司长,很长一段时间,部落间相互约制。然近些年安骨什部在族长兀颜旻带领下,东征西战,迅速吞并一些小部族,势头逐渐强过扶余部。
这一点,在成朝看来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你...”
婢子许是听出她的疑问,放下手中碗,手自然的卷了卷衣角,良久才道“我原是新堡城外何家村人,和你一样是成朝人,后被贩来做了婢子。”
“那你也是遇着伢人,被掳了来?”
“是伢人没错,只是不是掳来,是我自愿来的...”
李喏惊愕地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说不出一句话来。
“诶,不说这些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婢子眨了眨眼睛,深深叹了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我...”李喏一时语塞。
唉!若不是自己一时贪玩,也不会赶上细作封城,也不至于让伢人掳了去。
李喏懊恼之际,忽闻屋外传来婢女请安声,话音未落,门帘已被掀起,只见一身着白狐毛藕色斗篷的女子,在婢女搀扶下,款款走来。那女子眉如翠羽,肌如白雪,齿如含贝,双眸似水,眼底含情,屋内暖气更是烘得她双颊微红,宛如新月生晕,让人见之不忘。婢女小心掸下袍子上的薄雪,解下抱在怀中。
“请主子安”床边的哈兰瞧见那女子,连忙起身福了福。
这时,门帘后又有四五名婢女鱼贯而入,为首那人体态丰腴,脸如满月,抱着厚厚一沓骆子毛,仔细铺在北炕上,铺好后搀扶着女子坐下,又转身从身后婢女手上拿来了汤婆子。
“这才几月,哪用得着,你且下去吧。”女子面上微显怒色,许是厌烦了这帮奴才小题大作。
“是”圆脸婢子年纪也才不过十七八,却是老练的很,面上竟未露出任何表情,福了身子,一群人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
少顷,屋里静的出奇,只听得炭火断裂发出的噼里啪啦声。
“可是好些了?”那女子眉眼带笑的问道。
“主子问你可好些了?”哈兰见她不答,只道她听不懂勿吉话,却是不知李喏心中正盘算着其他。
勿吉原先有属于自己语言,无文字。自向成朝臣服后,便逐渐使用中原文字。为了生计很多人也开始说起中原话,只有少部分居于族中的贵族女子还保留着原始语言。
李喏重重地点了点头,手背胡乱擦了擦眼泪,道“漂亮姐姐,你们可不可以送我回去,我阿爹一定会重金酬谢......”
女子许是听不大懂,并未作出回答,只是投来歉意的目光。
这时,一阵寒风,门帘后忽进来一少年,身形颀长,肤色白皙,五官清秀。着一身天青色长跑,头戴玄色皮帽,腰束一条月白色锦带,上挂一枚精巧的解食刀。烛光下他淡淡而立。
“你既是汉人,应知晓我部与大成如今已划界立碑。擅入者立斩”少年顿了顿,转而一脸戏谑的表情,凑近道“你想让我们送你回去,是当我们傻,还是...你觉得你命硬,想要一试?”
李喏听闻此话,原本擦干的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下来。
那女子狠狠的瞪了少年一眼。
少年似受了委屈的孩子,辩解道,“表姐,我知你心善,带她回来,已是大恩,何必再去多生事端。”
“我自幼便从扶余到此,若不是姑姑照拂,我与她有何区别。”说着便也要落泪。
......
少年见状赶忙说道“好表姐,我没说不帮,只是这眼下也没个好办法”
“世子,求求你,让她留下来吧,”哈兰不住地哀求道,“她跟我住着,我们一同服侍主子”
良久,少年才点头应下,深邃的眼底似在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