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人山庄之如意篇》苏雪舞

41、第四十章 鱼死网破

　　一大清早，赵姓家丁就趴在小院的门缝上，鬼鬼祟祟往里瞧。自从他接下监视如意等人这个苦差使，不仅白日里神经紧张，连夜晚都只能靠在院门口打个盹。另外两个同守院子的还经常换个班，他就惨了，因为备受陈老爷的信任，只能偶尔在院里安静之时，让朱姓家丁顶替一下，回房小睡片刻。
　　可是今天，朱姓家丁好心来换他去睡觉，赵姓家丁却一口拒绝，因为，昨夜那只死老鼠，正是他千辛万苦弄来，又偷偷摸摸丢进屋子的。这赵姓家丁与如意嫌隙颇深，他得知袁宝和自己目标一致，又亲眼目睹了他和如意的大吵大闹，立刻深信不疑，照办袁宝的计策。他趁夜将老鼠丢入屋中，不敢久留，三两步跑了出来，没过多久，果然听到了如意等人的尖声惊叫，正掩嘴偷笑之际，却再也没了下文。
　　到底怎么回事呢？赵姓家丁本就眼睛小，这会更挤成了一条缝，他急切地想知道屋子里此刻的状况，不料视野所及之处却是漆黑一片。
　　他正诧异，院子门被拉开了，闪出一个人影，把他吓得后退了一步，险些绊在石头上，再定睛看看，出来的是袁宝，而且后面没有跟着任何人。赵姓家丁的疲惫立刻一扫而空，迎上前急切道：“怎样怎样？有没有效果？”
　　袁宝翻着白眼，没好声气：“你怎么弄了只死的来？”
　　“死的不行吗？”赵姓家丁疑惑地挠挠脑壳，“我还以为死的她更怕呢！”
　　“死的都一动不动了，那有什么用啊！我要活的，你赶紧再弄只活的来！”袁宝嚷嚷着，急得跳脚。
　　赵姓家丁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心里升腾起一丝疑窦：“吓吓她也就罢了，你干嘛这么着急？她到底是你二姐吧？”
　　袁宝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掩饰着：“呃……你不知道，家里每个人都偏袒二姐，我完全没有自由，成天被她呼来唤去！烦都烦死了！昨天你也看到啦，才和你讲一小会话，她就那么凶地抓我回去，不仅骂我，还打我呢！”袁宝叉着腰，夸张地作咬牙切齿状，“这口气我可咽不下，现在出来外面，我非借这个机会好好整整她不可！”他转了话锋，换了讨好的语气望着赵姓家丁，“昨天那只死老鼠虽然有些效果，但活的更好，你再帮我弄一只，行吗？”
　　赵姓家丁听得是将信将疑，道：“老爷派我来盯……哦，不……照顾你们，他叮嘱过，要尽量满足你们的要求。我若是做得太过分，传到老爷耳朵里，那我就倒大霉了。”
　　“有什么事，你只管推在我头上！”袁宝把小胸脯拍得直响，见赵姓家丁仍是犹豫，故意挤眉弄眼地补充道，“对了，昨天我睡觉的时候，还隐约听到二姐和大姐在谈论你，说你贼眉鼠目，脑袋又尖，就跟那老鼠一样，看了就讨厌。”
　　说我像老鼠！赵姓家丁的鼻子都气歪了，我不计旧仇，客客气气帮她准备床铺，她反而嚼我的舌根！赵姓家丁的语气变得十分激愤：“我看老爷的面子，让她三分，她还瞪鼻子上脸了！好，我就跟你一起整整她！”
　　袁宝闻言，刚刚面露喜色，只听赵姓家丁又道：“但活老鼠在陈府可真是非常难找啊，那只死的都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为什么？这里这么破，到处是瓦堆草丛的，找只老鼠还那么难？”
　　“你不知道，陈老爷身边有个使暗器的高人，平时总是拿这些活物练手，不仅早把府里的老鼠蟑螂什么的打光了，现在就连鸟雀都不敢从我们宅子上空飞过呢！”
　　有这种事？袁宝听得眼睛发直，难怪这陈府到处蛛网密布、杂草丛生的，倒真还没见到老鼠蟑螂。他刚刚兴奋起来的一颗心，顿时又落入了无底深渊。
　　赵姓家丁见袁宝如此沮丧，只当他是为整不了如意而失望难过，看来那个牙尖嘴厉的女子着实讨厌，连她的亲弟弟都恨她入骨。她说自己的那些话，也真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不整整她，如何消除心头恶气！他于是道：“我们宅院里没有，但镇上肯定有啊，我等下再去找找看！”
　　袁宝立刻来了精神：“好啊好啊！那拜托你了，一定要活的！活的才行啊！”
　　“哦。”赵姓家丁点了点头，总觉得袁宝这话里藏着什么蹊跷，但一时又想不明白。不过，一个毛头小孩能跟我耍什么花样？再说了，他不过是要一只活的老鼠，难道老鼠能帮他们离开这里么？简直是说梦话嘛！他如此想着，顿时安心了不少。反正陈老爷只是交待自己看着他们，这样索然无味的差使本就叫人腻烦透了，这会干点新鲜的也好，最重要的，是让那个叫如意的女子尝点苦头，看她以后还敢乱说话不！
　　他立刻叫来了朱姓家丁换班，甚至顾不得回房补一下睡眠，就屁颠屁颠地出宅子去了。
　　而另一边，沈墨风主动对看守自己的家丁说，有重要事情要告知陈老爷，那家丁不敢怠慢，立刻前去通报。
　　其实，沈墨风当日得知事情原委，执意要来陈府，就已把生死置之度外。父亲莫名枉死，母亲又积劳成疾，郁郁而终，自己如果不为他们作任何事情，又有什么颜面苟活于世上。恐怕即使此事若被如意知晓，都要为之不齿。他一面想要手刃这个伪善的大伯，一面又清楚自己的实力尚不能及。因此，他只愿努力之后，能弄清父亲真正的死因，也好过背着不孝之名，一世糊涂。
　　他本想先和陈老爷熬上一段时间，再见机行事，不料自己很快负伤，又听闻如意到来的消息，更是心急如焚。他早已前后思量清楚，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思想准备，于是提出了要见陈老爷的要求。
　　陈老爷这日起来，就觉得胸口极闷，喘息困难，两个眼皮更是轮番跳个不停，扯得太阳穴都隐隐作痛，他本想卧床休息，陡然听说沈墨风要见自己，立刻强撑着病体，颤巍巍来到了地下石室。
　　他一见沈墨风，立刻迫不及待地问道：“如何？贤侄，你是否想起了宝藏隐匿的地点？”
　　沈墨风道：“事到如今，无须再瞒，我爹临终前，没有留下任何遗言，关于宝藏之事，我只是意外从其他途径听说，根本不知藏在何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他说罢，目光悬于旁侧墙壁之上，摆出了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架势。
　　“唉，贤侄，你怎么还是不开窍呢！我当然知道你爹临终没有留下任何遗言，但你娘清楚宝藏的下落呀，她怎么可能不告诉你？你还是赶紧说出来吧。”
　　沈墨风闻言，心中一震，之前自己明明说的是，幼年即和娘走失，怎么……
　　似乎是瞧出了沈墨风的错愕神情，陈老爷叹了口气，道：“贤侄，没想到你仍是如此执迷不悟，大伯也跟你挑明了说吧，你的一切我一清二楚！”
　　这句话更是让沈墨风身形微微一晃，他生怕是陈老爷故意诈他，咬牙沉默着。但陈老爷根本不需要他的回答，直接说道：“那年你娘并未和你走失，而是将你的原名陈天岳改作沈墨风，带着你四处迁徙。去年你娘死后，你曾半夜回过一次家里，我并未认出，把你当作贼人打伤。此后你被李如意所救……”
　　陈老爷后面的话语，沈墨风已经无法听清，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原来他一直对我知根知底，我在他面前，不过像个跳梁小丑，演着拙劣的戏码。这个狡猾的老狐狸，之所以没有下重手，只是因为他还怀着一线希望，从我嘴里掏出宝藏的下落。若不是这样，他哪有耐心陪着我演戏？还想方设法以如意相要挟？
　　他为何知晓如此清楚？难道是钟伯出卖了我？那他为何还一再阻拦我来陈府？莫非钟伯他……沈墨风突然觉得背脊一阵发凉，他转过头，正对上陈老爷脸上冷冽的笑容。
　　“贤侄，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可千万不要听信小人谗言。”
　　“你……你把钟伯怎样了？他现在人在哪里？”沈墨风心中不详的预感，随着陈老爷诡异的表情而迅速扩大。
　　“哼！那个挑拨离间的狗奴才，你还叫他钟伯？想我一直待他不薄，府中家丁换了个干净，只独独留他，还不是念在他和我同年所生？”陈老爷显得有些怒不可遏，他一手按胸，情绪愈加激动，“要不是赵全在宸河镇遇到他，我都还不敢相信他竟然背叛我！”
　　“所以你……跟踪他？”
　　“我根本不需要去跟踪那个奴才！之前我就怀疑异人山庄，否则不会派赵全去了几次，那个奴才的出现只是让我更加确定你就在宸河镇！我正要再派人去查个清楚，没想到贤侄你倒自己找上门来了。那个奴才，枉跟了我这么多年，不知道石渠镇处处是我的眼线，居然在我眼皮底下，把我们的家事尽数抖落给外人知晓！这才彻底让我对他死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