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秋山》倥山

1、第 1 章 林期恩在南

　　林期恩在南方一个县城里生活了十七年，在她所接触到的这片天地里，每个人都循规蹈矩，似乎都在重复着相同的生活。

　　而她，在十七年的时光里，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

　　学习能让人出人头地。早恋让人一败涂地。

　　她把这话奉为圣旨，丝毫不存质疑。

　　就像小时候她和隔壁的哥哥手拉着手扮国王与皇后，大人们还会在旁边偷笑，看着两个天真的小孩玩游戏一脸志得意满。

　　而从读初中后，尤其是升上高中，父母对她身边出现的异性都开始报有敌意。隔壁的哥哥给她送瓶牛奶，她们也得盘问半天，直把人吓得在路上远远看到林期恩掉头就跑。

　　她奉为圣旨的可能不是那句话，而是说那句话的是她家的父皇和母后啊！！

　　她知道父母的态度，就是因为知道，她也从来不会去像朋友们那样对爱情存在玛丽苏幻想，对青春期要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这想法嗤之以鼻。
　　但不想，不代表愿意失去交异性朋友的权利。
　　她拎得清，她知道以自己的成绩，要是谈恋爱成绩会更加岌岌可危。

　　父母每天防着，暗里明里告诉她要好好学习啊，不能和异性有多接触啊这些东西。让她更加觉得头疼。她多希望父母都能够专心工作，将精力能够投入到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上。让她能在学习的压力下，回到家里享受一片净土。

　　偶尔不堪其扰，就借口去房间看书，匆匆逃离。她脑子里一团乱，不知道自己己到底应该做些什么。学习吗？她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卷子上不忍直视的分数，更加觉得郁闷。

　　她自知不是读书的料，很多人印象里老师的小孩都是重点大学的预备学生，所以每次三大姑八大姨都会喜欢来问她的成绩，她不愿意说实话，却也不愿意说假话，只能搪塞过去，让父母来打圆场。她好面子说不出口，父母更加。她们也不愿意让自己作为老师的权威受到质疑。

　　可是，瞒了十七年也总有瞒不下去的时候。

　　好累啊，她突然不想继续下去了，她掰着手指头数，离高考还有一百多天。真好，很快就能脱掉假面休息了。这样想想，她又能畅快起来。
　　平静过后。却也还是认命的做好最后一百天的复习，心里存在一丝自己成为考场上真正的勇士，披荆斩棘，创造奇迹的希冀。

　　她被表过白，也被男孩子照顾过。她虽然木讷，倒也知道自己还算是有点吸引力的。
　　不过自从升入高三，很多人心里早就只有最后一场大考了，她反而落得轻松，不用再多耗费时间在那些自以为是的葬爱家族接班人身上。

　　刚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却没想到，这天打开课桌能有意外的惊吓。她直愣愣地盯着语文课本里夹着的粉红色信封，顿觉头疼。只觉得是个黑色炸弹。
　　她默默地拿出语文课本，借口肚子疼，直接从教室里跑了出来。

　　还是中午午休时间，学校里很安静，她坐在树边上，又觉得可笑。没想到都最后的高中时光了，还会有人这么迫不及待的想抓住青春的尾巴。是大考之前的躁动吗，还是仅仅只是对青春将逝的不甘。

　　她轻笑，但内心还是有点小触动。少年怀春，没啥可丢人的。虽在她眼中这封信，还比不上做出一个数学题目来的让她畅快淋漓。但这也是一个男生的感情，青春期的感情啊都有着它的纯粹与认真。
　　让人无法轻视却有时候因为太莽撞让人不敢面对。
　　她不愿再让这些不该有的心思继续保留，索性放松肩膀，闭上眼睛打算好好享受这难得的宁静。看来倒是因祸得福了，平时哪会有这种闲情，中午还能放下压力小憩一会。

　　阳光透过，树叶的影子打在她白皙的脸上，鼻头淡淡的小痣，此时更显生动。穿着校服的女子，被太阳的柔光一映，眉眼清淡，举世无双。浑然天成的一副美画。

　　拿着篮球的少年在远处，不敢上前打扰，也不愿意走开错过这美丽的风景。直到发现午休时间所剩无几，才依依不舍的转头打算离开。

　　“诶，同学”林期恩悠悠转醒，发现了正想走的男生。

　　“嗯？！怎么了吗”男生转过头，声音还带有一丝阳光的暖意，也有一起不可觉察的欣喜。

　　“额，就是，就是”少女突然不知道该讲些什么，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有没有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又或者他是送这封信的人吗？很多想法涌过，却没有一个是能够说出口的。少女敲敲头，觉得自己贸然叫住男生好像不够严谨。

　　“没，没事。同学你好，同学再见。”

　　林期恩趁男生还在怔愣，赶紧溜了。

　　果然啊，逃离才是解决尴尬最好的方法。
　　男生呆了一下，看着少女奔跑的背影，嘴角微扬，眉眼如画。她真的，还挺可爱的啊。少年心想。

　　这边，悻悻走开的林期恩还在嫌弃自己的怂，走进教室，也不敢看已经在朗读的同学，匆匆穿过过道，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小期期，你怎么了嘛”她的同桌叫程莞，是一个极其爱撒娇的小女子。总是爱叫一些在林期恩耳朵里听起来黏腻腻的小绰号。
　　“没，没怎么啊”林期恩下意识摸摸鼻子，这是她掩饰紧张的一贯做法。

　　程莞看她好像有点不舒服，也再多问，给她自己独想的时间。

　　其实她还是一个体贴的小仙女的，程莞美滋滋地想，顿觉自己的灵魂又上升了一个新的层次，高高兴兴地自觉拿起政治小课本继续背诵。声音之洪亮高亢把藏在后门偷看的班主任都吓了个大跳。

　　林期恩这边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自己仅仅只是被一个男生问句怎么了就吓住的囧事。
　　看程莞愿意放过她，也赶紧拿出数学习题慢慢研究。

　　她脑子笨，不会转弯，记些东西还好，因为她肯付出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去记这些枯燥的内容，但这数学和英语，确实是让她很伤脑筋。这两门她无论怎么练习，但每次的分数都能突破她心里对差的底线。
　　偏偏高三隔几天就考一次，她每次从没考好的阴影里面走出来，又走进新的阴影里面去。
　　因此在大家都在背诵的读报时间，她是被恩准可以继续做题的特例，久而久之，她听着教室里朗朗的读书声，也能很快地沉静下来。

　　星期天下午只有两节政治课，课代表在黑板上板书卷子答案，程莞却压抑不住兴奋，兴冲冲的跟林期恩商量上完课要去超市存粮的大计。

　　林期恩一边抄写，一边给她浇冷水。
　　“等下老雷不是说要来抽背嘛，你不怕吗？”

　　老雷叫雷海锋，典型的地中海大叔长相，是全校数一数二的教书好手，历来第一中学的文科状元都是他带出来的学生。因此，他在县城教育界极有威望。林期恩父母好说歹说用同事之谊把她塞到这个班，想让她能有一个不被打扰的好的学习环境，却没想到，起到了反效果。
　　因为她每次见到老雷都是抖啊抖，哪怕老雷看在她父母的面子上对她并没有很多凶神恶煞的表情。
　　她把这自以为是地理解为对成年异性的尊重。不以为耻反以为傲。

　　上了高三，老雷每周周日，都会在放两个小时假之前搞一个抽签仪式。把所有同学学号放在一个盒子里，随机摇，最先被抖出来的十个学号会被随机抽到问题。没回答出来的嘛，两个小时的放假时间就只能留在教室埋头做题。看着外面欢声笑语自己捶胸顿足掬一把辛酸泪。
　　“我上次才被抽到，没答出来把地理必修二的小册子背个滚瓜烂熟，结果老雷外出公干，硬是说算了，不抽了。可怜我三天的脑细胞连个刷存在感的机会都没有啊。”
　　程莞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一本正经的说：“所以啊，放宽心，该来的还是会来的，该面对的还是有机会躲过去的。”
　　被程莞这毒鸡汤一闹，她的心也开始安定，认认真真的整理错题，尽量不去想等下惊心动魄的抽奖环节。

　　老雷这周没抽人，居然还真被程莞那小妮子说中了。大家都开始暗自长抒一口气，感叹这不可多得的美好时光。教室开始喧闹。老雷敲敲桌子，维持秩序之后，就匆匆宣布下课，放飞这群期待自由的鸟儿。

　　到了高三，大家的压力都很大，老雷心里很理解，既然这群孩子们乖，偶尔让他们放松一下也未尝不可。把他们逼的紧了难免会造成更加不好的效果。看着这群孩子跳脱的背影，他也笑的开朗，笑的欣慰。
　　弦被扯
　　的太紧，他怕断。

　　“今天是个好日子，
　　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今天明天都是好日子，
　　……”

　　程莞从教室出来就开始哼，还是单段循环，唱的久了磨的林清恩实在受不了了提出抗议。
　　“好啦，都唱了一路了，你不嫌嗓子疼我还嫌耳朵疼呢。”
　　“来，乖，让大爷我看看是哪儿疼，大爷我来好好吹吹。”
　　程莞作势要抱过来，吓得林清恩转身就跑。
　　两人一路追闹，林清恩看着被车挡住道路的程莞，嘚瑟的扭了一下屁股。
　　“嗯哼，追不上了吧”她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整个人沉浸在此刻的高兴中，全然没有去看程莞惊吓的表情。
　　“小心啊，后面有车，”程莞大声喊把正在倒退的林清恩吓得赶紧往旁边躲，汽车司机躲闪不及也开始左右摆动着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