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玉深处不闻歌》公子不下堂

9、无月枝头

　　颜玉落将头慢慢的从墨离身后探了出来。前方的灌木丛，乱七八糟的摇摆着，突然杂乱的树丛里，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森森的盯着两人，一只通体莹白的兽从树丛里慢慢走出来，体型与一只成年的老虎相差无几。它全身覆盖着细软洁白的毛发，额上一只锋利的角在它剧烈的喘息下，微微颤动着。 这里怎么会有追云岛的伏羲兽颜玉落想着，已经将棠溪剑握在手中。 “貌似，有些不对劲。”颜玉落暗暗说。 “是黄泉咒。”墨离的声音有些冷，他不动声色的又向颜玉落身边挡了挡。伏羲兽是上古灵兽，灵气充沛，极难驯化，最难得的是，一般法术对它毫无作用。这黄泉咒是巫族秘术可蒙蔽双目，制造幻象，也是唯一可以控制伏羲兽的咒术。 “你说这么巧，是不是有人在等着我们。”颜玉落面上笑笑说，眼神却锐利。 突然，伏羲兽向二人冲过来，墨离先冲了出去，一剑刺在了伏羲兽头顶的角上。寒霜剑在角上划出火花来，却没有留下一点痕迹。颜玉落看准时机，越上伏羲兽的背，双手执剑，狠狠捅了下去，不过这兽十分机敏，拼命的左右摇摆，颜玉落的剑刺的歪了些，只是划破了它背上的一块皮。鲜血倏地涌了出来，溅在颜玉落身上。伏羲兽一吃痛，用力将颜玉落甩了下来。 法术不起作用，中了黄泉咒的伏羲兽，又是不死不休，颜玉落和墨离只得用剑阻挡进攻。这样打了一会儿，伏羲兽雪白的皮毛上鲜红点点，两人身上也是大大小小的伤痕。颜玉落一咬牙，手中的剑像出弓的弦向灵兽的眼刺去，想直接刺瞎伏羲兽的双眼破咒。奈何伏羲兽一闪，剑只削去它脸上一片皮毛，“锵–”的一声，剑插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在四脚上。”墨离一剑将扑过来兽劈开，向颜玉落喊到。 这时候颜玉落才看见这伏羲兽的四脚上都戴着一个银环，环上似乎还刻着什么符号。从前颜玉落只知道黄泉咒可以施在眼睛上，蒙蔽寄者的双目，达到控制，却不曾想还可以用银环做咒。 当即，两人就将攻击的重心放在伏羲兽的四脚上。那伏羲兽察觉两人的剑都向它四脚刺来，像是害怕了似的，不断向后闪躲。墨离看准时机，一剑砍下去，两个银环应声破裂。两道漆黑的气却从断裂的银环里冲出来，墨离侧身闪过，脸色却骤变。他抬眼望去，棠溪剑已经劈开了剩下的银环，两团黑气向颜玉落冲去。 “躲开!”他大叫一声，有些嘶哑的声音让颜玉落一震。两团迎面袭来的黑气已躲闪不开，一道擦过颜玉落的耳边，另一道直直穿过了她的眉心。 一阵铺天盖地的灼热的痛感袭来，眼前的一切瞬间变成了血红色，一股霸道的真气再次在身体里横冲直撞，颜玉落捂着胸口跪了下来。 忽然间，一道微凉的气息从眉间传来，墨离一边将指尖的真气汇入颜玉落体内，一边急切的喊到:“清心咒，朝歌，快用西灵的清心咒，快。” 一听清心咒，颜玉落忍着痛，默念着咒语。刚入西灵的三年，老头子每天都让自己念两个时辰清心咒，当初还十分厌烦，没想到如今却派上如此用处。慢慢的，体内的真气平静了下来，眼前血红色也渐渐消去，一口鲜血吐出，体内的疼痛也减轻了。 颜玉落无力的靠在墨离的怀里，她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不是十年前就知道我去了哪里。”墨离不说话，只是紧了紧扶着颜玉落肩头的手。 颜玉落叹了口气，声音轻的似乎要消失:“你一直都在骗我，从遇到我的第一天就在骗我。还是无月好，只有他只有他不会骗我。”墨离愣了一下，眼神暗了下来。
　　清苑孟家中以神女为尊，清苑神女眉间生水蓝色彼岸花，可与万物通灵。顶着清苑神女的名头，孟朝歌在清苑之中横行数年，不到六岁，清苑后山上顽劣的白毛灵猴见了她都要惊恐的逃开，除了师父孟渊溟，没有人可以降得住她。孟朝歌六岁生辰那天，她同胞的哥哥孟芜因天生异脉无法修习清苑法术，被孟渊溟送去西灵学艺。得知最亲、最爱的哥哥竟被送去了离清苑十分遥远的西灵，孟朝歌一气之下偷偷驱使着师父的一只青鸾飞去了苍梧山。
　　只是苍梧山上灵气缭绕，那只青鸾被猎回来不久妖性未除，刚靠近苍梧山附近，便被山上灵气所惊，仰头一叫，一个翻身，将孟朝歌掀了下来，落入了山脚下的一处温泉内。孟朝歌虽年幼，可是生死关头面前到一点不含糊，凭着在清苑后山莲花池学的几下狗刨式，拼命爬上了岸。正在水边咳得死去活来时，一个清朗的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哪里来的小娃娃”。直到很久之后，她依然记得第一次看见颜无月时的样子。不过十一岁的少年虽稚气未脱，但清俊潇洒一派谦谦公子的气质，一身洁白的修士服，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无暇，一双含笑的眼打量着她，他脸上暖暖的笑意让孟朝歌愣在一边。那时她觉得那是她除了师父之后见到过最好看的人。
　　从孟朝歌六岁之后，西灵就像是她的第二个家。每逢师父孟渊溟闭关，她都要坐着青鸾飞去苍梧山。在清苑，师父和师姐们总是以“神女之责”为由，行立坐卧，剑法咒术，无一不是将她盯得死死的。然而打着看哥哥的旗号，在西灵她可是无所不能，西灵上至掌门长老，下至弟子杂役可都喜欢这个水灵机敏的丫头，尤其是颜无月，他性子宽容温和，又十分宠着她，有了无月，上山捉妖，入水采石，她可是自在逍遥得很。孟芜那时看着每天黏在无月身边的妹妹，总是叹道：“你说是来西灵看我，可十次里有几次是先来找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无月才是你亲哥哥呢。”朝歌一边逗弄着琉璃盏里的鱼儿，一边说道：“你下次若是拒绝向知浅师姐报告我在西灵的情况，我倒是可以考虑先来找你。”
　　孟朝歌十岁那年，当时南华陵墨家家主墨千流来西灵找颜空城商议南方魁灵肆虐的事宜。那时孟芜怕孟朝歌在客人面前胡闹，便让无月带着她去了山下的林泽湖泛舟。然而清苑的莲花湖上，孟朝歌不知道划着自己造的小木船走了多少次，所以一下山便被两只头顶红毛的百灵吸引住了，一路追着竟跑到了林子深处。
　　好不容易在一颗大树下逮住了这两个小家伙，却发现他们的红毛只是沾染了不知哪里来的血迹，并无稀奇，索性将鸟放了。回过头来，才发现身边的颜无月不见了踪影。孟朝歌并不担心，按照惯例，无月不一会就会循着过来。
　　她正准备靠着大树坐下来休息，突然，一阵微微的响动让她警觉起来。孟朝歌虽然顽劣胡闹，可是作为清苑神女，天赋异禀加上师父孟渊溟的严苛教导，即便年幼，修为却也是同龄弟子间出挑的。作为神女，本就对灵气感知灵敏，此刻她感到一阵阵诡异的灵气，正在自己身边流动徘徊。
　　一阵寒意从身后袭来，孟朝歌侧身一躲，一道霸气的内力打在身侧的树干上，树干上立刻焦黑一片。紧接着一阵气浪又从另一侧冲来，孟朝歌毕竟是一个十岁的稚童，历练少，一下子慌了神，竟来不及闪躲，正预备着以身承接，突然腰际一紧，被人带着向一旁偏去。
　　睁开眼，她看清了眼前抱着自己的少年。那少年五官精致，和无月差不多的年纪，却不似无月一样风雅温柔的样子，他面无表情，似乎眼神里都是冷漠平静，一身玄色衣衫更称与他年龄不符的严肃与冷静。
　　“还不放开，等着被烧成碳吗。”一声冷冷的声音让孟朝歌回过神来，她有些窘迫的放开少年的衣衫，急急忙忙站好，正要问什么，突然又一道寒光闪来。少年眼眸一沉，抬剑一挡。
　　“朝歌！”有声音从身后传来。
　　孟朝歌一回头就看见，颜无月扒开杂乱的草丛急急的奔过来，看到朝歌的同时，似是松了一口气。
　　“才一转眼就跑到这么深的地方，可叫我好找。”颜无月说着摸摸朝歌的头，脸上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回头看到一旁默不作声的少年，疑惑的问道：“阁下是”
　　少年没有转头，一边四顾一边吐出两个字来：“墨离。”
　　即便孟朝歌也知道 ，如今被各大世家津津乐道的少年公子，那个天资过人，十二岁便自如的控制定玄灵火的“玄灵公子”墨离。两人不由一愣，随机颜无月突然向一旁望去，一脸震惊：“这里这里空气里的腥甜是魁灵！”
　　魁灵自亡者身体孕育，越是死者尸首众多的地方越是怨念深重，而魁灵自这些死者的怨气中产生，也依靠其生存，魁灵可以焦土腐肉，产幻境迷人心魄。只是这苍梧山向来是仙山福地，并没有什么怨念深重的坟地，魁灵究竟为何会在这里出现。
　　突然，一道凌冽的寒气从眼前劈来，无月下意识的将孟朝歌向身后一拽。可是这平地上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孟朝歌被颜无月一拽，正好一脚踏进了坑里，尖叫一声掉了下去。一旁的墨离，瞬间飞身过去，拽住了孟朝歌的手臂，然后左手的剑一滑，两人双双滑入坑里。
　　颜无月一剑劈开扑面而来的寒光，听见朝歌的叫声，回过头来，发现二人竟然掉入了坑内。
　　“朝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