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珏》琉璃红茶

33、第三十二章 五月十六日

　　五月十六日，大吉，宜婚嫁。
　　这一日春城城主府通往曦皇神殿的主干道被清理出来，人们一大早便等在道路两旁，双王大婚这等盛大的场面，不知多少年才能遇上一次。
　　幻是三更时被玄冥送回城主府的，红衣等人已守候多时了，玄冥半步也不愿离开幻的，硬是被幻赶走的，那边的事也不少的。吉服礼冠均已备好，幻只需坐在那里被摆弄便好。
　　给幻梳头的是春城非常有名的妆娘，人们爱称她为昭和夫人，为包括慕灵犀在内三代春城城主大婚梳过头，现在已经八十六岁了，见着幻从容的行礼，做起事来也不缓不急的，明明年岁已高，拿着梳子的手却非常稳。
　　幻见她面容和蔼，忽然想起移宫中的姥姥，在她还不会调皮捣乱的时候，姥姥也总是这样温和的，会给她梳小辫子，会在头发里编上红色的绳子。有时唱一些听不懂的歌，那有些古怪的音调和词语幻现在也不知道唱的是什么，幻问过很多次，姥姥只是摇摇头，后来幻长大些开始懂事的时候，忘记从那一日起，姥姥再也不唱歌了。那些日子像游动在记忆之河的小鱼，偶尔翻出水面冒个泡，然后就潜回水中不见了身影。
　　一向稳重的红衣今日也紧张的不行，在幻身边来回走动，好几次不小心碰到受伤的手，连带着幻也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幻拉住红衣没受伤的那只手，说道：“好了红衣，没事的，你去看看染墨准备的如何了，她平日里贪玩又有些马虎，别出了差错。”
　　红衣犹豫了下才点点头离去了。
　　昭和夫人分发绾髻，动作轻柔，但是非常利落，在她手中每一缕头发都乖乖呆在安排好的位子上，礼冠每一个部件用的全是上好的红宝石，点缀在发髻上，耀眼夺目。为昭和夫人打下手的是她的小弟子，是个十七八岁的清秀小姑娘，每每给昭和夫人递完首饰都偷偷舒口气。贵重的头面首饰也是见过不少的，像这样大手笔的还是第一次，小姑娘生怕不小心弄坏了，何况这位这位身份高贵，万万不能在这日出什么事的。
　　幻任由她们摆弄，房间里是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幻心绪纷乱，一团乱麻似的还找不到头，也不是不开心，与玄冥这段姻缘与幻来说已经是曦皇给予的最大恩赐了，这一生遇见他，被他那样爱着护着再也没有的幸运了，若不是在这样危机四伏的时刻该是多好。还有苍知，自奚城一别再无音讯了，不知他、、、、、、
　　幻不知怎的控制不住的有些心悸，胸口有些闷的慌。
　　“陛下放轻松些，有事提前交代下，省的老身不小心扯到陛下的头发。”昭和夫人轻轻拍拍幻的肩膀，接着说道：“陛下若是坐的累了，可以稍微休息走动会儿，喝杯茶。”
　　幻勾起嘴角笑着回道：“无事，夫人继续，劳烦了。”
　　“陛下客气了，老身自手艺学成到如今共给九百多为新娘梳妆，陛下是最安静的一位。”
　　“婆婆这年年月月的为他人梳妆有厌倦过么？”
　　“怎么会没有呢，老身像陛下这么大的时候养了一个小崽子，小崽子粘人，我出妆回家的时候她看见我就哭，外子特别老实，总被这小崽子欺负的眼泪汪汪的，我就想着不然不做了，在家专心养小崽子好了。但是外子不同意，他说你师父教了你这么些年的手艺，为着这孩子废了，你以后定是要后悔的，再说孩子很快就长大了，很快有自己的小伙伴就不会粘你了。”昭和夫人说着，手中也不停，面上多了许多笑容，那苍老的容颜像春日的花朵，不经意间就绽放了别样的美好。
　　“夫人与先生恩爱非常，叫人羡慕。”幻听红衣说过昭和夫人的事，夫家是春城有名的书香门第林家长子，名林风，若非当年林风撑着病弱之体以死相逼，林家万万不会同意长子娶个妆娘过门，婚后两人恩爱非常，林风身子孱弱，靠着药拖着活到五十三岁去了，两人的独女没多久也去了，昭和夫人几番欲死，被人拦了下来，收了几个徒弟后才好了起来。
　　昭和夫人笑呵呵的回答说都是旧事啦，不提了，不提了，手中将最后一缕头发固定好，走到幻面前为她画面妆。
　　幻听她说不提了，也就笑笑止住话题，她明显在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眼中看到了无限的眷恋与怀念。
　　也许是说了会儿话，幻心口不那么闷了，红衣也回来了，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小匣子。
　　“红衣给主子带上吧，阿墨去吃东西了，说一会就过来。”红衣取出匣子里的东西，是一串形状各异的各色宝石串成的手链，链子上坠了个小流苏，跟红宝石礼冠首饰相比，实在是有些不起眼，红衣仔细给幻戴上，在打结的地方检查了两遍才离开。
　　幻摸了下就不动声色将手串掩在袖子下面，随意和红衣说几句话。
　　昭和夫人动作很快，不大一会儿幻的妆面就完成了，除了唇用了平日里不怎么会用的大红色口脂，倒是看不出与平日有何不同。
　　“陛下眉眼已是极美，叫老身有种一身本事无用武之地了，真是画眉都显得多余了。”昭和夫人打趣道。
　　“夫人辛苦了，红衣已备好茶水点心，请夫人去用些吧，这时间也差不多了，迎亲的队伍估计也快到了。”红衣说完，跟在红衣身边的侍女便走到昭和夫人旁边引路了。
　　昭和夫人说了几句吉祥话就离去了，不多时就有小厮传话迎亲队伍来。
　　春城婚嫁有家中兄弟背着新娘出门的习俗，幻没有兄弟在在身边，便乘御撵出门，云起带着手下亲自为幻抬撵。
　　从幻的房间到城主府大门的路并不长，幻端坐在御撵上，礼冠上的珠串眼前摇曳，藏在袖子下的手心冒出的细汗。御撵停下来的时候，红衣才发现幻有些走神了，等在花轿前的玄冥给红衣打了个手势，红衣弯下腰做幻下撵的时候说了句话，幻才回过神来。
　　台阶上铺着一条红色的地毯，玄冥站在另一端，这一刻好像比往常更加俊美，唇角眉梢都挂着喜悦。
　　幻拍了下红衣的手示意红衣放开树，红衣会意，向后退了半步。幻抬脚走出一步，礼冠和坠在腰间的配饰随着幻的走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是阿姐么。”
　　在距离玄冥还有三步的距离的地方，随着说话声，一道身影飘了过来，玄冥跟着挡在玄冥和来人之间，红衣也和其他人一样做防御状态。
　　来人撇了一眼，又问了句，“是阿姐吗？”
　　玄冥挡在幻前面是本能的反应，但是看见来人的样貌时就松了口气。
　　幻透过珠串看了下那说话的少年，说：“小冰块过来。”
　　那少年听见幻说话，立马绕过玄冥走到幻面前，面上虽没有什么表情，眼中的喜悦确实掩饰不住的。
　　幻隔着珠帘对着少年笑了下，就直接扑倒少年背上了，少年第一反应是要甩掉她，也不知道幻说了什么，少年就乖乖的背着幻走完了最后三步。
　　幻坐进轿子里时才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有什么比亲人重逢更好的结婚礼物呢。
　　少年放下幻，先瞪了玄冥一眼，又四处张望了下，最后垂下眸子一言不发的跟在幻的轿子旁。玄冥不管他只示意礼官，礼官会意宣布起轿。
　　玄冥骑着落雪走在最前面，红衣云起等人汇入队伍中，一行人浩浩汤汤向曦皇神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