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者版天堂手札》子书玄汐

5、第 5 章

　　采蘑菇的小姑娘，提着竹篮回家了。
　　黛伊提着满满一筐沾着露水的知默苔、高挺枝叶的醇醢囊花、像云朵叠加而成的巨大菌类，推开宫门。一踏进去又是满房间飘浮的纸页和几摞纸堆，还是那个熟悉的场景还是那个熟悉的天使，好在尔雅没有再继续伏案疾书只是在确认草案的准确度以及看新的资料。
　　“我回来了！”黛伊的声音让纸页的流转微微一顿，“你哪来的新资料？这纹章…是拟批准提案？”她好奇地拈过一页，认出那是只有天使长副官以上级别才能接触的文件格式。
　　我抬头，神情略带疲惫，更是专注知识海洋后被打断疲惫“萨麦尔殿下和拉斐尔殿下得知我请假特意来探望我，萨麦尔殿下留给我的资料和提案，拉斐尔殿下也留了一些给我，美其名曰课后辅导”语气里对未来天堂生涯做出了评判“明天全体炽天使开会去神启宫正殿”
　　有些天使活着但他感觉心死了，不得不承认殿下们修改后的提案，确实更…‘天堂’，这种天堂是指那些提案用词极其精准、优美，完全遵循了圣文字的古典语法和专业修辞，就是用最严谨的格律写就的诗歌。但对我来说，这就像让一个习惯阅读白话文的人，突然去精读未标注的先秦诸子原文——每一个字都认识，但组合起来的含义和背后的重量需要反复揣摩。
　　一想到以后要修炼成这样的官方格式，我忍不住开始懂歪脑筋，比如建议因未来司法审判,公安逮捕这两部分会面对不同层级的天使，也会需要统一格式和文字。31415 名座天使，1729 名智天使，未来可能会有其他二翼四翼天使入住，我应该能说服殿下执行这一政策。
　　把文件资料都收拾好，眼不见为净省的我要控制住自己往上添加注疏的手，控制一段时间，把领导搞定就能去琢磨光文字的事了。
　　黛伊放下篮子，微笑着走近，很自然地张开羽翼，将那略显单薄的身躯包裹进自己温暖的光明气息中。同族的抚慰最能平复灵体的焦躁。更好的方式是互相梳理羽翼只是尔雅好像不是很喜欢释放出来。
　　我先是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蹭了蹭那带着林间清香的怀抱。成熟大姐姐的温暖让我紧绷的神经渐渐舒缓。过了一会儿，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脱离出来。黛伊面带调侃，碧绿的眼眸仿佛在说：“不再多抱一会儿吗，小天使？”我脸颊微热，眼神飘忽以前也没有经历过这种成熟大姐姐怀抱，赶紧指向那篮色彩斑斓的食材：“那、那些是什么？是…可以吃的吗？”成功转移了话题。
　　黛伊看着眼神飘忽、一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模样的尔雅，心里笑个不停，面上却还是一本正经地解释“有些是三光海的特产”她可不想把小家伙真的逗炸毛了。
　　三光海是跃金川、垂碧练、寒烟涧这三条贯穿天堂河流的源头，风景独特，还盛产各种奇特的…食材？苔藓、浆果、蘑菇、肥厚树叶、蕨类……虽然作为褪色者，这些玩意的低配版我大抵都吃过。但天堂产的，色泽香气无疑都升了几个维度。
　　黛伊领着我往厨房走，我自觉拿着篮子这房子还有厨房？这三天我在干什么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探索完吗？这堆精妙的仪器是厨房能拥有的？看起来是制药室。
　　苔藓被细致烘干散发着书本香气，给我的感觉像是那种被时间沉浸过的图书馆，稀碎的苔藓装在玻璃罐里写着知默苔茶。黛伊将苔茶递给我“知默苔茶，食用后能使内心迅速平静，思维清晰。生长在图书馆和档案室的墙壁上我可是专门去转了一圈才找到，小尔雅以后会经常用到的”
　　我望着玻璃罐沉默了一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瓶身“黛伊你真好”特意去寻找，我觉得你能用得上-这是一份难得真挚的心意。
　　“好好的怎么难过起来”我看见那双翡翠般的眼睛里满怀着关切，忽然笑了“我没有难过，是高兴”已经很久没有接受到纯粹而炙热的善意，我是一个没有将来的人，我会记住这一天这一刻的。
　　黛伊或许是相信了或许是在寻找可能让我开心起来的方式，掰了一块云朵样的蘑菇塞我嘴里，一咬有种丰腴油脂香气在嘴里弥漫开，嚼嚼是在吃没有炸焦的猪油渣，荤油蘑菇“这是什么呀？”
　　“织纹菇，高温加热之后就会化做油液”黛伊一边说着一边将不同种植物分门别类每种都留一些让我尝尝。醇醢囊花这个看见名字我就知道“醢”酱料，跟酱油耗油差不多，可以用囊花的颜色分别出里面大致是什么风味的。
　　接过一个华丽的酒杯般的蕈，黛伊让我啜饮酒杯里的液体别顺口把蕈啃了，酒杯里是浅黄色液体尝起来是温暖的姜糖饮。其他色的酒杯蕈应该就是不同口味的饮料，黛伊取用了一杯浅绿色细品“虹彩杯蕈寄生在矿石脉上，一会我们吃完可以把这些种到花园里去，中庭里铃兰和灯笼藤还是太简单”
　　“好耶！”某些久远的 DNA 动了，往花园里种可食用植物。
　　认真扒着花蕊并按照颜色区分好，嗅着从酸甜果味到辛辣香料味的花蕊还得注意不能将整个花序损坏，要知道花茎上是依次绽放数十朵指甲盖大小、不同颜色和形状的小花，形成一道不断向上延伸的花序，从指甲盖大小的花朵里扒出花蕊是很考验眼力和手上活的精细度。
　　“滋啦，噼啪”耳边是油煎声音，粉红色的巨大叶类植物，叶片厚实如牛排，质地紧密香气也很像是牛排，放在一旁已经剥好的多层肉质鳞茎刚刚黛伊试温时炸了一片鳞片是五花肉，还有形态酷似贝壳的螺旋蕨类，半透明的带有层层纹理虾衣藻。
　　黛伊的手法娴熟将最基础的光文字化作精准的控温术式，让不同的食材在最适合的温度下焕发活力。我呆呆看着她，充足的食物，生活的气息天边飘来一句话“小尔雅，加快速度哦~”
　　银质小刀在我指尖上下翻转，千锤百炼出来手上功夫现在用在厨房里剥虾壳，挑贝肉，剔花蕊。没有思考，只需专注竟意外地让人心神宁静。我们一个负责煎炸烹烤，一个负责处理食材，沉默在厨房里蔓延是一种舒适的、无需言语填满的默契。
　　很快，浓郁的、复合的香气充满了整个空间。牛排厚叶被煎得边缘微焦，内里粉嫩。鳞茎片与青红椒一起爆炒，肥瘦纹理间滋着油花-黛伊厨艺好好能将我随口一说的辣椒炒肉复刻出来！凉拌虾衣球、香煎贝柱锅里还有大米饭，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种久违的、名为“家”的错觉，伴着锅气温暖地包裹而来。
　　“到哪里吃呀？”
　　“就这里，我准备好开动了”飞快把桌面收拾干净，眼神期盼看着黛伊满满都是渴望。
　　在黛伊眼里我现在跟小馋猫没什么区别，先把‘牛排’摆到我面前。‘牛排’口感丰腴饱满的肉香瞬间爆发，细细品味内核是一种清新植物的回甘，毫无油腻负担。
　　“好吃，黛伊做得好好吃，肉香浓郁香而不腻我能把这些都扫荡完”这是发自真心的赞叹。真的很好吃，好吃到……让我开始期待明天的食物，期待下一次推开这扇门回家。
　　黛伊摆好菜品，顺便给我装了一碗莹润饱满的米饭：“尔雅喜欢吃禾雀稻？中庭铺展不开，你那侧花园有水源，刚好能开垦出来种。”
　　我边吃边用力点头，辣椒炒肉加大米饭，天堂极品！
　　“喜欢就好，以后我们可以常做。”黛伊在我对面坐下。我们就这样安静地享用着美食，窗外是永恒黄昏般的光线，室内是碗碟轻微的碰撞声和食物的香气。这一刻，没有律法，没有任务，没有过去和未来的沉重，只有此刻的温暖与满足。对于一颗饱经风霜、已然麻木的灵魂来说，这简单的一餐，胜过千言万语的安慰。
　　后续的清洁厨房，整理食材都充满着惊喜与温暖，天堂一个神奇地方可以用光频来清洁厨余，我还学习一下控温术以后能自己下厨，风餐露宿那些年也会些做饭以后可以做给黛伊吃。
　　自信满满跟黛伊说，她笑得后仰。
　　?(?–?)?有那么好笑吗？看不起我吗？我真的会做！别笑了！再笑我要闹了！
　　黛伊为了安抚我掏出了一册她自己整理的植物册，黛伊这个喜欢逗弄我的习惯，我哼哼唧唧的收下了植物册一手提着待种植食材植物篮子一手拖着她“走了，先把稻米种了”
　　拖着黛伊穿过中庭花园走过私人会客区，天使私密空间都是非请勿入的黛伊也没见过我的私密空间是什么样子的，现在她才发现小会客厅是可以一眼望到我起居室，空荡荡没有任何装饰甚至没有什么家具。见我还在拉着她走，一时也没有开声在心里把这事记下了。
　　炽天使双人居的宫殿都是一样的配置，环绕建筑的花园，左右两侧生活空间用中庭花园，圣池祈祷室，公用空间分割开来。我这侧花园外是区分天使长宫殿区与炽天使居住区分隔开的净河流过，平坦的土地与波光粼粼的河流，河对岸种植着郁郁葱葱的植物那是乌列殿下的镜霆宫与米迦勒的丹琰宫。
　　只有草的花园有着广袤能改造空间，从直线走来小会客厅是最方便掏出植物册确认一下黛伊带回的禾雀稻生长条件需要挖水田，稻谷是不是得先育种？
　　黛伊一个没留神就看见我已经把剩下禾雀稻催芽催成了秧苗，正在丈量土地准备开挖水田。
　　“尔雅等等”黛伊立马叫停了我“你知道长久集中化种植同一种植物会出现问题吗？”
　　这小小一捆的秧苗再看看不规则的土地，这点秧苗能占三十平土地都是叫草盛豆苗稀还能出现集约化种植传染病吗？哦哦！我反应一会才想起来在黛伊眼里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天使’她怕我喜欢吃稻米把一片土地都开垦成稻田，那确实是产生集约化种植各种问题。
　　举了举手边其他植物“黛伊帮我规划一下，这边花园光秃秃实在不好看”
　　黛伊听到我的请求眉眼弯弯，然很乐意参与这项“花园改造计划”我们两个结伴环顾这片临河的空地。“你看中间靠河岸这块，平坦临水正合适种禾雀稻，拿不同晶石垒砌出小巧的、不规则的田埂，把水田分隔成几个小区域，这样既美观水流也能互通”
　　“拿晶石砌田埂，正好可以往上种虹彩杯蕈还有泪光囊藻，册子上说是不同口味吃起爆浆”我指着植物册上水生植物篇，这种植物描述像是鱼子酱和手指柠檬，我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要。
　　“泪光囊藻也是附生植物，尔雅看书很仔细呀”黛伊有种宝宝会看书的自豪感，我反夸黛伊书写的好。
　　“这边地势高又贴近墙面，我想移栽一些知默苔，让它自然蔓延，就像铺上一层柔软的绿色地毯。旁边再种几丛铃兰杯和百味花”我站在窗户边道。
　　“起居室边上那里光照一样很好，而且排水顺畅。可以种织纹菇，它们像小云朵一样簇拥在一起会很可爱。旁边搭个小架子，让醇醢囊花和凝光葡云的藤蔓爬上去，不同颜色的囊花葡云垂下来，从起居室看上去是流光溢彩雨滴”黛伊继续补充道。
　　“凝光葡云和醇醢囊花不会互相影响吗？”醇醢囊花是天然的调味品而凝光葡云的果实里是酒精度极低的酒液，两种混种难道不会互相影响吗？我不想吃蚝油味的葡萄酒。
　　“会有很独特的风味哦~”黛伊神神秘秘的，为了漂亮景色我能接受大不了自己不吃。
　　“来，开工”黛伊招呼着我一道干活。
　　她足尖点在地面上，光辉在土地上勾画出设计图精确标注每种植物的位置、晶石田埂的走向，蚀刻出种植区域的边界和微小的灌溉光路。是要比我预想里横平竖直好的多，这样的话我大力出奇迹就好了，挖坑又不是什么难事。黛伊告诉我，天使是能跟一切生灵沟通的存在，像是动物、植物、节肢昆虫、岩石乃至于山川河流都是可以与之共鸣。
　　我握住一株秧苗，将力量灌输进去试图与它共鸣，然后眼睁睁看着这株秧苗从绿油油马不停蹄地转变为乌漆嘛黑色，喂，有没有搞错？
　　“再试试看，不要着急是沟通是共鸣不是灌输力量”黛伊显然是知道我运用力量过猛，她示意旁边那捆秧苗有种我大可都把这些嚯嚯完。
　　不会真的都嚯嚯掉吧！怀揣着不能浪费粮食的心态，秧苗从乌漆嘛黑转变到红丹丹再到绿油油我用了二十来颗秧苗，真是可喜可贺，个鬼啊！
　　面无表情往稻田里种水稻，试图让各色水稻淹没在秧苗的汪洋。并不是很想听黛伊的夸夸，以后结出的稻谷一定要给她尝尝是什么风味，黑色的稻谷满天堂都找不出同款。我气愤的看着黛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怎么会让黛伊再次抓住我的黑历史调侃我“我没有晶石怎么砌田埂？”
　　硬邦邦话语落在地上，黛伊终于忍不住爆笑出来“我去给你拿”
　　笑声随风去，黛伊跑得飞快。
　　我看着她远去的身影，也没忍住低笑起来，心里默问自己‘阁下今年贵庚？’我答‘刚满三天’
　　笑了一会，环视着四周，人啊！还是依靠着土地生活。继续修整土地，引水灌溉，搭建棚架，田土间的劳动使得人安心。
　　我都把田间劳动都做完，等到星星点灯黛伊才拿着数量巨大不同色的晶石回来。我负责垒砌黛伊负责刻上细微的滋养符文和稳固术式，这样能量就能自发汇聚到这片食材花园里。
　　虹彩杯蕈这类附生植物还得小心翼翼的把它镶嵌到在晶石缝隙中引导它们根系攀附其中，黛伊引导我吟唱一小段祈祝圣歌，作为结束的仪式也有激发植物的生命力作用。
　　真是忙碌而充实的一天，黛伊与我道别，我注视着她，好像哪里不太对劲？是黛伊觉得今天逗我逗过头所以后面没有再互相调笑？现在我只能这样告诉自己，难得的家，我其实是有些留恋希望它不要破碎太快。即使是自欺欺人也愿意沉浸在这份彩虹泡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