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者版天堂手札》子书玄汐

3、第 3 章

　　霞光漫进水晶窗，剪出一幅琥珀色的画。
　　金发流淌在椅背，熔着暮色凝成温热固体。来者悬腕转动间公文滑入鎏金匣，当匣盖"咔嗒"轻合时，那人蓦然抬眼与我对视上。
　　黛青色眸子漫过来，似千山初醒的雾浸透寒潭。我脊背倏然绷紧，指尖下意识地拂过睡袍细微的褶皱。起身，双手交叠心核上躬身行礼，天使对神行跪礼，面对天国副君应该行仅次于神的礼节，虽未谋面但我确信他必是神最喜爱的造物。
　　他未受礼，反屈指轻叩桌案，金纹自案面漫出托起天使稚嫩身型“礼重了，新月该悬于穹顶，而非折在礼石之上。”
　　春冰乍破湖水忽被暮风熨暖，我忍不住微笑起来“殿下公务繁忙，本当是尔雅前去拜谒。”
　　“尝尝这个” 路西菲尔指尖微移点向案上那剔透的琉璃壶，壶中嫩芽沉浮如雪。“拉斐尔研制的雪芽小家伙们都很喜欢。”
　　心底那点见色颜开的唾弃尚未成形，身体已诚实地、美滋滋地，依言坐到了一旁。浅茶色汤液入口清爽回甘悠长，我忽然间想起那些年自制只有苦味的提神药液，希望不是所有天使品味都这么好。
　　茶汤颜色明快配着琉璃杯，在指尖转了转来者不善呀！一个晚诞生些的炽天使真的值得炽天使长在旁守候吗？神的吩咐？我可不信昨天还在外面转了一圈都没见到这位主，我能够引起注目也就圣池异动。
　　“殿下有事嘱咐”多年征战生涯我都不太会委婉说话也装不出稚嫩懵懂样子，现在还是直接问吧！
　　路西菲尔笑了笑“昨晚动静有点大，父神告知我你今晚会醒”
　　炽天使是不太值得天使长特意守着，但一个刚诞生就能惊动神，一眼没看着动静搞得超大炽天使是该特别注意。微微垂目，昨天是明确感知到神明视线但不代表感知不到就没有“尔雅给殿下添麻烦了”
　　“圣池，父神已经平复，父神也只让我尽炽天使长职责”路西菲尔道。
　　我眼皮疯狂跳，对于天使来说算不算温和的责备，昨天我处小圣池也引发其他圣池的异象，据系统备注天使祈祷小圣池直通大圣堂。只是不知道引起了多大动静，再次向炽天使长行礼向他致歉这种天降横责的事情，我那新来下属第一天就搞事最后让领导出面摆平事后不光我是最后知道还被暗示管好下属，确实放谁身上都讨厌。
　　实在抱歉恐怕以后这样的事不会少，路西菲尔神情温和看着我“尔雅独居一宫我不放心，黛伊向我申请与你同居尔雅怎么想？”
　　笑着点头，炽天使长已经开口我没有拒绝的理由，黛伊至少是考虑过我心情之后选择，理论上作为拥有七美德的天使应当惊喜表达对黛伊的喜爱可我隐隐有种排斥之感，抿了一口茶汤。
　　七美德与天使，再看看美丽不可方物的炽天使长殿下，天堂与地狱，前往地狱的路都是善意铺就的，希望我坠落时能够再稳一点。
　　望着被霞怀光的身影，殿下您的好意我收下希望一直看见您拥光的样子。
　　祈祷小圣池，我跪坐在其旁将一捧圣水浇在小小黄金树上。小小黄金树长出一片有着复杂回路的书页，仅仅看着七美德都在震动这种纹路超过了我所能理解的范围，摘下这片书页合折起来，能看懂也就只有光明与天堂这两个符纹我所知所学还是太浅炽天使已经是天堂顶级阶层，只能徐徐图之。
　　刚走到居住宫的前厅就听见黛伊叫了我一句，她从落地窗外翻了进来一袭红衣明媚张扬。
　　“黛伊，你这是在练剑？”落地窗外的草坪还在有草屑飘落，那是红霞锦做成类天使制服更加利落潇洒，还有她手里那柄充满光明之力的剑。
　　见我眼神落在剑上黛伊很大方的递给我道“这是我凝聚的只用我本身力量凝聚的，以后可以拿矿物或者精华制作类似的武器”
　　接过剑，我看着其中光明之力光华流转间的符文是能看懂的圣文字。神以灵言创世，文字也承载着力量天使所使用的文字也随着三阶天使神圣阶对应圣文字，圣子阶对应耀文字，圣灵对应光文字。剑上所使用的符文大致是锋利凝聚这些武器所有的特质，将剑递还给黛伊“黛伊今天要去上班吗？应该几点到呀？”
　　黛伊惊恐看一眼天光，天使都有评判时间的能力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现在已经不早，天使七美德有勤勉一项至少不能迟到？请问比主官要更晚到办公地点会怎么样？
　　我被拉着一路狂飞，我和黛伊居住的宫殿是第六重天南方的炽天使居住区。炽天使居住区包括七位殿下也都居住在此,只是由一条从伊甸流出的洁净之河分隔开来七位殿下宫殿与普通炽天使居住地。说起来几位殿下的宫殿也是神明特别指定的，我还挺好奇是什么样子的，要细算那已经是伊甸园的外围。
　　行政区以神启宫为主宫殿群,炽天使长与智天使长行政宫殿在它两翼。而这几天的招聘面试都是在晨曦宫,炽天使长的辅政官和神启宫岗位都已经招满剩下的几天是其他殿下招聘。
　　今天比较特殊是只面向炽天使,从明天开始就要和其他天使竞争岗位,凡是能在第六重天的威压下行走自如者都可以来报名。
　　不是说已经有不少天使应聘上了吗？望着广场上众多天使羽翼光辉夺目远远看见一道靓丽的红影滑进晨曦宫，天使们都还是朴朴素素的白色天使制服就她一身红属实是人群中最亮的那个崽。
　　隐约能听到那边此起彼伏夸赞她今天特别好看的声音,有黛伊在我面前虽然很稳重遇到事还是暴露她是个没满月的崽这个事实，这个想法让我忍不住会心一笑。

　　“黛伊今天很漂亮，新衣服很衬你”准时到岗的炽天使长第一眼就看见那道靓丽的风景线，绯红色衣服衬得黛伊温柔娴雅。
　　听到夸奖的黛伊温婉笑了，语调都是那么温声细语“谢谢殿下夸奖，是尔雅送给我的布料拿红霞织的锦缎”
　　放眼看去晨曦宫里都是认识的炽天使路西菲尔看着黛伊问到“尔雅？她怎么样了还在沉睡吗？”
　　黛伊一个激灵，语气中全是懊恼“我带尔雅过来，把她落在外面了”穿新衣服来见殿下的兴奋与即将要迟到慌乱让她把尔雅放在外面广场就先冲进来了。
　　“尔雅是那个独居青霜宫的炽天使？”天国宰相梅塔特隆过来刚好听进这个名字，366 位炽天使除去他们七个就是尔雅独居一宫，“青霜宫”前夜父神亲口说尔雅所居住青霜宫小圣池引发圣池暴动，让炽天使长尽职照拂发育不良新生天使。
　　“嗯，那孩子我去看过有些发育不良，让黛伊搬去与她同居”路西菲尔道他落座翻阅起炽天使们资料与一些提前选定其他天使资料。
　　“殿下，我想去接尔雅”黛伊磕磕绊绊说道，在她眼里尔雅只是刚诞生的孩子茶话会上她只是在一旁安静旁听是个很安静腼腆的孩子，落下同伴的愧疚感驱使着黛伊想要再去确认一下尔雅情况。
　　路西菲尔微微抬头，作为天国副君尤其是在神启宫他还是有些特殊权利。尔雅那个孩子在天使群里都是最特殊的那个，看起来跟其他天使玩得不错“不用了，一会你会见到她”
　　这话没说错，忙了一会公务就看见米迦勒萨麦尔并肩进来。萨麦尔微微侧身将被他俩挡得严实的黑发墨瞳的新生炽天使让了出来。她身型纤细姿态恭谨而温顺，然而，梅塔特隆的目光却在她沉静的面容上微微一凝他捕捉到了那绝不该存在于一个新生灵体中的眼神——那不是空白或懵懂，而是一种深敛的、仿佛历经无数轮回的幽远与沉思，一种与周遭纯粹光明天使格格不入的复杂底色。父神另眼相待，路西菲尔意味深长的沉默态度，再加上眼前这个明显的“炽天使尔雅”梅塔特隆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的警惕与不安。
　　萨麦尔说要让这个名为“尔雅”炽天使做座天使副，智天使长想要说什么却被自己一一否决。
　　——规则赋予他任命权。
　　——质疑同僚即破坏和谐。
　　——无实证的直觉违背理性。
　　所有的疑虑和不安，都被更高级的“秩序”本身所禁锢。梅塔特隆只是问道“萨麦尔觉得她合适担当座天使副？据我所知尔雅发育不全这份职责异常繁重”
　　还没等萨麦尔回答唯一不需要立即招聘下属无所事事的炽天使副米迦列就没心没肺的出卖他,因为尔雅是唯一一个愿意来报名的炽天使，萨麦尔没得选。两位天国最高长官齐刷刷看向尔雅，而此刻，风暴的中心——尔雅，依旧维持着那副恭顺温良的姿态。

　　微微一抬眼就看见两位殿下看我的眼光，努力让自己显得稚嫩像幼崽一些最后只能垂目，将殿下们的询问交给萨麦尔殿下就好是他选择了我,那么自然也是萨麦尔殿下去应对。
　　萨麦尔没好气回答,当然不是米迦列说的那样就是只有尔雅报名所以只能选择尔雅,他也是考核过尔雅的水平觉得他能够担任座天使副。
　　事情是这样的。
　　在广场天使们整齐排了几列队，分别对应几位天使长与不同部门。只是排队数量为零的座天使长与审判队列，天使崇尚美德,审判庭属于暴力机构几乎没有天使愿意主动报名审判庭连带座天使长也不太受欢迎。
　　向维持秩序炽天使领了一张由圣文字书写的职位招聘列表,里面不光有天使长需求还有各位现报名人数。翻阅着招聘表，座天使执政官、审判庭、第五重天职务都没有太过具体需求与其他天使长列的那么长一段招聘条件形成了鲜明对比，能看得出来神启宫对于座天使长的上心程度，加大加粗的字体就数它最显眼没有炽天使来报名这件事很打击座天使长也很丢脸。
　　审判庭应该会有出外勤的机会吧？我磨搓一下审判庭这个名称往里面注入一缕属于尔雅的光明印记。就目前而言就系统龟缩在灵魂深处，连念都不让出口的态度看祂对于世界的掌控力无愧于全知全能，想要摸到足够核心光明侧是不可能了，往地狱使使劲应该可以毕竟光暗的秩序还需要维护。
　　“啊？审判庭？”负责接收招聘表的沙利叶顿了顿用疑惑的语气跟我确认招聘岗位，其实不用再次确认注入印记之后我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除非萨麦尔不想要我，这个表其实是一种双向沟通通讯工具，每个天使长都保有一份当前管理天使阶名册里面有天使详细的信息与光明印记我称之为线上身份证虽然这是单向的，但我还是摸到一点属于萨麦尔的印记气息是位恪尽职守的长官呐！那种秩序的味道不用照面都能嗅出来。
　　沙利叶引着我前往琥珀宫，好了我已经知道无论是行政宫殿还是私寝都是一套名字。这个宫殿是个巨大暗色金属黑耀石和琥珀晶体窗构成的立方体，即使我心智都被其威慑，这是为秩序所搭建的建筑不追求美感神圣只追求 “绝对的效用” 和 “终极的威慑”
　　我能理解其他天使绕道走的心态，也可以预见作为主动撞上来的炽天使萨麦尔只要不傻必然会给我安排相对繁重任务。
　　宫殿比我想的要热闹一些，阴影下有些元灵体在默默整理植物。沙利叶拿着报名表进去然后我听道一声惊呼“萨麦尔有天使主动来报名哎！这位新诞生的小天使我还没见过！”
　　我......你们这里隔音是不是不太好？随着声落，我看见一位红色短发黄金六翼的天使冲到我面前，默默地往后退两步离开被阴影笼罩区域，天使都不矮但面前这位至少两米出头我现在系统很精确备注一米七五（你以前只有一米五五，怕战斗习惯更改所以只到一米七五-系统留言）
　　“米迦勒殿下”向这位看起来就很活泼殿下行礼，炽天使副挺闲的还有时间来串门？
　　深蓝色短发琥珀色瞳的黄金六翼天使走了出来，神情只能说是平淡他定定看着我“到里面来说话”
　　萨麦尔的会客室是标配炽天使同款，墙壁上挂着些圣文变体挂旗草草扫了一眼专心等待着开考。
　　“尔雅觉得什么是七美德，什么是法律”萨麦尔给了一个比较空泛问题。
　　我顿了顿“七美德是天国法律的灵魂、根源与终极目地，而法律是七美德在社会运行中的具体体现、强制保障与实现工具。”
　　这个问题实在太大，虽然有准备但只能先谈七美德与法律关系。
　　“继续”萨麦尔米迦勒沙利叶三位微微向我这方向侧过来是很明显倾听的意味，我的工作稳了。
　　“美德作为立法根基、司法裁量标尺、以及超越法律的更高准则。需要要强调“仁慈”与“公正”的动态平衡，法律源于美德，是美德的最低标准，也是是美德的“防护墙。天国的法律体系最终目的不是为了惩罚，而是为了“教化”和“归正”。监狱改造系统和美德教化所的存在，是为了将违法者重新引导回美德的正途。惩罚是手段，使其重新成为一个有德的天使才是目的。法律是硬性的底线，依靠暴力与审判确保社会的秩序。美德是柔性的高标，依靠教化所和整个文化氛围来倡导，塑造社会的和谐。二者是双螺旋结构，紧密缠绕，共同构成了天国存在和运行的基石。法律使美德不至于沦为空洞的说教，美德则使法律不至于蜕变为暴政的工具。它们共同的目标，就是塑造和维护一个既有序又圣洁的天国。”
　　在捋清思绪之后，我叭叭出一段长难句这已经是精炼过的，如果要详解能写出一篇上百页的论文来，我觉得萨麦尔会更喜欢听简短有效内容的答案。
　　空间陷入了一种沉寂状态，萨麦尔明显是在考虑给我安排什么岗位，沙利叶平静观察一切他手上拿的那个白色晶体怎么看这么像是留影的东西，至于米迦勒他眼珠很明显转了转憋着坏。
　　“萨麦尔问了两个问题，尔雅只回答法律哦~”米迦勒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把你语调里的波浪号憋回去。
　　“米迦勒殿下，七美德分别是诚信、希望、仁慈、正义、坚韧、节制、宽容这是神定下的标准，我只能将其复述”天使做为侍神者七美德的化身，米迦勒说话没过脑子七美德哪里是天使能下定义的。
　　这下更安静了，米迦勒用宽大六翼包裹住自己默默地向神祈祷，沙利叶拿晶石手微微颤抖，萨麦尔神情难以言喻看着米迦勒，审判庭第一天开工审判炽天使副言语触犯神，论还没上工就把上司送进监狱我以后怎么混？
　　在安静焦灼的气氛下我心核微微一震从座椅滑下面朝至高天而跪，按捺住情绪尽量让自己显得恭顺敬畏，神现在注视着我们，一道温和宁静气息缓慢抚平心底里的焦躁不安，神明的全知令祂感应到这里焦灼情况，仁慈的神并不介意自己刚诞生孩子言语上一点无心之失，祂其实不太计较这些只要不是带有恶意的冒犯包括尔雅这个五毒俱全前人类祂都能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