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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梁北握着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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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皮本打算带梁北回家,却被他给拒绝了。
一个晚上的亲近,让梁北的心情好了不少。跟皮皮对话的时候也恢复了以前的温和,一双眼睛看不够似得,一直盯着皮皮。
一想到自己好几个月没能见到她,是因为阮文强一家的缘故,对阮家怎么也亲近不起来。
“我定了旅馆,离你家不远。”
皮皮的小脸瞬间就皱成一朵菊花,“那我和你一起住旅馆。”
就在一年前,他们还抱着睡在一张床上,但现在梁北却觉得怎么都不合适,瞧着皮皮半年没见隐隐透着少女初长成的淡粉色的小脸,心里就像是揣着个大鼓,砰砰砰地敲个不停。
“你爸爸妈妈会担心的,还是快回去,明早来找我,乖。”
皮皮垮了半张脸,瞬间又欢快起来,“恩,我让我爸帮我请一周的假,好好陪陪你。”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她瞧着梁北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我叫他爸爸,你不会生气吧。”
“怎么会?”皮皮的性格他清楚,吃软不吃硬,能让她这么快叫爸爸,那男人应该是真心对她。
“北北。”皮皮很用力地敲了一把自己的胸口,“你永远都在我这个位置,最中心的。”
她煞有介事的样子把顾牧之和梁北都逗笑了。
梁北像是以前那般摸摸她的头,“等你长大以后,这个地方就不是我了。”
可能是林语桐,或者是其他什么人。
“不会,就只有你。”
他知道皮皮说的真心话,但这只是因为她对男女之情还比较陌生而已。
他永远是她的哥哥,但是她心底最重要的位置,最终会变成某个她爱的男生。
阮文强帮皮皮请了一周的假。但又好似心有不甘,让他律所的朋友告诉皮皮,最近有个特别有意思的案子,让她每天花半天的时间到律所报道。
要是往常,皮皮肯定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但这个案子,皮皮想了好久,还是跟梁北商量好,自己每天早上去律所报道3个小时。
案子倒并不是特别复杂。
事情就发生在他们附近一所中学,教语文的年轻老师,和班上一个女生偷偷谈上了恋爱。他们偷偷在操场的角落里接吻,被跑步的学生撞见,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
女生被父母关在房间里,闹也闹过,绝食也绝食过,父母不为所动。按照后来周围邻居的说话,他们家终日充斥着吵闹的声音,有女生的哭闹,也有父母的叫骂,他们说“我们没有你这么不知廉耻的女儿。” “你现在还想找他,你不如死了算了。”
然后在一个安逸宁静的夜晚,女生从自己家所在的七楼跳下,香消玉殒。
女生的家长执意要告老师,认为他为人师表,却引诱未成年女生偷尝禁果,是女生跳楼自杀的罪魁祸首。
皮皮见到这个青年老师两次。
第一次,是事情刚刚发生,律所接了他的案子,他与相关的律师陈诉案情。
那个男人十分憔悴,满脸的胡渣,头发凌乱,一直哭一直哭,最开始的一个小时,一说话全是哽咽的声音。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她让我等她到毕业。”
“我不想害她,我那么喜欢她。”
“我对不起她。”
一声声的哭嚎里有悔恨有伤心,还有无尽的痛楚。
皮皮是很容易感同身受的一个人,便也默默在一旁抹眼泪,脑补的全是真心相爱的两个人,因为父母的关系被迫分开,双方饱受煎熬,最终生离死别的悲剧。
第二次是在庭审上,离上次见面隔了两天。
这两天发生了一些事情,最重要的是该女生经过尸检后发现,并不是chu女,她父母哭得奔溃,按照强间罪起诉男老师。
女生去世时还未满14周岁,如果确认是男老师与她发生关系,他面临的将是强间的指控。
在法庭上出现的这个男人,已经不像上次见面那般哭泣。整个身体却是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眼神空洞,充满了绝望。
皮皮看到他在律师的授意下,很缓慢却毫不迟疑地回答对方律师的质问。
“我……没有和她发生过关系。”他顿了顿,“这是实情。”
“这场关系也一直是她主动。我劝她年纪太小了,她对我说没关系,有爱情的话,年龄并没有限制。”接下来的陈诉,他依旧缓慢,依旧没有迟疑,像是背书一样,把这些论述一一背出来,身体却不可抑制地颤抖,像是被小幅度的电流电到了似得。
“她求我见她一面,我怕她把事情闹大,便同意在操场见面。她忽然扑过来吻我……”
“你胡说,你这个杀千刀的你胡说。”女生的妈妈从位置上站起来,指着男老师大骂。
他迎着她的眼睛,继续缓慢地说,“她说她很孤独,无人理解。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多的是没有人理解的人,我为什么要做那一个特别的人。我做的最错的,就是没有阻止她。”
“无耻。”
皮皮在庭审后这么对他说。
“为了你自己,你就能把她对你的感情全盘否定,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们是真心相爱的。”
男老师背对着皮皮,久久没有言语。
倒是负责他的那个律师走了过来,对皮皮苦笑,“他是我辩护的对象,如果他真的没有和女生发生亲密关系的话,就罪不至此。我有义务指导他按照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去陈诉。”
“然后让别人觉得这女孩人尽可夫。”
律师沉默了良久,对皮皮说,“她已经死了,活人总是更为重要,尤其是无辜的活人。”
“我不否认自救是人类的本能。”皮皮愤愤然地跟梁北说起这件事,在两人一起吃饭的时候,“现在大家都在传那个女生除了老师还有另外的男朋友,说得要多不堪有多不堪。而她躺在棺材里没办法为自己辩驳一句。那个她爱了那么久的人不仅不能保护她,为了自己还进一步的伤害她。”
“我现在想起他哭着说他爱她的场景,就觉得很恶心。”
“北北你说,是不是在生死面前,感情真的无关紧要。”
梁北握着刀叉的手紧紧地攥着,良久才说,“这种背德的感情,本来就不该开始。”
一个星期才过了四天,梁北急冲冲的回到省里,他在住的旅馆给皮皮写了一张留言,说是家里有急事,要回去处理。
皮皮回来的时候哭了一路,闹着要阮文强带她回去呆几天。
“明明跟我说了一周,还少了三天呢,我要回去陪他三天。”
阮文强哄了好久才哄好,代价是答应她过年回省里过年。
而梁北这头,回来的第一天就见了王宁馨。
王宁馨记得上次和梁北分开,他脸上洋溢的笑容,遮也遮不住,整个人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短短一个多星期过去,不止是瘦了憔悴了,还像是受到什么打击,整个人都萎靡了。
“去北京,没见着乔老师吗?”
“没。”梁北有些疲惫的揉揉眉头,而后坐直了身体,“我知道王姐有意撮合我们在一起。但是有些事情,我得和你明说。”
没想到他这般直白,王宁馨有些害羞低下头,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说。”
“我右耳聋了。”
“啊?”
“这边耳朵。”梁北伸手指了指,“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还有我的腿。”他没等王宁馨反应,继续说,“腿以前受过伤,阴雨天气会酸疼,不能走长路,平日里倒是对生活没什么影响。”
“如果跟我结婚,必须签订婚前协议,我的大部分财产,需要留给我妹妹,当然,我也不占你家的财产。”
婚前协议这事还是皮皮闲聊的时候说给他听的。
“还有,我这个人乏善可陈,不会浪漫,也不会哄人。可能结婚就是凑活过日子吧。”
他停了下来,问王宁馨说,“这样,你还要和我继续接触吗?”
他这样子,简直是破罐子破摔,明摆着把自己贬到地里的玩法。王宁馨相亲过好几次,都没见到这种阵势,顿时被惊到了,忘了言语。
“我明白了,我会回去跟王姐说清楚,不会让你困扰太久,再会。”
梁北连夜冒雨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饭,不见人。
他觉得自己糟糕透了。
去了一趟北京,发现自己对皮皮的舍不得,是一直琢磨着和她长长久久地生活在一起。甚至是带着独占欲的,不希望任何别的男人在她的心里占据分量。
明知道不该想,想得越多便会想得越歪,却还是阻止不了自己的思绪,千万次去想象,若是和皮皮生活在一起会是如何。
会像顾牧之和他女朋友一样,牵着手走在人群中。还是会像春城和他媳妇,每天斗嘴,却是谁也离不开对方。
思绪的最后,总是回到那句“我现在想起他哭着说他爱她的场景,就觉得很恶心。”——他们的结局可能好不了,像那对师生一样,永远都没办法在一起。
想了好久,好在这一切只不过是自己在头脑发热,皮皮没有觉察,也没有往这边想,若是要下地狱,只是他一个人,也挺好,也挺好。
等她长大了,结婚了。他把一切都留给她,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慢慢的老去算了。
梁北在黑暗中慢慢抱紧自己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