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错》清潭倩影

7、君既无情我便休二

　　刘彻听到长女的哭声，匆匆走进殿内，正好看到阿娇把孩子递给楚服，孩子哭个不停。刘彻一把推开卫子夫把孩子抢抱到手里，面部严肃，死死地盯着阿娇，声线低沉：“陈阿娇，你好样的。”

　　阿娇轻轻一笑，“陛下过奖了。”妖娆的红衣，妩媚的眉眼，轻轻一笑，似感叹，似嘲讽。

　　刘彻把卫长交给卫子夫，卫子夫赶紧检查一下卫长全身，却没有发现任何伤痕，女儿到了怀里却还是哭个不停，卫子夫一阵泄气，那陈阿娇为什么要带卫长到这里来，不要告诉她是为了看看卫长。看着争锋相对的帝后，再看看哭泣着的卫长，想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卫子夫脑海里浮现一个恶毒的想法。左手抱紧孩子，右手悄悄用力，卫长哭得越厉害，在卫子夫怀里挣扎着，卫子夫内心一阵绞痛，她隐忍着，孩子，这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忍一忍吧。

　　卫长的越来越大的哭泣声终于惊动了刘彻，卫子夫双目含泪，樱唇颤抖着跪下道：“请陛下做主。”说着把卫长放了下来，掀起她得衣袖，露出她得上臂，只见卫长手臂上青紫一片，刘彻走过来，痛惜的轻轻握住卫长的手臂，沉声喝道：“陈阿娇，你好歹毒的心肠。”

　　阿娇却是面无表情，，了然的眸子看得卫子夫一阵心虚，良久，才用微微嘲讽的口气道：“陈阿娇自认不是良善之辈，但也不会迁怒一个孩子，人在做，天在看，我陈阿娇问心无愧。”

　　刘彻广袖一甩，带起一阵风来，冷冷一笑，“不是你，也是你宫里的人，你还想抵赖不成？”

　　阿娇侧身，“陛下不信，娇也没有办法。”

　　刘彻眼里怒火愈盛，到了一个临界点，将要爆发之际，卫长却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只见她忽然挣脱卫子夫的束缚，小小的身体踉，跄着扑向阿娇，口里呼喊着：“母……阿母……痛……”

　　阿娇顺手抱起孩子，笨拙地用帕子拭去她颊边的眼泪，轻声安慰着：“乖，卫长不哭。”

　　卫子夫将要掉下的眼里凝固在眼眶，愕然地看着那一大一小，那是她得女儿，为什么却叫那个女人阿母？

　　刘彻却是默然，孩子是最敏感的，如果一个人对她不好，她是绝对不会去亲近的，可是为什么卫长会有这样的动作？她为什么要叫阿娇阿母？难道，是因为自己常对她说，她的阿母是一个能把红衣穿得风华绝代的女人，是因为，自己有时抱着她在花园时，曾经指着路过的阿娇说，那是她的阿母，所以，这么小的孩子，却对穿着红衣的阿娇，有了深深地印象。

　　没错，他一直把卫长当成他和阿娇的孩子，对她宠爱有加。他和阿娇不可能有孩子，那么，就让他有个心理寄托也是好的。

　　那么，今天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阿娇的柔声安慰下，卫长终于停止了哭泣，小手抓着阿娇的红衣，委屈的撅着嘴。阿娇吩咐楚服，给她拿点吃的，卫长双手抓满糕点，开心的笑了，小小的手给阿娇喂了一块，又招呼刘彻过来一起吃。

　　卫子夫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至极，明明是她的女儿，她的丈夫，凭什么弄得她像个外人似的，看着他们一家人亲热。

　　此后的情景倒是其乐融融，除了卫子夫。玩乐了一阵，卫长撑不住睡了过去，阿娇把卫长交给卫子夫，漫不经心地说道：“孩子的感觉是最灵敏的，可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

　　卫子夫脸上浮起恭敬柔顺，无可挑剔的笑容，“谢皇后训示。”似乎是感觉到换了怀抱，卫长不舒服的挣扎了两下，卫子夫笑容一僵，双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似乎老天觉得卫子夫的悲惨还不够，刘彻在这个时候加了一句，刘彻说的漫不经心，对卫子夫来说不啻晴天霹雳，“不如卫长以后就教给皇后娘娘抚养吧。”

　　卫子夫阿娇瞪大了眼睛看着刘彻，这个男人，真的是她得丈夫吗？

　　阿娇略显疲惫地摆摆手，“算了吧，不然又要有人到陛下那告状说我虐待卫长了。”

　　刘彻哑口无言，卫子夫却大大松了口气。
　　刘彻剑眉紧皱，锐利的眸子箭矢般盯着书案上的明黄绢，微薄的嘴唇死死地抿着，刚毅中透着丝丝脆弱。
　　杨得意不时地看向明显心情不佳的帝王，动作也是小心翼翼，不敢闹出半点响动。他从小跟在刘彻身旁，见证了帝后之间从青梅竹马到相濡以沫这段历程，这份情谊，可如今这两人竟到了曲终人散的地步，是天意捉弄还是人性使然，千言万语化为一声暗叹。“陛下？”他小声唤回刘彻神游千里之外的神思。
　　刘彻眉头愈皱愈紧，几乎可以夹死一只苍蝇，牙关一紧，像在害怕自己后悔似的，飞快地将大印盖在那块黄绢上，重重地，杨得意可以感受到桌子的颤动，再叹一声，陛下啊，既然不舍，何苦这样为难自己？
　　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暗哑，一个字一个字异常艰难地从口里蹦出来：“传、旨、废、后。”
　　“诺。”杨得意跪地接过那轻巧的黄绢，却感觉重愈万斤，恭敬地倒退出宣室殿。
　　刘彻失神地看着殿门，内心黯然，几乎有一股冲动去追回诏书，可是……想到如今的天下，想到父亲的遗言，想到阿娇代表着的势力，那将要迈出的双腿便像被缚绑在地上，动弹不得。阿娇，对不起了，江山美人，我注定得失去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