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撞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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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血腥味更重，却未曾见到几分血色，更多的是粘稠宛如活物般的黑暗，以及那一双暗红在火折子不甚明亮的光照下发着血光的眼睛。
那“人”披头散发，一头青丝被黑血粘成一坨一坨的，衣物破烂不堪早已找不到半分原本的样子，他本来蜷缩在地板上蠕动，木质地板如同遭遇了猛兽一般划出几乎能看见地基的痕迹。
黑暗中基本只剩下轮廓的五官扭曲不似人形，背脊发狠的向上弓着，仿佛这样就能减轻疼痛一般，喉中是模糊不清的声音，哪怕那张嘴因疼痛开得老大，也发不出丝毫声响。
并非不痛，亦或耐力过人，不过是人在痛过了一个度后，即使想要出声，也是控制不住的。
清无不知道对方到底遭遇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个人是否就是早晨见过的玖天，此时此刻见到此情此景的他只想逃离这个见鬼的地方。
但没等清无拔腿，那被火折子隐隐映出的人形轮廓就扑了过来，只一眼就骇得清无肝胆欲裂，登时瞪大了眼惊叫出声，不为别的，只为那洞开的腹腔，与随着主人动作飞溅的黑色鲜血与内脏碎片。
他好歹还算个用剑的，下意识将腰间软剑抽出，堪堪摆出太极剑的起手式，便见那人空手握住剑身，不顾被利刃划出的伤口夺下剑来随手一掷，就听到一声闷响，比起成年人所用要偏短一些的剑身就这样没入地面，徒留剑柄在外。
可清无已经顾不得他的剑了，那个不似人类的东西动作实在太快，凑近后立刻被扑倒在地，眼看着就要葬身于此，却没想到手上被门环弄出的伤口好巧不巧的裂了开，那“人”立时改了动作，满是黑血的大口压下。
清无还没来得及反抗，就感到脖子一痛，忍不住大叫起来，试图召来他的师父，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他面上已经染上了一层黑，他所以为的大叫在他人听来还不如一只小猫。
疼痛，不止是疼痛，还有一股奇痒无比的感觉，好像有什么正沿着脖子的伤口爬进他的身体，一点点的挤开血液，顺着通道直往心脏而去。
躺着的人双眼已然失焦，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满是惊恐，双手无助而又无力的缓慢挥舞着，清无没有意识到他的神智正一点点离他而去，也看不到他宛如死人般的脸色，甚至他的眼前还出现了幻觉，深色的液体互相挤来挤去的流动着，又像是虫子在爬一样。
眼看着这狭小的空间内其中一个呼吸声就要消失，另一个短促而轻如鸿毛的呼吸声终于稳定下来，不可思议或者说完全不可能的是，他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复原，流了一地的内脏仿佛不属于他一般，对他没有产生丝毫影响。
此刻他正脱力的趴在清无身上，那从骨髓深处传来的剧痛与麻痒渐渐褪去，恍惚间玖天几乎要以为那陪伴他二十多年的“病”就这样好了。
玖天坐起来，并未掩饰他复杂的眼神，他直勾勾的盯着清无，清无已经失去了神智，却是激活了求生本能，一点一点向门外爬去，而玖天似乎是感兴趣般的并未阻止，甚至跟了上去。
在他们身后，一地的黑血如同活物张牙舞爪的顺着利剑在地上开出的洞涌了出去。
“师……父……”清无双眼无神，面目因骨髓之中传来的疼痛显得有些扭曲，又因为神志不清并未因此看不出相貌，他带着一身黑黑红红的血出了这个黑暗的地下室，口中轻声念着:“有……鬼……”
两人一前一后的来到了外间，门外，月已过中天，而听得些许响动，又见徒儿半晌没有音讯的道天已经坐不住了，恰逢此时见熟悉的身影出得门来，立刻跳了下去，看清面前之人顿时又是心惊又是心痛。
他的好徒儿！这还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怎么会变成了这副模样？！
道天惊怒不已，他一眼看见藏身阴影之中的那人，还有那双猩红的眼睛，怀里就接到了徒儿的重量，清无似乎是终于放下心来，磕磕绊绊的将那四个字说出，就晕了过去。
鬼？这个世界上哪来的鬼？说是有人作怪还差不多！道天想把那个胆敢伤了他徒儿的家伙教训一顿，可怀中清无不仅气息微弱，面色还一片青黑，明显是中了剧毒，如果不快些找到大夫，恐怕凶多吉少。
当下道天就有了决定，封锁了清无心脉附近的穴位令其暂时进入假死状态保命，同时带着人飞身而去，宛如夜枭一般眨眼间就没了踪影，唯留阴影之中那双非人般的眼睛。
“猫呜——嗷呜——嗷——”渗人的猫叫响起，白天才被玖天撸过毛的黑猫旁观了这一切，它在墙上站起，抖了抖耳朵逃离了这个小城。
“没良心的小家伙。”一番清洗过后的玖天端坐窗前，长发松松的扎起，单薄的衣衫令人忍不住怀疑这少年次日就会染上风寒，他面前贴着窗纸的窗子大开着，虽然口中这么说，却并没有找那只猫讨债的意思。
因为他知道，马上这座城就要待不下去了，都说人比畜生聪明，却没多少人想得到，在危险面前，这些小猫可聪明着呢。
少年模样的玖天，或者说被江湖上的人称作不死魔神的家伙，他借着月光一步步缓缓行至橱柜前，屋内简陋，家具也不多，这橱柜不仅放置餐具，还放着一些杂物，上方是大大的柜门，下方则是三个抽屉。
玖天蹲下去，拉开第三个抽屉，扒开那些杂物，取出了一把剑，剑鞘有60厘米左右，奇特的是，这柄剑的剑身似乎是圆形的，与一般长剑不同，可剑柄又确实表明了这是一把剑，不是别的什么。
借着月光能看见那剑柄与剑鞘同为暗红，看着就有种不祥的感觉，正是当初不死魔神成名的神器，江湖上的人怎样称呼并没有什么意义，因为这剑本身就有自己的名字，只不过不死魔神可不会一边灭人满门一边介绍剑名而已。
他是杀神，不是剑客。
所以世间少有人知晓此剑真名，要说起来他人是万万不会信的。
此剑名为骨剑，可以说这名字再普通不过了，普通到简直不像是一代魔神用的剑。
然而这就是事实。
再次见到这把剑的玖天难得露出怀念的神情，随即恢复平静，手持长剑来到窗前，也不知道这剑什么材质，搁置二十年，上面为数不多的灰尘在翻找的震动下尽数落在了抽屉里。
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一般，玖天将剑放在了窗前的桌上，他并没有迫不及待的拔剑出鞘，或者拿起剑出门重新找回他不死魔神的荣光，而是静静地看着，看着。
半晌，他一手握住剑鞘，一手握住剑柄，将剑身露了出来，不甚明亮的反光，非金非银非石非铁的材质，就连颜色也是一片灰白，乍看过去，这根本不像是一把剑。
像是一整个被打磨过的脊椎，外围凹凸不平，剑身圆润光滑，还刻着大大小小的血槽，光是看着就觉得阴风拂面。
玖天指节敲击着剑身，沉思着，最后收剑归鞘，却不再将骨剑藏起，而是换了一身衣物，穿着一身白，外罩一身黑，玉冠束发，看着倒也有了几分君子之风。
他将骨剑贴身携带，又把盘缠收了下，身法轻灵的上了屋顶，扫了一眼他待了这许多年的小城，辨认下就近城镇的方向，毫不留恋的离开了江洲城。
此时，天还未亮，月亮还在山头不肯下去，可是再怎么不愿，太阳还是要出来的，很快天的另一头就亮起耀眼的光，仿佛代表着希望的笼罩。
随着太阳的升起，江洲城也醒了过来，最先醒来的是下层人，忙忙碌碌的起来，上工的上工，打水的打水，好不热闹，没人发现，今天的水似乎笼着一层黑雾。
不知为何一夜枯萎的枯木上落着乌鸦，张嘴喊了几声就被打离枝头，贪婪的盘旋在此，不肯离去。
壮汉们狠狠吐了口水，道了几声晦气，也不再管了。
在这一片忙碌中，太阳离开了山头，城中却发生了异像，一个接一个的人面露苦色倒地不起，他们面色漆黑，仿佛中了毒一般疼的青筋暴起，就连痛呼也出不了声。
一时间城中之人半数以上疼死在这不知名的毒中，而熬得住的，无一不在剧痛中毒发身亡。
城南一间破屋，一个小混混模样的人睡的香甜，此处偏离城中繁华之处，鲜少有人往来，而他正是因此睡在这里，直到日上三竿，才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睁开一只眼睛看看，不情不愿的起床。
他才出门，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静，太静了，便如同鬼城一般。
脚下不由自主的打着颤，走向人来人往的大街，以往熙熙攘攘的街上只有零散的哭声，遍地遭剧痛折磨而死的尸体，他们口中喷吐出不像是血液的黑色液体，那液体如同活物，张牙舞爪的扭动着，却在阳光的暴晒下没过多久就失了力气。
黑灰枯死的树叶随风飘舞，没人料得到这场无妄之灾，空中黑鸦飞舞，不时落下几个啄食尸体，却没想到吞下尸体不久便爆体而死。
至此，唯有寥寥数人幸存。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撞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