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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慢慢飞11 终章 ...
【二十四】
林以默回到了家,冬季的早晨日出的迟,如同夜一样浓重,从窗外看,屋里漆黑一片,再没什么好期待的了。
进屋,伸手开灯,突如其来的强烈的光让林默以下意识眯了眯眼,但却在看见沙发上的女人时,晃神一愣。
这世间的事往往充满了机缘巧合,谁也道不清说不明。
吴舒珍一挑眉瞧见林以默,难得舒展一笑眉眼温柔地望着他:“回来了。”
林以默咧着嘴角硬生生扯出一个笑,依旧失魂落魄地晃进了屋里,把手里的钥匙随手一扔,砸到了桌上一个小相框装裱的全家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林以默走过去弯腰捡起它,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翻过来看了一眼,像是发现了什么,盯着它出了神,脑海中猛地有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如同牢中的困兽,猛烈地撞击钳制。
他努力压下情绪的波动,重新把相框放好,吴舒珍拿着笤帚簸箕收拾地上的玻璃渣。
“兔崽子,总是这么毛躁,怎么还没长大……”
林以默抢过笤帚,挥挥手把他妈赶走:“坐回去别动,家里没你的拖鞋么?这么大人还光脚。”
说起拖鞋,吴舒珍少女心般好奇地问:“家里多了双拖鞋,有朋友在?”
林以默握着笤帚大力把玻璃渣都扫进去,他没想隐瞒,反正迟早都得说,接道:“我们住在一起。”
吴舒珍光着脚踩在沙发垫上抱着靠枕盘起腿,岁月没给她留下多少沧桑相反更添了几分透彻:“男孩子么?”
用袋子把玻璃渣装好扔进垃圾桶里,林以默才转过身坐在她旁边回答她的问题:“是男孩子。”
吴舒珍笑了笑,没多问,一副你开心就好的慈母模样。
林以默对于这件事也不想多说,他和楚逍的境况不知道该如何对她言说,只是淡淡道:“我先招惹的他,我挺喜欢他。”
吴淑珍伸过手像揉狗崽一样揉着他的头发,叹了口气,没有说话,眼神飘忽不定,似在回忆什么,半晌,她说:“年轻人就是好,爱意来得莫名其妙却又妙不可言……当初,他说一生只爱我一个,否则不得好死,你说,他会不会不得好死?”
林以默自然知道“他”是谁,他无法安慰她,只好转身抱住她慢慢抚她的背,像在哄难过的小公主。
一生只爱一个,真他妈可笑……以想着,不经意瞟向柜子上破碎的全家福,刚才那种难以言状的念头,又浮现着,他凝视着照片,一动不动,困兽终于冲破牢笼,张开血盆大口,吞噬着一切。
——全家福上的每个人都笑的很灿烂,林以默年轻的父母和年幼的林以默,以及一个眉眼温柔的女子。
——开门的是一个女人,一个风情万种却眉目温柔的女人,那女人踮起脚环着男人的脖子,在男人怀里低笑着。
——吴舒珍一挑眉瞧见林以默,难得舒展一笑眉眼温柔地望着他:“回来了。”
林以默终于回想起,那个男人从什么开始,决定不再骗自己了。
他觉得喉咙干涩,身体僵硬,他想起来了,是从姑姑去世后。
“妈,我见过那个女人。”他死死盯着全家福,“那个我爸一心扑上去的女人……和姑姑,有八分相似。”
吴舒珍觉得林以默十分荒诞,不可思议问:“你什么意思?”
林以默推开她,盯着她的眼睛,瞳仁里只剩下微弱的光:“妈,你有没有发现,你和姑姑……也很像。”
她想起当年他对自己说,一生只爱她一人时,眼神温柔的像潭水,如今想来,他却好似是在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她转过头看着那张隐藏了最深秘密的全家福,出奇地平静。
浪漫潇洒了半生的吴舒珍,走了很多路,见过了很多人,也听闻过许多故事,她以为自己已然释然,可到了这一刻,她才懂什么叫做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从一开始就错了。
吴舒珍开心笑道:“这个男人啊……”这个男人怎么了,她没说出来,也说不出来。
林以默想让她别再笑了,哪怕哭一场也好,他知道舒珍女士很坚强,可没想到会坚强到这个地步。
吴舒珍哈哈哈笑了一阵,笑出了泪,后知后觉像是想起什么,抹了两把泪,从脖子上取下一条拴着玉环的红绳放在他手里,玉质的圆环冰冰凉凉,很难沾染上体温。
“给,我在云南的寺庙里特地给你求的,说是能管你平平安安,圆圆满满。”
林以默摸着玉环,又重复了一遍,平平安安,圆圆满满。
【二十五】
在夕阳将落未落的黄昏时,林默以发了疯似的赶到了医院。
温和柔软的逆光中,医生的金丝眼镜框上闪着尖锐冰凉的光,林默以看着医生的嘴唇一张一合,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一切声音都在呼啸退去,他可以清楚看到逆光中医生的头发,一根一根,无比清晰,他说,我们已经尽力了。
林默以静静坐在医院走廊里冰凉的靠椅上,走廊里没有窗子,只有如同海洋一般浩瀚又决绝的冷白色,他仿佛一座海洋上的孤岛,与世隔绝。
林默以的眼睛里像是进了沙子,不断模糊磨得他眼球生疼,他突然全身都颤抖起来,像是在面对人世间最大的悲剧时才会流露出的那种恐惧和绝望。
他看到了,白布下俩张破碎的脸,那是一种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惨烈。
他想不通,一个女人为什么能忍受的了一个男人不再爱去出轨,却无法忍受自己一开始就是替身,她宁愿他爱过再背叛也不能接受从来没爱上过。
爱之切,恨之深,要有多深的爱与恨才会勇气剪断刹车带,拉着那个男人一同万劫不复,既然永远得不到,就只有毁掉了。
全身颤抖的状态是在一个紧紧的拥抱中停止的,抱着自己的人有着记忆中清爽干净的味道,林默以抬头看着楚逍。
一刹那所有的脆弱都分崩离析,继而涌来无边无际的黑色洪流。
他的眼中像是镶嵌了一块破碎的黑晶石,目所能及之处,一切都是破碎和黯淡的,林默以挣开楚逍的怀抱,就用那样的眼睛盯着楚逍,久久吐出了一句:“滚。”
楚逍扯出一个令人心疼的笑,伸手抚着林默以的眉,认真细心地抚。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但我没想到会这样。” 他连眼角都笑得弯起来。
林默以打掉他的手,拽起他的衣领,按着他的头,狠狠吻上去。
如同海洋一般浩瀚又决绝的冷白色中,两个只剩下绝望孤单的少年悲痛而决绝地吻着。嘴里的锈甜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林默以离开他的唇,双手捧着他的脸。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我爸喜欢你妈是因为你妈长得像姑姑” 林默以用拇指拭着楚逍嘴唇上的血迹,一遍一遍,嘴唇上却总渗出血珠,怎么擦也擦不净,可他依旧一遍一遍拭着,“你和我拥抱,接吻,甚至上床,是不是因为觉得愧疚,觉得对不起我……你这算什么,赎罪么?”
你到底有没有,有没有一点喜欢我呢?
林默以突然靠近楚逍,在他耳边轻喃,姿势暧昧却语气冰凉:“楚逍,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差一点就爱上你了。”
“原谅我……”
“可是你让我难过,让我痛苦,让我恶心。”
林默以的头抵着楚逍的胸膛,眼泪如悲痛的河流,汹涌不止。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还要拉着我沦陷,你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我恨不得去死,恨不得拉着你一起死!”
楚逍摸着林默以的头发,依旧笑着,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我们果然,走到无路可退的地步了。
【二十六】
林默以接到那个电话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满耳都是哗哗落地的水声,空气中有大把大把水分子的味道以及从泥土中扬起来的朴素的香气,电话那头是一个疲倦的声音。
“林以默,我要走了,你自己一个人可以么?”
不可以又能怎样,林以默觉得自己应该毫不留情地挂掉,但他手指放在挂机键上怎么都狠不下心按掉。
他那边有很大风雨声,大雨打在雨搭上,噪音很大:“她说她愿意还债,要我动手,说这样我和你就能好好在一起了,我没拒绝,她抓着我的手,用刀,有血,我的白衬衣上沾到血了,我洗不净,怎么都洗不净……林以默,我杀了她,所以,别再恨她了。”
林默以听着他语无伦次的话语,一股寒意从骨缝中冒出,他的脸瞬间如死灰般了无生气。
“我要走了,别来找我,我很累,我也真的不想再看见你了。”楚逍那边的呼啸声更大了,林以默听见什么撞翻的声音,楚逍咳了两声,轻轻问道:“林以默,你还在么?”
林以默倒抽一口冷气,听见他又说,温柔而又满足道:“我有个秘密没告诉你。”
“我爱你。”
雷鸣隐隐,阴霾天空,大雨喧哗中,林以默听见自己歇斯底里地喊叫,恐惧到了极点几乎肝胆俱裂五脏六腑里挤不进一点空气,比死亡还痛苦。
雨中,林以默疯狂拼命奔跑,仿佛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在奔跑追赶。
后来,林以默很讨厌别人对他说,来不及三个字。
雨中,楚逍浑身湿透单薄宁静地站在楼顶,他手指发白用力搓着自己的沾着血迹的衣角,他往下看去,没觉得害怕,只感到是一种归宿,就要学会慢慢飞了。
他闭上眼,似是看到了林以默,看到他的肩上有风,风上有闪烁的星群。
——和林以默是在校门外整排的梧桐树下相遇的,他推着山地车,在树影斑驳下露出洁白的牙齿,左耳的单耳钻在阳光下晃着刺眼的光,他向楚逍招手。
楚逍站在阳光下对林以默微笑,留着浅浅的酒窝,连那蓝天白云都没有他的笑迷人,白衬衣的一角调皮地微微卷起。
那就这样,再见了。
【二十七】
落地窗外的夜晚绚烂至极,美丽的烟花在空中次第绽放,像一场华丽而又盛大的葬礼,令人窒息。林以默坐在地板上静静看着烟花绽放,熄灭,眼中的火花明明暗暗。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半晌眼珠才微微转动,哦,原来是过年了啊,他这样想着,把手里的啤酒罐捏扁了扔在角落里,撞进许多喝光的酒瓶里,又伸手面无表情地开了一罐。
自己的胃突然像被人搅动割碎一样,剧烈且鲜明地痉挛着,他痛到蜷在地板上,痛到泪水不止,脆弱的姿势,冰冷坚硬的地板,不断钻入身体内的寒气般的绝望,一场醒来就会痛彻心扉的噩梦。
恍惚中,他好像又看见楚逍推门进来,镀着一层淡淡温柔的暖光朝他走来,眉眼模糊,他笑道:“快起来了,再躺下去要着凉了,听到了么?”
林以默满脸泪水伸手去抓他,近乎恳求:“你带我走吧,楚逍,好不好,你带我走吧!”
楚逍的声音淡下去,像是叹息:“我说过了,不要来找我,我不想看见你,你是个骗子,你连你自己都骗。”
林以默放开了手,沉沉昏过去,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些铺天盖地奔腾不止的黑色洪流,轰鸣声褪去,万籁俱寂。
“是了,我连自己都骗,我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不是差一点,是已经爱上你了。”
这次不是骗你。
村上春树说,希望你下辈子不要改名字,这样我会好找你一点。
楚逍死后的很多年里,破旧的居民楼被拆迁重新规划,再也没办法藏污纳垢,姥姥去世后的第二年大黄也走了,接着是二毛。春去秋来,岁月荏苒,像往常一样生活,日子一天一天按着既定的轨迹过。
只有立夏时节,会放下手中的事,独自在姥姥的小院子里住上一段时间。
几年前,林以默在雨中去找楚逍的那天,丢了他的玉环注定不会圆满,他把自己的耳钻取下做成了坠子,戴在胸口。
他终于戒了烟,也很少喝酒,他的胃实在是经不起折腾了,他每晚都期盼着楚逍能来梦里看一看他,大约是他不想再见他了,很少会来。
楚逍大学专业选的是建筑,所以林以默报考时也选了建筑,去了那所他拼命想考进的大学,找了份当年和他一样的兼职。
很累很累,精细繁复的图纸他总是熬夜才能赶完,马不停蹄地四处奔波,每一个不眠的夜,他都觉得楚逍仿佛就在身边,认真耐心地画着室内装修的设计图纸,然后摆过来问他我们的家以后就这样装修好不好?
但只有自己泪流满面,没有人会给他别的回答。
大学毕业后,林以默进了一家私企做策划,会有应酬,偶尔会推,推不了就应下。
他的胃一沾酒就会热烫到发疼,但其他人不知道,死命灌他,他笑着接过并不解释,只想着喝死了就可以去见他想见的人了。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以默拖着摇摇晃晃的身体,从酒吧里走出来,轻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扯着自己的领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嗯,那个方案我大致看过,回去再处理,好,那挂了。”
他在街道上慢悠悠走着,活像个小老头,头顶上开始飘着雪花,从片缕到纷扬,唯美而清冷,他伸手接着雪花,握在手心中,化作一滩雪水,松开手指,雪水从指缝间流逝。
只是慢慢走着,不知不觉,林以默走到了以前上高中的学校门口,学校似乎变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变,他伫立着,肩头落了一层雪。
校园里有一个行走的少年,即使穿了白色棉袄却依旧单薄的少年,他和旁边人说笑,眼睛会笑得弯起来,右脸颊有一个酒窝的男孩。
林以默猛地抓住学校的铁门,大声喊:“楚逍!楚逍!”
那是他的少年,是林默以的楚逍。
那少年愣了一下,朝他望去,和旁边的同学说了一声,慢慢地跑过来,隔着铁门打量着他。
“您是叫我吗?” 他的眼眸明亮,眉目流畅,一如记忆中的那个少年。
“你不认识我了?”
“叔叔,您认错人了吧!”他对着林默以微笑,连蓝天白云都没有他的笑迷人。
“叔叔”俩个字瞬间敲醒林默以的梦,他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抱歉……”
他的少年,只会在记忆中永远年轻。
林默以离开的时候,忽然被一种流淌的感伤淹没,或许,应该再流一次泪的,可是,他已忘记怎样哭泣。
“叔叔,我叫林楚逍……”
林默以转过身,看着他,走回来,伸手取下脖子上的项链,放在他手上,项链上吊着一颗单耳钻,在漫天雪花中闪动光芒。
“你的名字,我很喜欢。”
他不想再自欺欺人下去,他看见过和楚逍相似的眉眼,也看见过相似的鼻唇,相似的嗓音,到今天甚至连完全相似的脸都见到了。
可他们都不是他,林以默不再留恋地离开,他被风雪迷了眼。
长鸣尖锐的车笛声破空而来,他听见背后少年惊慌失措地喊叫:“小心——”
他将生活变成命运,终于等来了这一天,疼痛几乎没来得及蔓延就戛然而止,一瞬骚乱的人群,白雪也遮盖不住惨烈,宿命的记忆如释重负般四下流窜。
他看见他的少年,站在白茫茫的天地间,头也不回地向前走,突然转过身,一如往日那般微微笑着,留下酒窝,对他伸过手。
林以默拉住他的手,极尽温柔,他说:“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我爱你。”
稳住,莫方。
我的肩上是风,风上是闪烁的星群。——北岛· 《结局或开始·献给遇罗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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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慢慢飞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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