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弯》孔雀景晨

17、17

　　“你没事吧？”蓝时新见古十的爷爷走了，快步来到了他身边，关切地问。
　　古十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站着。他有些迈不开脚步，不知道是往前走，还是往回走，连站在这里都有些不确定合适不合适。
　　自己在家里到底有没有存在着？他很想问，又不知道问谁。
　　“回去吧。”蓝时新搂着他的肩膀，见他不愿动，硬生生将他转过身来，推着他往自己家里走去。
　　苏颜在没有跟蓝时新走上来，看到蓝时新推着默不作声的古十往回走，也明白古十的心情不好。
　　苏颜在不认识古十的爷爷，尽管万般好奇可以让古十瞬间变得不开心的原因，也不好在这个时候问。
　　苏颜在收了篮球，静静地看着他们走进房子里。

　　“喝点水么？”将古十扶着坐在了一楼的沙发上，蓝时新轻声问。
　　古十摇摇头，他盯着地面看，两眼无神。古十一直以为自己精神很强大，却没想到自己如此不堪一击。
　　轻易地就受了伤害，但又不想承认。
　　他只能和自己作对，要把这种情绪赶走。
　　蓝时新坐到了他旁边，想安慰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他没有听清他们的谈话，不知道古十是因为听了什么消息才这样子。

　　“煮饭没有？”蓝妈妈去玩回来了，进门看到客厅里的蓝时新开口问。
　　“饭已经煮上了，菜还没开始准备。”蓝时新回答却没有起身。
　　蓝妈妈看了一眼古十，心思通透的她想到今天看到了古十的妈妈，猜测肯定是发生了让他不愉快的事情。
　　古十有事，蓝时新陪着也理所当然，于是她点了点头道，“今天我煮。”
　　“嗯。”蓝时新回答。
　　古十知道蓝时新是一个体贴父母的人，他在家的时候基本都不让自己的妈妈动手做饭。看着离开的蓝妈妈，古十推了推蓝时新说，“你去煮吧。”
　　“我陪你。”蓝时新说。
　　“不用了，让我自己一个人呆一会吧。”古十继续推着他的肩膀，态度很坚决。
　　蓝时新想了想，点点头，“有需要就叫我。”
　　“嗯。”
　　蓝时新离开了，古十想了想上楼去了。

　　“古十怎么了？”蓝妈妈见到蓝时新走进了厨房，急忙问他。
　　“刚才他爷爷来找他，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心情就不好了。我问了他没有回答，也就没追着问。”蓝时新说。
　　“那是他爷爷啊，他家也在这里的？怎么不回家住呢？”跟着蓝时新来到厨房的苏颜在听了十分惊讶，好奇地问。
　　“他心情不好，你先别瞎问了。”蓝时新说。
　　“我当然不会去问他啊，问你呢！我知道怎么回事我才可以去安慰他啊。”苏颜在反驳道。
　　“我要先煮菜。”蓝时新现在没有什么心情和苏颜在说古十的身世，心里一直为他担心着呢。
　　因为知道对古十最好不要勉强，蓝时新才答应他过来煮菜。不然他要一直守在他旁边的。
　　“阿姨你和我说吧。”苏颜在走到蓝妈妈旁边，楼着她的肩膀说。
　　“这事说来就话长了。”蓝妈妈回答。
　　“那咱就慢慢说。”苏颜在拉着她坐到了饭桌前。

　　古十去蓝时新房间拿了自己的手机，发现并没有任何姑姑的或者妈妈的来电，沉默着将手机扔到一旁。
　　躺到了蓝时新的床上，古十心里难受得要死，却又不想发泄出来。
　　他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能哭，因为没什么好伤心的。
　　爷爷是一个长辈，也没有和自己生活过，他不关心自己的感受，不问自己的意见很正常嘛。
　　何况去哪里生活不是生活呢？当初能去和姑姑生活这么多年，现在怎么就不能和自己的母亲生活呢？
　　自己也没有非得留在这里的理由啊。
　　他连叫自己回家都不叫一声有什么关系呢？他又一次不在乎自己的感受又有什么关系呢？
　　以前也是这样过的啊！
　　为什么突然就要去奢求他的关心呢？
　　突然矫情了么？
　　有点可笑啊！

　　可是为什么除了难受还有一丝恐惧呢，没有由来的就冒出来了。
　　就仿佛它一直都在自己身体里潜伏着，趁自己不注意，轻易就左右了他的意志。
　　突然出现的恐惧让他对和妈妈生活这个选择没由来地就有了抗拒的感觉，认为那是不好的决定。
　　古十不知道是不是和自己记不清的五岁前的事有关。但姑姑对他五岁前的事忌讳如深，爷爷也是只字不提，他不知道还能问谁。
　　又烦又难受，虽然能感受到蓝时新的关心，但古十什么都不愿说。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姑姑的电话打了过来。以前古十因为姑姑对自己的管制太严格而觉得压抑，此刻却因为能接到她的电话而感觉轻松起来。
　　根据的爷爷的意思，古十猜测姑姑应该是不答应让自己离开的。姑姑或许是那个在乎自己的人，当然臭骂是躲不过了。
　　“臭小子！学什么不好，竟然学会和大人要钱了？一百万，你怎么不说一千万呢？你要这个钱来干什么呢？你要过去和她生活就走啊，谁拦你了。反正养你这么大了我已经管不住了，也不能管了是吧？”
　　事情也如古十猜测的一样，刚接通姑姑的电话就迎来了一通臭骂。面对姑姑劈头盖脸的骂，古十没有难受，反而开心了起来。
　　“没有，我就是顺着她的话头那么一说……”古十尝试着解释。
　　“顺着话头一说，那你是不是还要顺着她的意思就跟她走了啊！没心没肺的东西，我不和你说以前的事你心里就没点数么？她要是那疼你能十几年都不找你么？我也没带着你隐姓埋名过日子啊！”
　　“我也不是要和她走……”
　　“哼！我已经打发走她了，以后她要和你说什么别理她。我不让你和她走是有原因，只是原因我不能和你说。反正你知道我不会害你就是了。”
　　“我知道。”
　　“你没有和她走的想法吧？”姑姑突然又小心地问他。
　　“没有。”古十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
　　“那就行了。你爷爷那个人就是见钱眼开，不要理他。”
　　“嗯。”
　　“要是想回家就自己回来吧。”
　　“知道了。”
　　“先这样，我还要加班。”
　　“嗯。”

　　挂了电话，古十笑了，这一刻他突然很安心。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姑姑只是因为爷爷的要求才养他，今天他才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其实姑姑还是在乎他的，只是她的性格让她的关心在平日里并不明显，且就算这样的情况也是显得有些生硬。
　　但，她是关心他，在乎他的。
　　这就够了！
　　至于妈妈，古十心里怎么会没有数。十几年不来找他，现在突然出现，能有什么好事呢？
　　他可不会天真地以为妈妈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般要不就是失忆啦，要不就是被别人控制了等等狗血的原因才没来找他。
　　当她放弃和自己生活的时候，她对自己的感情，已经很明显了。

　　蓝时新煮好菜就急急忙忙上楼去找古十，当发现他躺在自己床上睡着时很是意外。蓝时新还以为他上楼是要偷偷哭泣呢，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听着古十匀称的呼吸，看着他平静的睡颜，蓝时新决定不打扰他。或许让他睡一觉对他好一些，吃不吃晚饭对古十来说其实不是太重要，他有可乐喝就够了。
　　蓝时新下楼去了，得知古十已经睡着了，其他几人都楞了。
　　“他这心态，真棒！”苏颜在由衷赞美。他已经知道了古十的身世，对古十心情不好的原因也有了一些猜测。
　　“估计想通了吧，我们先吃饭吧，等他什么时候醒了再吃也不迟。”蓝时新说。
　　一顿饭在四人的边吃边聊下，也是吃了挺久的，当晚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蓝时新放下碗筷就起身离开了。
　　“我去看看他醒了没有。”临走前他随口解释。
　　“第一次见他这么关心朋友。”蓝妈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低声嘟囔。
　　苏颜在听见后脸上一变，他可是知道蓝时新一直在对父母瞒着自己的性向的，如果蓝时新对古十的关心引起他父母的怀疑就糟糕了。
　　于是苏颜在赶紧掩护道，“他就这样的吧，平时宿舍的同学生病或者有事，也是很关心的。”
　　“关心朋友是应该的。”蓝爸爸点点头说。
　　蓝妈妈看看两人，没有再说什么。

　　古十还在睡觉，蓝时新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他。已经七点多了，夕阳的余晖已经开始散去，房间里慢慢地变得黑暗起来。
　　但蓝时新还是能看清古十的眉眼，不仅因为他比较白，还因为他的五官已经深深地刻入了蓝时新的脑海里。
　　看久了以后除了觉得他好看之外，就是觉得他好瘦啊。蓝时新决定要把他养胖一些，以后每天多做一些菜，总会有他爱吃的。
　　每天多吃一些，总能胖起来。

　　古十醒来的时候有点懵，睁着眼睛没有动，因为四周都是黑暗的，他搞不清楚自己在哪里。
　　花了将近一分钟古十才想起自己之前躺在蓝时新床上的事，乱摸一通总算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摁亮之后看到手机上的时间显示20:45，古十无奈骂了一声，快速爬了起来。
　　打开房门，发现二楼客厅的灯也没有亮，只有一楼微弱的灯光能勉强照得见东西。
　　楼下有说话声和音乐声，古十伸头往下看，见到苏颜在正陪着蓝妈妈跳舞。而蓝时新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蓝时新一抬头就看见了下楼来的古十，脸上露出笑容说，“醒了？晚饭给你留着了。”
　　“谢谢。”古十说。
　　“这孩子，跟我们客气什么，那么迟了，得饿坏了吧，赶紧吃饭去。”蓝妈妈看见古十，停下舞步开口道。
　　“我帮你热一下。”蓝时新站了起来往厨房走去。
　　“阿姨我们继续跳舞吧。”苏颜在看到如此积极的蓝时新，急忙转移他妈妈的注意力，心里打算要好好警告他一番。
　　之前要不是苏颜在去叫他下来，估计蓝时新能守着古十等到他醒来。喜欢一个人就这么毫不保留地付出，也不怕自己的父母发现。
　　蓝时新太不知分寸了。

　　“随便热一个菜就可以了。”古十看蓝时新从冰箱拿出好几碟菜要热，连忙走到他身旁出声阻止。
　　“那怎么行，你要多吃些。等下再帮你炒份青菜，因为青菜热着吃不好，之前剩下的倒掉了。”
　　古十靠在一旁的案台边，瘪了瘪嘴，无奈道，“哪里有时间吃那么多，还要直播呢，都快九点了。你怎么不叫我起床啊，这会她们估计在微博闹翻天了，我都不敢去看。”
　　“不是吧，现在告诉她们原因应该可以理解吧。”看到古十睡得那么好，蓝时新怎么能忍心叫他起床。
　　“由你出马解释估计没问题，就是免不了要为难我了。”古十捏了捏眉头，有点烦恼。
　　“怎么为难？”蓝时新将清蒸鱼放到了微波炉里调好时间，侧头问他。
　　“唱可爱颂之类的吧，反正我不喜欢什么就要来什么。”
　　“哦。”蓝时新还是知道可爱颂的，班上的女生有时候也会唱着玩，试想了一下古十唱这首歌的样子，蓝时新是期待的。
　　古十可爱起来的样子也是要命的，之前蓝时新就领略到了。

　　“你没事了吧，你爷爷是不是说了什么？”蓝时新见他心情不错，开口问。
　　古十抿着嘴笑了，“没事了，我姑姑不让我跟我妈妈走。”
　　“那就好，还以为你要走了才不开心。”蓝时新回答。
　　“你很不希望我离开么？这么快就对我有留恋？”古十一脸暧昧地看着蓝时新。
　　“那不是听你早上的话，并没有想走的意思嘛。”蓝时新转过头不看他。
　　“哈哈……你还挺会察言观色的嘛，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么？”
　　蓝时新笑笑不回答。

　　也许是因为心情好，古十在蓝时新的监督下吃了两碗饭，菜也吃了不少。
　　蓝时新很满意，觉得自己在养肥古十的路上迈出了第一步。
　　吃饭之前古十在微博发了一条直播改时间的通知，原因当然没有说是因为自己睡着了，他很聪明地说是因为蓝时新有事还没回来，等他回来才直播。
　　他觉得拉上蓝时新，她们再多怨气估计也能平息掉。
　　直播开始的时候，事情却没有他想的那么完美解决。她们是不怪蓝时新的，但古十没有提前说这点，她们可是抓住不放的。
　　_男朋友可以自己先直播嘛
　　_有了老攻就非得等他才开始么？啧啧……
　　_时间到了不直播也不提前通知，我等了好久啊，太伤心了
　　_我觉得该罚
　　_是要惩罚一下男朋友

　　“好了，是我不对，你们要怎么罚，尽管说，不太过分的我都接受好么？”古十无奈地投降了。
　　而蓝时新则抱着吉他，一脸兴趣地看着评论。
　　……
　　_表叔今天还是好帅啊
　　_罚你亲一下表叔吧
　　_亲嘴唇
　　_唱可爱颂吧，好久不唱了呢
　　_罚今天玩六个游戏也不错呢？
　　“好吧，我这就唱可爱颂。”古十已经不想再看她们的评论了，这要是等她们统一意见，估计不是亲蓝时新就是多玩几个游戏，相对来说可爱颂简单多了。
　　“11……”这首韩语歌，古十已经可以随口就唱了，对于不同语言的歌曲，他只要用心都能记住发音。
　　为了装高大上，他曾经也唱过不少法语歌。
　　虽然不情愿唱这首不符合他气质的歌，但一旦开始古十又是认真的。他有些低沉的嗓音唱这首歌虽然不够可爱，但所学的表情和动作很可爱，所以粉丝很喜欢听他唱。
　　蓝时新看着屏幕里的可爱的古十，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
　　……
　　_哦豁，男朋友真狡猾
　　_还是那么可爱，虽然声音有些违和
　　_可爱到爆了，男朋友嫁我！
　　_表叔看得眼睛都直了吧，嘿嘿……
　　_表叔要被男朋友迷住了
　　_好可爱，姐姐捏捏
　　_唱完还要加惩罚才可以，这点不够呢

　　古十唱完歌，看着刷出来的评论，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了好了，唱完了，可以开始今天的流程了吧。”
　　_不行，还要惩罚
　　_对的
　　_再对表叔撒个娇吧
　　_可以有，可以有！
　　“嘿！我懒得理你们，开始唱歌了，不服，憋着！”古十嘻嘻地笑着，拍了拍蓝时新的肩膀说，“开始吧。”
　　蓝时新笑了，笑得很开心，牙龈都露出来了。他调整了坐姿，拨动了一下吉他，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跃，动听的伴奏响了起来。
　　“”I love you，say we're together baby you and me ……”
　　……
　　_天啊，表叔笑得也太开心了吧
　　_好帅的表叔
　　_感觉表叔对男朋友好宠溺
　　_甜死人了
　　_今天的歌也很应景啊，男朋友唱得真投入
　　_看着表叔唱所以感觉上来了么？
　　_真心感受到了男朋友唱歌的魅力，太好听了！
　　_天作之合！两人太搭了！
　　_从里到外都好般配，肯定是在一起了才可以散发出这种气场
　　_真的很好听

　　古十看到了她们的评论，却没有一丝怼过去的心思。不知道是因为这首歌太熟悉，还是因为蓝时新伴奏的样子太认真，今天古十唱得很投入。
　　当一句句的歌词从自己嘴里飘出来时，古十的心都会随着歌词而悸动，自认为心里明明没有装着任何人，却有一种想要去爱的感觉。
　　唱到一半他就不敢看蓝时新了，因为蓝时新偶尔抬头的样子总能让古十的心漏跳半拍。
　　像是有一种情愫在他们之间环绕，古十不敢探究蓝时新的眼神。更不敢去查看自己的内心，因为感觉太危险了。
　　他从未有这样的感觉。
　　都是这情歌害的，不知不觉就投入进去了！古十决定以后尽量不唱情歌了，歌唱祖国才是社会主义好少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