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渊》吃一大碗饭

6、恩怨仇，往事散（六）

　　“唔。”魔天依皱了皱眉，缓缓醒来。这一觉倒是睡的无比舒适，还梦见了往日与白卿鸢在云镜书院的事。
　　魔天依揉了揉眼睛，抬头，睁眼对上一双漠然望着自己的深邃眼眸。魔天依一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竟然死死抱住白卿鸢，两条腿夹着白卿鸢的腿，半个身子都躺白卿鸢身上去了。
　　魔天依被自己吓了一跳，赶忙爬起来，傻笑：“嘿嘿嘿。”
　　白卿鸢面无表情，起身洗漱。魔天依看看外面天色，已然是日上三竿。以白卿鸢的优良作息，估计早就醒了，却是不知为何没叫醒她，还任由她缠在自己身上。
　　两人洗漱完毕，下楼吃饭，正吃着却听得旁边人讲的兴起。
　　“那你是不知道，那陈家湾的的确确有东西！猎魔人知道吧？去了三四个，没一个回来的！唯一回来一个，还半生不死的样。”男子神秘兮兮的说，末了，还故意加重阴森森的语气。
　　这男子旁边的人问道：“你咋个知道的？莫不是以讹传讹？”
　　男子不服了，一拍桌子：“嗬！以讹传讹？我百事通刘老幺拿老子名头做保，绝对无半分虚假！我刘老幺可是亲眼看见的，那你是不知道，几个猎魔人进去根本就没出来！出来的那一个模样也是渗人的很呐。”刘老幺边说边摇头，大手一抹嘴边唾沫，昂头灌酒。
　　魔天依和白卿鸢对视一眼，若真是有东西作怪，那倒是不得不管了。
　　魔天依起身，拍了拍刘老幺的肩，笑眯眯道：“刘老幺是吧？来来来，过这边儿坐，与我细说细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姑奶奶我有兴趣的很。”
　　刘老幺咽了口口水，神情分外猥琐：“嘿嘿嘿，美人儿有请，我刘老幺哪有不从之礼？”说罢，一转身大咧咧的坐的椅子上。
　　“小二，上酒肉！”魔天依一声招呼。
　　店小二一甩领巾，笑呵呵的应道：“好嘞，马上来！”
　　魔天依笑眯眯的看着刘老幺道：“好酒好肉管够，你只管细细说来与我听听。”
　　“好嘞！”刘老幺应承一声，思量了一下，才开口道：“这陈家湾就离这儿不远，百里来的路程。要说这陈家湾啊，当年也是极其有名的，虽说带个湾字却不靠水。陈家湾盛产一种药材，名七步炎，这七步炎的药效可是不得了，据说是一味灵丸必不可少的辅药。少了这七步炎啊，那灵丸就练不成。”
　　此时酒肉上来了，刘老幺喝了一口酒，边吃肉边道：“可说来也奇怪，不知怎么的，这七步炎越来越少，越来越少，到前一年左右，就是一株都难见。这陈家湾也因此渐渐没落，没了人气儿，为了生活，陈家湾里的青壮就都出门找活路了，剩老人妻儿在家里。过了一月左右，怪事儿来了。陈家湾三户人家，一夜之间暴毙。地方上报主官，但是啊你想想，这年头那里不死几个人？再说了死的又不是有权有势之人，主官也就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说是派人去处理实际上压根儿就没派人去处理。”说到这里，刘老幺一副鄙视不已的模样，又灌了一大口酒，吧嗒吧嗒的边吃边道：“又过了一月有余，陈家湾外出打工的青壮回家，竟发现整个陈家湾，无一活人！”
　　“嘿！这下事情大发了，主官赶忙派人去陈家湾查勘。但都有去无回，主官吓破了胆，立刻上报扶摇白氏设立在此的官所。但也不知怎么的，那官所说要派人，却迟迟不见来人。此时的陈家湾已然成了吃人的恶魔湾！主官无奈之下，下了悬赏令。便陆陆续续有四位猎魔人来揭了这悬赏令，可这四位，三位是一去不复返，只有一位靠着灵宝逃了出来，却也落得个半身残疾，成了废人。人也痴痴傻傻的，不停念叨着什么，也没人能听得懂。主官把悬赏提的一高再高也无人去揭，官所那里也毫无回应。至此，陈家湾由往日的繁荣热闹，成了现如今能止孩提夜哭的恐怖存在。事情就是这样。”刘老幺说完，灌了一大口酒，舒爽的长出一口气。
　　魔天依与白卿鸢对视一眼，若这么看来，这陈家湾的事恐怕还不是小事。
　　却是不知一向在自己领域地有着爱民如子的好名声又万分在意声誉的扶摇白氏在接收到这样的求救信息为何不派人出来？
　　魔天依不由自主的看了眼白卿鸢，却是见她面无表情，便对刘老幺道：“除了这些便没有别的了吗？”
　　刘老幺大惊：“妹子，你怕不是想去那陈家湾吧？这可要不得，那陈家湾连猎魔人都奈何不了，你二位娇滴滴的姑娘如何能行？”
　　魔天依微微一笑：“你不必知我有何能耐，你知那最后逃生的猎魔人在何处吗？”
　　刘老幺犹豫了一下，魔天依不动声色递了一锭银子过去，她刚刚从白卿鸢手里拿的。摸到银子，刘老幺神色一震，压低声音道：“就在郊外的一所山神庙里，这主官嫌他晦气，便遣人把他送哪儿去了。但那庙宇早已是破破烂烂的了，也不知那猎魔人是否还活着？”
　　魔天依点点头，笑道：“多谢了，告辞。”说罢，便起身走了，白卿鸢紧随其后。
　　两人走在街上，一人白衣胜雪气质冷清如雪山高岭的雪莲花，一人却是黑红长裙妖娆，一颦一笑间都带着蛊惑。倒是引来了不少人注目。
　　“你怎么看？”魔天依问道。
　　白卿鸢：“先找逃生的猎魔人！”
　　魔天依点头：“跟我想的一样，走吧。我记得来时在城外三里处左右的确有看到一座庙宇，估计就是山神庙了。”
　　白卿鸢点头。
　　二人行至城外山神庙，只见这山神庙破败不堪，像是随时就要倒塌了一般。
　　魔天依的鼻子动了动，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心道这山神庙里好似有股鬼物的气息。
　　鬼物是鬼道特有的产物，和魔祟、死将不同的是，鬼物只能在鬼气盛行的地方活动，倒也有高级鬼物能与人无异，但也只是少数，当年魔天依麾下鬼道这样的鬼物也不过万余，而整个鬼道的鬼物何止亿万，由此可见一般。
　　而此时光天白日，更是有山神庙——虽说这山神庙已破败不堪，但好歹也是座庙宇。寻常鬼物见到都膈应的慌，这里边儿怎会有鬼物的气息？
　　白卿鸢径直走了进去，魔天依紧随其后。
　　山神庙里边儿更是破败，也非常小，一眼便能望尽。两人刚进去就发现草堆上躺着一个人，两人走近，这人已经不能算作是人了。
　　浑身上下都被鬼气侵袭，即便勉力救了回来，也是个半人半鬼的东西，还是最低级的那种，生不如死。
　　白卿鸢手捏印法，刚欲施法便被魔天依拦住。
　　魔天依道：“你这样，怕是把他救醒，问不到两句话他就死了。让我来试试吧！”
　　说着，竟是蹲下身子，直接伸手至这人天灵盖出，眼眸微闭，手中灵力微微波动。看似是在治疗，实则是为了掩饰她的灵魂波动。
　　“以吾之名，凝！”
　　魔天依蓦然睁眼，只见这人身上的鬼气竟然一丝一缕的被抽离出来，不停的聚集在魔天依的手掌中。
　　鬼道鬼物虽说出现有诸多限制，但鬼气一但沾染上便是附骨之蛆，难以彻底清除，聚灵级别的高手都怕是难逃一死，故而世人也是闻鬼物而变色。
　　但魔天依是谁？她可是圣魔老祖！操控鬼物跟玩儿似的，区区鬼气能难倒她？若不是怕瞬间让鬼气离体，让得白卿鸢起疑，她也用不着这么慢吞吞的还得装出一副吃力的模样。
　　话说回来，那柳苑柳氏的家主柳园清的儿子误入鬼界，被鬼气侵袭，半生不死的时候，还是她乔装上门给救治的呢！救完魔天依就跑了，柳园清一睁眼看见个活蹦乱跳的儿子，高兴的跟什么似的。立马满世界找救他儿子的恩人，说是要有任何要求都满足什么的，结果没过一年，他就围剿恩人去了。
　　魔天依边将这人身上的鬼气凝聚出来，边在心里吐槽。
　　忽然，这人悠悠转醒，睁眼却也是一副痴痴傻傻的模样，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鬼……恐怖……不……不要……救我……救我……救我……”
　　魔天依起身，颇有些遗憾的说道：“应该是被吓破胆又被鬼气侵染神智，看来问不出什么来了。”
　　白卿鸢点头：“问魂吧！给他一个解脱。”
　　“也好。”魔天依手微握，那人身上的鬼气便全部吸入她手中，凝聚成一个黑色的小圆球。
　　白卿鸢手捏印法，灵力缓缓没入那人头中，忽然白卿鸢手中印法一变，微皱着眉道：“这个人，没有魂！但他还活着，预计死期不远！”
　　“没有魂？”魔天依讶异。
　　说起来，灵、魂二者其实不是同一个东西，每个人都有灵和魂。失了灵，人便痴痴傻傻。失了魂，人便成了活死人。若是灵、魂都丢失了，那人便离死期不远了。灵和魂二者合起来才能称之为灵魂！
　　而眼下这人，却正是极为罕见灵魂皆失。
　　“听他嘴里喃喃自语，鬼，恐怖，救我等词，这人生前必然遭受过巨大惊吓，但能让猎魔人受到如此严重的惊吓，却是不知又是各种可怕的鬼物？而他灵魂皆失，也不知是被吓得还是被强行摄取！”魔天依道。
　　白卿鸢道：“前去陈家湾一探究竟便是！”
　　“如此甚好。”魔天依点头：“我来了解了他吧，也算是给他个解脱。”
　　白卿鸢默默点头。
　　魔天依手中灵力一闪，那人便彻底断了生机。魔天依又从手中凝聚成球的鬼气中抽出一丝，飘然落在这人的尸体上，鬼气所接触处，尸体灰飞烟灭。
　　处理完，二人便走了。刚到客栈，魔天依便道：“消失了。”
　　白卿鸢点头，表示知道了。
　　魔天依说的消失了，正是指刚刚她从那人身上凝聚的鬼气在从山神庙到客栈的这段路上，被阳光暴晒而消失了。
　　这说明这鬼气所属的鬼只是低级鬼物，强烈的太阳光便能杀死！
　　魔天依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似若有所思。
　　两人进了客栈，回房，打坐歇息了一番便径直朝陈家湾而去。
　　两人一路行至离约里陈家湾五十里处，灵识便能感应到前方已是朦朦胧胧的一片，再也不清晰。而肉眼看去，两人眼前依旧是一片清明，路还是路，没有丝毫变化。
　　魔天依眯了眯眼，唇角微微勾起，这般变化，看起来倒是有趣了。有人故意用障眼法把陈家湾弄的浓雾笼罩，让凡人在近处一眼看不见陈家湾的变化，让修炼之人的灵识在远处受阻，不知陈家湾里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两人行走片刻，肉眼便能望见前方路上已是浓雾笼罩，连路都看不清。
　　白卿鸢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魔天依，忽而面无表情的牵起了她的手：“这雾有阻碍灵识的能力，跟紧我。”
　　魔天依一怔，看着她竟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白卿鸢也不理她，面无表情的牵着她的手便步入浓雾之中。魔天依回神，想来此时的她在白卿鸢心中不过是一介略懂修行的“普通人”，如此倒是合理了。魔天依便连忙快步与她并行，她没发现，白卿鸢晶莹耳垂泛着可疑的潮红。
　　两人步入浓雾之中，虽说这浓雾阻了神识，但肉眼却也是看得清的。
　　在这浓雾中两人缓慢步行着，忽然前方浓雾中似有东西隐隐绰绰在走来。
　　两人停下脚步，白卿鸢不动声色的握住了剑。
　　魔天依一凛，空气中隐隐约约有股熟悉的味道。这味道，她在墓岚山冈闻得多了，那是腐尸的气息。她不着痕迹的退到白卿鸢身后，这腐尸将尊卑阶级体现的淋漓尽致，只要感受到比自己强大的气息就落荒而逃。她躲白卿鸢身后，腐尸看见她四散逃开白卿鸢也只会觉得是自己吓走了腐尸，而不会联想到她身上。
　　果不其然，东倒西歪的腐尸摇摇晃晃的走向两人，待得走进了，突然一停，还有腐尸来不及停住脚步而跌倒，好笑极了。
　　为首的腐尸像是在寻找什么气味一般，已经被腐蚀的只剩半个空洞洞的脑袋转来转去。
　　魔天依眼微眯，别人对她的气息不敏感，鬼物一类的东西，对她的气息不可能不敏感到这种地步。忽然魔天依心头一惊，一个想法闪过她脑海，如果是那样的话，倒是有可能，但是又有谁能得那法门？
　　魔天依耳廓微动，她听到一丝细微到难以察觉的哨音。腐尸们听到这哨音，便摇摇晃晃从两人身边离去。
　　魔天依眼眸一眯，果然是有人控制了这里的腐尸。她看向白卿鸢，只见白卿鸢面无表情，玉手握剑，依旧牵着她。
　　看样子，除我以外的人仍旧是听不见这哨音了。魔天依心中暗道。
　　当初身不由己，麾下部众越来越多的时候她就在担心，若自己哪天出了意外，无人控制这三道生灵，人界、修仙界必然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于是她便苦心潜研，研究出了能控制三道生灵的音谱。
　　但由于三道生灵王者至上的特殊性，即便学会了音谱，想要控制魔物也必然要比所控制的魔物强大才行。而又由于三道生灵不同于人、修仙者，故而音谱谱出来的曲子，只有奏弹者和可被控制者方能听见，人与修仙者是听不见的。
　　而刚刚那哨音，不过是最低级的音谱罢了，只能用来控制灵智未生的腐尸。但音律只对应腐尸，也就魔天依是初创者才能听到。
　　但当初魔天依被联手对付，音谱皆在圣魔堂内成了那几大氏族的战利品。如此这般说来，谁能得到这音谱，而此时又是谁在使用这音谱便是叫人耐人寻味了
　　魔天依眼珠子转了转，一手藏于袖内，悄然捏了印法，一道灵力悄无声息的附上将要消失的腐尸。
　　忽而魔天依只觉白卿鸾捏了捏她的手，疑惑看去，却听得白卿鸾漠然道：“别分心。”
　　魔天依扮了个鬼脸：“是是是”又笑嘻嘻道：“这不是有你嘛，有你在有什么好担心的？”
　　白卿鸾默不作声，只顾着向前走。
　　两人行走间，四周便显得越发荒凉，雾气也越发弥漫浓郁。魔天依鼻子抽抽，闻到雾气里夹杂着不纯的鬼气，不由得皱了眉头，这鬼气如此不纯粹，这陈家湾怎会有什么厉害的鬼物在？
　　但凡强大的鬼物所到之处皆是阴风阵阵、鬼哭狼嚎，尤其是不在鬼道时。人间但凡有鬼物出现那必然是黑气弥漫，遮天蔽日。倒不是说因为其他，而是不管鬼物修行到了何种境地，人间的环境鬼物终究不适应，故而会将自身鬼气外放，制造出让自己舒适并且能力最大化施展的环境。
　　很多时候外放的鬼气是否精纯也成了猎魔人判断鬼物是否强大的根据，然此时已经快到陈家湾鬼气依旧如此不精纯，按理说应当不会是什么强大的鬼物，怎会把猎魔人吓成那般模样。
　　除非......
　　魔天依眉头一皱，只希望不是她想的那般。
　　白卿鸾侧眸看了眼魔天依，只见她眉头紧缩，开口道：“有我，莫怕。”
　　魔天依立时回神，愣愣的盯着白卿鸾，忽而胸口又是一疼。疼得她直皱眉，不由得捂住了心口。白卿鸾一惊，手捏法印一道灵力注入魔天依身体却犹如泥牛入海，皆消失不见。
　　“无碍。”魔天依摆摆手，直起身来揉了揉胸口：“现在又不疼了，可能是我自小体弱多病，仙子无须担心。”
　　白卿鸾点点头，似想问什么，终究没开口，只牵着她默默前行。
　　丫的该不会是这小姑娘的降魂术出了什么问题吧？姑奶奶怎么老胸口疼。魔天依暗想，但尽管是残缺的降魂术也不应当对她有什么伤害才是。也罢，可能是刚降临还有所不适应，待适应适应便好。况且此地，可不是思索这些的时候。
　　因为，空气中的鬼气，愈发浓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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