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异传》斜云间

2、第 2 章

　　当今世界妖魅横行，稍热闹点的市集，五步一人，十步一妖。妖作人形混迹人流中，大摇大摆，招摇过市。
　　女人坐在小道边的茶棚里，静静地打量来往的行人。
　　她可以看出披着人皮的鬼妖来，外边的人皮囊千姿百态，有皱巴巴面皮的老妪，斯文枯瘦的秀才，也有娇俏可人的少女……而内里是蜷缩狰狞的妖鬼。当然，有比较上乘的妖，不用穿上那脏且恶心的皮。它们通常直接幻化，极少的见了，在她眼里那样子也几乎分辨不出来，只是比常人多了身周萦绕的妖气罢了。

　　她……大概也是妖。毕竟若凡人如她般辨别妖鬼，可能这些胆小的人早就已经吓得神志不清了。

　　茶棚里的小姑娘端了茶出来摆在她面前，细声细气地问她:“那个……客官要茶点吗？”
　　她收回视线，黑黑的眸子盯着小姑娘。

　　被这样的视线盯着，仿佛自己的一切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

　　小姑娘大约被这赤裸的视线盯得害怕，她放下小壶，又抬眼看了眼面前这个不动神色的冷美人，然后飞快地进了棚子里面。

　　日头稍偏。

　　茶棚招待的人渐渐少了，桌子上摆的茶早已经凉，女人还稳坐不动。她就这样不言不语打量旁人打量了许久，倒是看了听出了些门门道道。老板也不好催她，一靠近这姑娘就像进了二九寒天，头皮发麻，整个人都瘆得慌。他只好跟旁边假装忙活的小姑娘使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小姑娘还是眼睛朝天两手忙活着，假装看不见。
　　老板伸手拍她的头“猪丫头，眼睛都要翻出来了！”
　　竹小青还没说他的眼睛才要翻出来了，她缩缩脖子，看了看那边的红衣女人，小心翼翼转了个身，打算不理旁边的老板。

　　不多时又有人到茶棚歇脚。是三个修士打扮的少年，轻袍缓带，白衣斐然。
　　妖多鬼多，自然除妖的修士也多。在他们来前，从这儿路过的妖瞬间便少了许多。而这三位少年脸上虽略有疲惫之色，但眼睛里神采流转还是热血沸腾的样子，看来一路上没少收获。

　　三个少年坐下后，看起来稍大点的那个就大声道:“老板，请给我们上壶热茶。”
　　茶老板应了，自去炉子上提水。三个少年修士开始细细交谈除妖的经验，有一个少年听了几句便扭头四处瞧，看到边上的红衣女子后，不禁啊了一声。
　　大点的那个回头道:“你啊什么？”
　　少年闭嘴默默扭回了头，想了想，然后同另一个少年道:“欸，十七师兄，你看那边那个女的，形容妖媚，衣不蔽体，感觉神神叨叨的，是不是妖怪啊？”
　　大点的那个刚刚回头也自然看到了，那女子黑发红衣招眼，与破旧的茶棚实在格格不入。刚才他们没看见，估计是因为茶棚前面的招子挡住了。其实她并不算衣不蔽体，只是罗裙有些烂，白生生的小腿露在外面。

　　他的脸可疑的一红，严肃道:“非礼勿视。”

　　那个十七师兄才这慢吞吞开口回答小师弟的问题，也没说是与不是:“她身上并无妖气。”
　　小师弟若有所思地喔了一声，完全不管大点那个的“非礼勿视”，又往那边瞟了几眼后，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老成地叹了口气:“可怜，乱世啊。”

　　竹小青在案板后远远瞟着他们，突然听到老板叫她，一不小心就把手里的茶碗就翻倒了。
　　老板皱眉:“你这丫头怎么了，被鬼上身了啊！”他朝那三个修士少年努努嘴道:“快，把这茶给人家送过去。”
　　手边打翻的茶碗转了几转归于平静，竹小青看了，抬起头来，就和听到响动而扭头来看的少年对视了。

　　少年脸上含着莫名的笑意，看在竹小青眼里就是毛骨悚然！她脸色霎时变了，脚步后退，偷偷摸摸小步小步往棚子后面移……

　　老板抓住她:“你干嘛？还不快过去！”
　　竹小青哆嗦了下，然后故作镇静道:“我……想去茅房。”
　　老板皱眉:“猪丫头，真是屎尿多。”

　　这边竹小青如同得了敕令，僵僵地转过身就往后走，而那边，小师弟掏出来个小巧的罗盘，盯着那转动的指针仿佛惊喜的孩子笑道:“嘿，我这小东西果然在动欸！”

　　听见这话，竹小青立马拉开双脚就跑。

　　而身后的人只剩了小师弟一个，竹小青抬头，便看见那两名少年施施然立在自己前面。

　　她睁大眼睛，盯着面前的两名少年。他们身上爆发出志在必得的气息，冷冽无情。她腿一软，几欲跪倒。

　　茶棚这儿，突然就变得紧张起来。

　　茶老板一头雾水，几个客人钱也没付就喊着妖怪跑了。他看着那两个小修士齐齐把剑对准了自个儿店里的丫头，也跟着紧张起来。
　　其实这世道乱，大家都知道。许多时候听说有妖怪啊鬼都还是比较淡定。虽然怕这些东西是天性，突然意识到可能就有妖怪在你面前可能伤害自己，自然不安。但……茶老板看着怂成了一团的竹小青，想了又想，虽然今天似乎是反常了点，他也不愿相信这个之前在自己旁边忙前忙后，唯唯诺诺的小丫头是妖怪。

　　他挪了几步靠近那两个少年:“仙师……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那个……这丫头不是妖怪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他背后，小师弟突然伸手拍了拍他，把另一只手心里的罗盘放到他面前给他看:“老板，这就不对了，我这小东西可不会无缘无故跟你这烧水丫头杠上的。”他扬扬下巴指竹小青:“那个谁，她，是不是妖怪我两位师兄可会告诉你。”

　　茶老板不禁就向那两个少年望去，只见他们白衣飘飘，全然一派仙风磊落。

　　而竹小青本来死盯着他们的眼睛也微微闪了闪，她松懈下来，似有若无地扫了茶老板一眼，颓然地往旁边一挪……
　　两个少年的佩剑瞬间出鞘！
　　竹小青腰一仰躲过了横劈过来的剑！她身子顺势往右边一转，专对于有修为者的鸣音便铺天盖地回响。
　　鸣音清越宛转，但每响一声都像是在挑动经脉，身体里的灵力不安窜动起来。只有茶老板毫不受影响，因为出手的三人而仍然呆滞。他身后的小师弟抬手压了压太阳穴，皱着眉头哼道:“小妖怪。”
　　若这小妖修为高，用这种鸣音唆使修士体内不纯的灵力蚕食经脉亦可。几乎每个依靠修炼的人妖鬼魅都难免有未完全化为己用的灵力，纯正亦难。更别说本来就是依靠邪魔歪道增长的灵力。一旦遇上了强大的鸣音，稍不留神就会被自身反噬！
　　只可惜这小妖怪修炼还不到家，即使有这种能力，也难以制敌。

　　有鸣音的加持，那两个少年的剑不过只滞了一瞬而已。而这一瞬的时间，竹小青已经退到了红衣女子的座位前。
　　自那少年修士与竹小青对峙时，茶棚子里零落的客人就都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她还无动于衷，只是因为无人可看而把眼睛转到了他们这边而已。

　　竹小青挡开了一把剑，旋身而过，一边催动鸣音更加强烈响起。只是不过响了两声，另一把剑剑尖一下扎进了她的小腿！她扑通一下歪倒，哗啦碰倒了好几条长凳。
　　女人就在旁边坐着。红衣灼艳，极美的脸面无表情，冷漠地看。
　　之前被挡开的剑回来，噗嗤一下扎进了竹小青的后背！

　　竹小青含着一口血，伸手抓住眼前一片红色罗衫，手指关节拧得泛白。
　　她就知道，自己赢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