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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1.
      福顺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因为她将魔界顶顶能打的魔君打晕抗回了自己的妖洞。
      谁叫他顶着一张招蜂引蝶的脸却干着杀妖越货的勾当。
      福顺作为一个充满正义感的有为小妖,对着趴在地上的魔君有种磨刀霍霍的快感。她同这位魔君可是渊源颇深呐。
      他们的这位魔君由怨灵聚化,可好巧不巧,福顺是棵能化解怨气的檀木。更加好巧不巧,魔君炼化的地方正是她元身所在之处。就这样,原本一千年便能成形的魔君被她累得堪堪五千年才出世,而原本颇有佛缘的她,努力了一万年才能显出人形,且只能做只默默无闻的小妖。
      想她那些早早在佛祖跟前锦衣玉食的先辈,再看看自己就连温饱都有些困难的现况,简直就想用力捅上他两刀。
      福顺握紧了刀,正琢磨从哪里下手,就听地上的人闷哼了一声。惊得福顺刀一抖,倒是划破了自己的手。滴下去的血糊了魔君一脸。
      魔君皱了皱眉,随即猛地睁开眼。
      一双猩红的眼。
      福顺的手不由自主又快狠准地拿了一个苹果,勾起笑,“魔君,您要吃苹果么?”
      ……
      这可怕的奴性。
      气氛有一瞬间的僵硬,就在福顺掐不准是否可以补上一刀时,魔君支起身子,朝她看了眼,低哑着嗓子开口道,“是你救了我?”
      福顺看着他乱糟糟的后脑勺以及一脸的血,脸不红心不跳的点头,“我是从狱泽林将您带回来的。”
      “哦?”
      “当时您正在同饕餮打斗,饕餮一个反爪将您打到在地,不待您起身就又给了您一爪,您吐了两次血都没能站起来,不过您最后还是出了杀招,引饕餮靠近,直接用蛮力挖了它的心肺,啧啧,真是的凶残。”
      “嗯?”
      福顺见他微挑着眉,语气有些不悦,连忙放下苹果和刀,蹲到他面前,谄媚道,“我的意思是,魔君您真的是太英武了,上古神兽都这么轻易的被您打败了,虽然当时您力竭昏迷,可我仍旧要为您鼓掌。”
      “我怎么记得是被人打晕的呢?”
      “不不不,您记错了。”
      魔君曲腿坐着,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嘴里勾起一丝笑,“福顺,你是不是巴望着我哪天战死了?”
      2.
      魔君叫宫简,一个非常文气的名字,可谁能想到他手上沾满了天上地下各式神妖的血。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自我介绍的时候,多少可以迷惑对方一下。
      福顺心里腹诽着,若是要说迷惑,那张脸才是真正杀敌一千的凶器。
      曾听闻有个近万年的蛇妖,将将要化仙了,就因为看了宫简一眼,动了凡心,死活纠缠着他,最后反倒是被取了内丹,没了仙缘。
      宫简好似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竟似迷上了取人内丹。不论是妖是仙,只要是有内丹的,碰上他,不管交情深浅,一律拿走不谢。
      每每此时,福顺总是庆幸自己没有内丹。
      山中有猛虎,福顺住的山头却非常清净,因为众所周知,魔君每逢初七,便会到荫岐山住上两日。旁人看福顺的目光暧昧,可福顺却有些想忧伤。
      与宫简的纠缠可谓荡气回肠。
      福顺刚化人的时候,因为早早就有灵识,自然知道自己被那位魔君耽搁,所以心中对魔君产生了非常强烈的恨意。所以学会走路之后,便踏上了让她热血沸腾的复仇之路。
      还没走出狱泽林,就看到一个躺在地上的少年,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佛性,对他施予她特有的修复法术。少年睁眼的刹那,福顺只觉得天地都在发光了。
      “世间怎会有如此美人儿!”福顺对着少年□□道。
      那少年眉梢抖了抖,脸上非常镇定。
      福顺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摸了把他的脸,道,“我叫福顺,你呢?”
      少年被摸的脸颊抽了抽,缓缓开口,“宫简。”
      “唔,这名字一听就像好人。”
      血一般的事实证明,名字确实具有迷惑性。当她兴致盎然的带着宫简踏上复仇之旅时,她还不懂这个道理。当福顺看到各路妖怪见他都躲着的时候,她没这个觉悟。最后还是迷上他的那些个女妖半夜爬窗被她遇上,听到那声似娇似惊的“魔君”,她才清醒。
      一瞬间好似被天雷劈中了天灵盖,瞪着一双眼睛看着房里衣衫半褪却被拍倒在地的女妖。
      “福顺,你不要误会。”
      福顺的第一反应是,此情此景,竟然有些像捉奸。
      ……
      当时真真想抽自己几个大耳刮子,不止当时,每每忆起,就忍不住想要咬舌。
      可福顺一想到自己的复仇大计,便忍辱负重到今日。
      福顺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凡人有卧薪尝胆者,荫岐山有卧薪侍魔君者,他们都将是胜利者。
      3.
      每次魔君来荫岐山的时候,荫岐山一片祥和,水很清,天很蓝,连空气都很宽敞。只是这次魔君并非自己上门,所以各路小妖都还不知道福顺洞里来了位瘟神。
      魔君醒来的时候,听到洞口传来福顺有些为难的声音,他凝神去听,福顺带着恼意地道,“你这些枯木对我没用,烧柴还嫌潮呢,怎么又来换我的灵药!”
      “嫌潮就晒晒,我兄弟受了伤今天就得要你的灵药!我警告你,你在这山头住着,要是不听话,就算有魔君我也照样给你好看!”声音尖锐刺耳。
      宫简蹙眉,缓缓起身,推开门去看,就见福顺瘦瘦的肩膀有些颤抖,可倒也没退缩,她道,“我先前看你兄弟可怜,已经给过灵药了,可你兄弟根本没受伤,你不过就想用我的灵药提升法力去害其他小妖!我不会再给你了的!”
      “今日不是初七,魔君不在,你一个只会修复法术的小妖太自不量力了!”说着就扬起手,福顺吓得一闪,就见红光一瞬,一声刺耳的惨叫之后,眼前凶神恶煞的妖怪化作一缕青烟,只留下暗淡无光的一颗小珠子,浮在一双修长的手指间。
      “不自量力?”宫简平淡开口,看到福顺仍旧缩着的肩膀,手指一收,那颗并不出众的内丹就碎在了他的指间。
      瞬间取人性命,又能如此淡定,这能耐,福顺望尘莫及。
      宫简甩了甩手,看着呆愣着的福顺,极其顺手的揉了揉她的头,却被福顺避开了。宫简挑眉,眼中染上了一丝懊恼,抬步就往洞里走。
      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轻快的叫声,“福顺!早啊!”
      这一大早还挺热闹,福顺心想。
      喜鹊又如同平日一般殷勤的给福顺送来了油菜花,看着福顺杵在门口,先喜滋滋递上花,随后奇怪的问道,“怎么在外边儿站着?”
      福顺从方才魔君杀妖不眨眼的恐惧中反过来,心里仍旧忽上忽下的。看着黑黝黝的喜鹊,有点笑不起来。只朝着洞里努了努嘴。
      喜鹊顺眼看去,顿时抖开来,以极其惊人的速度把手里的油菜花塞给福顺,然后……遁了。
      福顺抱着油菜花愣了愣,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回过身进了洞,将油菜花放在桌子上。拿了药蹲下身来给宫简的腿上药。
      “何人?”宫简低低开口,还是惊得福顺一抖。
      “是……喜鹊。”福顺偷眼去瞧宫简,被他逮个正着。“喜鹊没有恶意,不过每日送些花来给我。”
      宫简眸光悠幽,“好坏我自会分辨,那些欺辱你的人没理由活着。”
      福顺闻言低下头,手里上药的动作轻了几分,心里那忽上忽下的彷徨感也少了几分。只是心下还是有些戚戚。一直以来,他都是这般对待欺负她的人,她心里虽畏惧,可到底还是很感激的。
      少倾,宫简好似无所谓的开口,“那喜鹊每日来送花?”
      “嗯,每日的花都不同,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样式。”福顺上完药,催动法术加速伤口愈合。
      “哼,不过一直乌漆墨黑的喜鹊。”
      福顺勉强分神去回应他,“喜鹊吉祥,同我的名字一样。”
      宫简默了默,目光锁定福顺,“你可知他为何每日给你送花?”
      福顺适时收功,抹了把额上的汗,收拾药箱,一边得意的回道,“当然知道。他虽没说,可我早猜出来了。”
      “嗯?”
      “他定是想要在我的元身木上做窝!”
      ……
      福顺用喜鹊送来的油菜花炒了菜,宫简嫌弃地吃完就走了。说是之前的饕餮虽毁了心肺,可内丹却没到手。对于追求完美的宫简来说,没有内丹,就相当于挑战没有成功。所以他没等这次的伤全好,便启程回了狱泽林。
      宫简从来不说自己为何要那么多内丹,可福顺早就猜到了。
      魔君由怨灵所化,本就无神无形,更不可能有内丹。他现在之所以法力修为如此骇人,肯定是因为他将那些内丹化为了己用。而他的脾性,必然是追求无上的修为,那么一颗两颗内丹定然无法满足他。
      真真不是好人。
      4.
      荫岐山因为魔君的突然造访,外加喜鹊的得力宣传,一连静了七天。尽管福顺千万次解释宫简已经离开,可大家都还是不敢大声喘气。终于山里的妖怪连着几天没有嗅到血腥味,外加福顺坚定的眼神,才敢确定魔君是真的走了。
      就在大家欢天喜地准备庆祝重生的时候,魔君回来了。
      “福顺……”
      届时福顺正在缝肚兜,乍一听声音,针直直刺进了肉里。转头便看到宫简红着一双眼睛站在她身后。
      魔君,能不能出现得正常点。
      “魔君,您怎么又来了?”您不是前几天刚来过么?
      宫简看着福顺冒血的手指,喉结一动,到底还是抬手将福顺手里的布拿起来,擦了擦额头。
      福顺虽气恼,可还是看清了对方。
      一身狼狈,就连他相当在意的脸都受了伤,看来那饕餮有所防备,宫简战得不易。
      “去门外布个结界,然后回来给我疗伤。”宫简走到福顺的床边,掀袍坐下。
      看来真的伤得很重,还让她去布结界。福顺在心里想了想,转着眼珠子道,“我不会布结界。”
      “福顺,我没什么心情跟你废话。”宫简将拿来擦额头的肚兜抖开看了眼,福顺清楚的看到他眉梢抽了两抽。
      一瞬间心情大好,屁颠颠跑去布结界。
      回来的时候宫简已经躺在她床上了,背手盖着眼睛。福顺咬咬牙道,“魔君,你这次伤哪了?”
      宫简朝她招了招手,待福顺走进,一把撕开了自己的衣袍。
      胸口处竟出现了一个缺口,诡异的黑气不断的从其中泻出。福顺心里不由抖了抖,伸手过去想要触碰。
      “怎么伤得这么重?“福顺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责备。那些黑气好似惧怕福顺的手,纷纷绕开。将将快要碰到时,被宫简握住。
      “要麻烦你用糜生术了。”宫简带着笑,猩红的眼睛意外妖媚,看得福顺心里突突直跳。
      “我忘记怎么使糜生术了。”福顺目光坚定的看他。
      “那就杀了算了。”
      “咦,瞧我这记性,又想起来了。”
      宫简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只将福顺手指上有些凝固的血珠拭去,低低道,“乖。”
      福顺暗自气恼,却敢怒不敢言。宫简却毫无征兆的晕了过去,引得福顺也跟着跌了下去。
      “宫简!”
      5.
      糜生术不同于一般修复法术,它无法治愈外伤,无法恢复内力,更是无法提升修为。照理它是一个并不紧要的法术,可偏偏碰上了魔君。
      糜生术是一种抑制恶灵的法术。
      怨灵聚怨,本性为恶。宫简因此而生,心性不稳。纵使他用意志控制着体内的恶灵,可一旦遇到重伤或者情绪大的波动,心中的恶念就会不断滋长,直致掌控他。
      福顺非常希望甚至盼望自己完成复仇大计,可也是不愿意见到宫简被恶灵控制。毕竟现在的魔君虽然狠辣,到底还是有所克制。
      所以即便糜生术极其损耗修为,福顺还是一次次的为宫简使出。福顺昏迷前看到宫简逐渐恢复的脸色,心里一松。
      胸怀苍生,她觉得自己果然非常了不起。

      每次使用糜生术之后,福顺总重复做一个梦。梦中一直出现一棵树,树下站着一个少年。她犹能记得清风拂过少年的头发,吹乱了他的衣袍,可如何都记不得少年的模样。
      只觉得如此岁月静好。
      可睁眼看到宫简的脸,生生让她一个激灵。
      “你怎么还在?”往常都不可能见到他的。
      对于福顺的态度,宫简倒也没太在意。用手支着脑袋,状似无意地说道,“福顺,你可想要内丹?”
      福顺抖了抖,摸不清他这话什么意思。诚然,她修为不济,法术不佳,皆是因为少了那颗内丹。可即便她现在这样,他不还照样隔三差五找她来疗伤。难道是想要给她内丹让她提升法力然后再接再厉再给他卖力?
      福顺闷哼了一声,看向宫简眼神清澈,“魔君,我不想要内丹。”
      “唔?”
      “我的意思是,我也不知道我本来的内丹去哪了,一般的内丹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
      檀木自来有佛性,所以修炼成形的檀木内丹自然也带着净化万物的佛性,比之一般的小妖小仙,福顺丢失的那颗内丹倒真是百里挑一。可偏偏,福顺有记忆以来,就从没瞅见过自己这颗百里挑一的宝贝。
      宫简眼神幽幽,看着福顺不知道在想什么。福顺被那双眼睛看得心颤,小心地从床上挪下来,脚还没沾地,就见宫简手一翻,掌中出现一颗暗绿色的珠子。
      “我以为饕餮属木,多少和你的元神为同宗,可惜你不要。”
      福顺看着饕餮的内丹咽了咽口水,转眼看他,那双眼睛已经褪去猩红,笑得风情万种。福顺又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福顺,你可是喜欢我?”宫简如此问道。
      福顺虽不知他为何从内丹的事发散思维得如此之快,可她不得不承认,自己非常没出息的确实喜欢他。
      福顺喜欢宫简。
      从第一眼见到就喜欢。
      那时初初踏入尘世,多得他的照顾,茫茫然不知前路的旅途,有了他,好似就有了方向。那时的宫简面目清冷,待她倒是极有耐心。她亦是对他有了雏鸟情节,信任托付。
      可惜宫简是魔君。
      “魔君,我不喜欢您。”福顺目光坚定清澈。
      魔君残暴不仁,喜怒无常,贪婪好战,妄顾苍生。她是立志要去佛前侍奉的檀木,怎可与之沾染。
      所以,不能喜欢。
      宫简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嘴角的笑容淡去,他道,“你可能不了解自己,每每你说谎话的时候,眼神总是蹭亮。能做到你这样的,倒也需要不少天赋。”语气讽刺。
      福顺觉得哪里不对,本能的想要反驳,就见他反手隐去了那颗内丹,缚手背过身去,道,“三日后来狱泽林,我在你元神木下等你,届时给你一颗合宜的内丹。”
      “你如何知道我的元神木在何处?”福顺惊道。
      6.
      宫简那日赠了她一个睥睨的眼神,便离去了。徒留福顺忐忑不安的过了两日,到了第三日一早,她便匆匆赶往狱泽林。
      狱泽林是她元神木所在之地,亦是魔君炼化之所。福顺留了一点心眼,刚到狱泽林时并没急着靠近自己的元神木,毕竟让人知道自己的元神木所在地并不是件安全的事。她远远观望了许久,可那棵檀木周围却始终没见到宫简。她不由心下嘀咕,“好在我聪明,不然定让宫简诓了去。”
      正打算回去时,福顺耳边响起一个轻蔑的声音,“别磨蹭了,走吧。”
      福顺颈上的白毛汗都竖了起来,僵硬着回道,“魔,魔君,我不知道该去哪。”
      身后的宫简踱到她身侧,向那棵檀木扬了扬下巴,嘴角勾笑,“如此,我带你去吧。”
      ……
      檀木自带圣香,远远便能闻到阵阵温润的香气,暗棕色的树身稳稳耸立在一片绿色之中,静静的与世无争。林中长久以来沉积的瘴气好似努力避开它,所以它的周围一片清明。
      走到福顺的元神木下,有些防备的看着宫简。宫简全然不顾檀木自身散发出来的防御和净化,在树下止步,微微扬起下巴看着檀木。
      “魔君,您有何贵干?”
      宫简目光深邃,看着檀木,迟迟没有反应,福顺无法,只得顺着他的目光往檀木看去。自己的元神木自己当然了解,可当她看到树身上出现一块缺口,她着实吓了一跳。她上前去摸,触手竟然一片潮湿。青苔自那块缺口处长出,染了她一手。
      “为何,会这样?”福顺看着自己的手,有些不安。
      檀木本就生在湿热之地,可因为它的特殊,并不会那么容易被腐蚀,怎会在此刻长出了青苔。若是她的元神木的毁坏了,那么她也就离魂飞魄散不远了。
      “因为你的元神木没有内丹护养。”
      福顺呆呆去看宫简,宫简将她拉离檀木,在一旁站立,对她轻轻道,“没有内丹,你的元神木就失去了万古不朽的能力,加之你已然长了万余年,此刻,自身的净化能力已经无法支撑其腐烂的趋势。”
      “是因为我年纪太大了?”福顺愣神。
      宫简噎了噎,就听她继续问道,“何时开始的?”
      “先前我取了蛇姬的内丹,却受了伤,回狱泽林休养时,第一次发现。”
      福顺心颤了颤,他口中所说的蛇姬,便是他开始取妖内丹的时候,如此算起来至少也有十年了,怎么会……这么久了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宫简感觉到福顺心绪的不能,展开她握紧的手,拭去手心的青苔,说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对,你之前问我想不想要内丹,我说不想是骗你的。我不知道没有内丹会这么严重。”福顺有些着急,连往常对着宫简的拘谨都不见了。
      宫简哼了一声,不以为然的道,“我自然知道你说谎。”
      “那你将那颗饕餮的内丹给我好不好,能不能救我的元神木?”
      只听宫简嗤笑一声,“你如何确定我愿意救你?”
      福顺不可思议的看着宫简,仿佛他此刻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可转念一想,他好像确实没有什么理由帮她。可是……
      福顺知道此刻不该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但她不由自主想起,很早很早以前,早到她还不知道宫简就是魔君时。但凡自己遇上没办法解决的事,只要告诉宫简,第二天,那事便不再难办。那时的宫简犹如神明,甚至比佛祖都要伟岸。她从来没想过宫简有一天会伤害她,更是没想过他有一天不愿帮她。
      即使是现在,她自然而然的就觉得宫简会帮他。
      “你会帮我的。”福顺低低地说道,看着宫简的眼睛,好似要看到里面去,“我相信你。”
      宫简听她的话,微微一笑,松开她的手,随手一扬,原本隐藏在檀木周围的阵法显现,泛着红光的丝线紧紧绕着福顺的元神木。
      “我确实会帮你,可同样需要你助我。”宫简声音低低,看着那阵法,仿佛说着一件极其随意的事,“一会儿我将我此刻的内丹放入你体内,助你启动法术炼化这些内丹。”
      福顺看着同样被那些红线纠缠着的珠子,有些呆愣。
      那些泛着各种颜色的珠子,有的充满戾气,有的温和无害,可福顺能清楚的感觉出那些珠子所含着的浓浓的修为,以及,浮于之上的怨灵。
      此刻她仿佛明白了为何宫简要带她来自己元神木所在之地,因为他同样也需要元神木来帮他净化这些怨灵。可自己有这样的能力么,她不过是一只丢了内丹的小妖。
      “福顺。”宫简开口,拉回福顺的眼神,“我知道你会帮我的。”
      福顺心里叹了口气,真真是冤家。
      “好。我……唔”福顺本想开些条件,话还没说出口,嘴就被一片柔软封住,宫简握着她的下巴,不给她说多余话的机会。一丝丝清清冷冷的香味,有一些陌生,却又非常熟悉。
      唇上的触觉转瞬即逝,清风徐徐,吹过他们的脸颊,留下满心砰然。
      “感觉如何?”宫简的话让原本呆呆望他的福顺涨红了脸。
      “还……还不错。”福顺捂着嘴扭捏道。
      宫简挑挑眉,嘴角带着化不开的笑意,“我是说,内丹入体的感觉如何?”
      福顺的脸色瞬间褪色,胸口那有股暖暖的充实感却没有瘪下去。原来那股冷香是宫简的内丹散发出来的,她还以为……
      只是这香气……
      “福顺,你只有半个时辰。”宫简再次开口,看向她的眼睛已经染上了猩红。他化指为符,那些原本没什么声息的红线突然抖动起来,主动让开一条路,直通檀木。
      宫简望着福顺,目光柔柔,“我在你的内丹里下了禁咒,免受元神木所缚。如果你愿意,将那些内丹炼化,褪去怨念,放入我体内。若是不愿……”他顿了顿,“便毁了你的元神木。”
      说完,便迈步踏向檀木,隐入其中。
      那些红线骤然收拢,紧紧勒住了檀木,紧得树身直晃,树影萧萧。扬起的风吹乱了福顺的衣裙,那些本来被红线束缚着的内丹也散发出来的骇人的戾气,直逼福顺而来。可就在靠近的瞬间仿佛惧怕,嘶叫着退逃,也是瞬间发现目标一般朝着宫简隐入的檀木冲去。
      一瞬间,狱泽林里传来震耳的嘶啸声。
      福顺只呆了一呆,就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好似本能般直接想要伸手去拉宫简,可却意外的被自己的元神木震了开来。
      可掌心接触檀木的刹那,她强烈的感觉到胸口那颗新近被宫简放入的内丹与自己的契合,甚至在保护她。那股清冷的香气自心肺处散发出灼热感,她有些陌生,可……
      这……是她丢失的那颗内丹!
      那一波波的怨灵震得树叶不断往下掉,一片叶子掉到福顺的肩上,被福顺捏在颤抖的手里。她看着那棵檀木,眼中掩不住的恼恨。
      “原来,原来!”福顺身体微颤,“宫简,你真卑鄙!”
      檀木好似回应她的话,落叶越来越多,福顺将将想要不顾耳边的嘶叫转身离开,可看到檀木叶以不正常的掉落速度落下,还是有些愣神。
      她狠狠咬牙,扬手扯开了一道口子,走近檀木,那些怨念不敢靠近她,只能围在周围,“你可是在我还没能化成人形时就拿了我的内丹?那可是我的内丹!没有内丹,我就无法飞升,只能在这里做一只任人欺辱的小妖!
      “你是在奇怪么,没了内丹的檀木竟然还能化形,所以就观察了我三年,委屈自己陪了我这只没什么用的小妖三年!
      “我要复仇,你一直在一旁看笑话吧?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愚蠢!愚蠢到竟然会喜欢上你这个大魔头!
      “你骗了我这么多年,现在却想要我救你?做梦!
      “宫简!我告诉你!我不愿救你!我恨你!恨你!我不会原谅你!你也不配死在我的元神木里!”
      福顺好似疯了一般,用混乱的法术撕扯着那些缠在檀木上的红线,那些怨灵好似受惊一般,虽然发出惊恐的叫声,可却开始袭击福顺。搅得福顺的发髻凌乱,突然一道光束自檀木射出,直击福顺的膝盖。
      “对不起,福顺,不要伤害自己。毁了元神木。”
      “你出来!”福顺跌坐在地上,对着檀木嘶吼,“你给我出来,我不准你死在里面!”
      回应她的只有不断飘落的树叶,而那些怨灵见福顺不再扯红线,也是一门心思的往檀木撞去,好似那里面有能够让他们容身的地方。
      福顺摸了把脸,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她自嘲了一下,手却不自觉动了。纯洁的白光自她指尖荡出,先是护住了檀木,而后轻缓的扯开了那些红线。不断反抗的怨灵让她的身姿摇曳,可她仍旧咬着牙将那些内丹摆放到了红线组成的阵法内。胸口那股滚烫的血腥气被她勉强压下,停留稍许,催动法力,那柔柔的白光像是一层轻纱盖住了阵法里浮动不安的内丹。她深吸一口气,竭力将他们聚到自己的体内。
      一瞬间刺眼的白光自她体内发出,那些充满戾气的怨灵嘶叫着被卷入福顺体内。福顺聚拢在胸前的收手不住的颤抖,嘴角不可抑制的溢出鲜血。
      一晃神,福顺好似又见到了那个在她元神木下静静驻足仰视的少年。清风吹过少年的衣角,凌乱了他的发梢,可他嘴角带着笑,眼神温和,他道,“这万千年来,谢谢你的陪伴。”
      她晃动这树干,开心地回应着他。
      7.
      福顺力竭倒下时,迎接她的是一个灼热的胸膛。
      “福顺……”
      “你混蛋……”福顺无力的抓着他的衣襟,看着他猩红的眼睛,她知道,这是他受伤时特有的样子。
      “福顺……”宫简只是重复着叫她的名字。
      福顺知道,眼前这个人,是魔君,是一个残暴不仁,喜怒无常,贪婪好战,妄顾苍生的坏人。可是,他亦是宫简。
      那个人,陪了她万年,等着她化形,陪着她闯荡,为她解决所有麻烦,护她在他的羽翼之下,免受旁人欺辱。
      福顺手紧了紧,将宫简拉近自己,自己的嘴附上他的唇。那清清冷冷的香气,原来不止是来自自己的内丹,亦是来自宫简。
      “你要的内丹已经给你!”福顺推开宫简,任由自己无力躺倒在地上,手背盖着眼睛,好似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像极了宫简,忙拿下手,目光清澈坚定,说道,“不要再来招惹我。”
      宫简愣了愣,抿了抿嘴,眼中的猩红渐渐褪去,眸中带着笑意。
      “福顺……你以为这颗内丹不会反噬么?”
      “你还敢跟我提内丹!”福顺一个翻身,却因为无力,又重重跌下。宫简忙接住她,她却扭身狼狈的站起来。
      “你以后就算死了也别来找我!”说完踉跄着往元神木走去,扶住树身。
      经历这场浩劫的檀木树叶几乎落尽,连原先缥缈的圣气也少了许多。福顺背着宫简,看了眼掌中那片青苔,连忙又拿手盖住。
      “福顺……”
      “我想我应该没什么利用价值了,请魔君您放了我。我想要好好修炼,如同我的先辈们那般,侍奉在佛祖跟前。”
      “你看着我说。”
      福顺愣了愣,看着面前的树身,握着手转过身,看向宫简的眼中已经带着一丝水渍,“请你放过我。”
      狱泽林即将入夜,天际暖暖的夕阳透过树荫,斑斑驳驳的打在他们身上。许久,久到福顺的脚开始打颤,宫简眼神转冷,“好。”
      他说,好。
      看着宫简消失的身影,福顺仿佛突然失去力气,跌坐在树下,她看着自己掌中的青苔,闷闷得哭了起来。
      她知道,她的内丹可以遏制宫简体内的恶灵,他借去用了几年,她根本不怪他。福顺清楚,即便没丢内丹,要是知道自己的内丹能救他,她也是愿意给的。毕竟她……
      “不过现在好了。”她躺倒在地,拿那只粘上青苔的手背盖着眼睛,心里想着。身边那棵檀木一点点腐烂,发出咔咔声,她听着竟觉得有趣。
      她终究还是将自己那颗内丹给了他。以她的能耐,净化那些怨灵本就吃力,更何况她还因为心里愤恨丢失了先机。
      “都怪宫简。”福顺痴痴笑起来,看着自己渐渐变淡的手,“等他发现了,就让他后悔去。”
      “真傻……”福顺眼前的光慢慢淡下来,嘴角却挂着一丝笑,“不,以德报怨,我福顺真真了不起……”
      她恍惚间听到了一声焦急的呼唤。
      “福顺……”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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