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见叶落淮北时》季桑

2、第二章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靳淮北没有说话，看着外面飘飘洒洒的雪花，怅然所失。
　　他的落落，去哪里了？
　　与此同时，郊区单独出来的别墅里，叶落从窗前伸出手，接住一片冰凉的雪花，竟是无感？
　　她怕冷，可如今为何不惧这寒冷？
　　寒冬腊月，衣着单薄，甚至，连袜子都没穿。
　　三天后，靳淮北看上了北郊闲庭苑的一栋别墅，立马付钱买下。
　　“靳先生，传闻这附近闹鬼，你为什么还要坚持在这里买房子？”
　　南川不明白，那么多好房子，为什么偏偏要选择这里？
　　闲庭苑是三年前才开发的，鲜有人买，据说是闹鬼，房地产商似乎也无意售卖，多年来居然毫无动静。
　　“闹鬼？”
　　靳淮北嘴角若有似无的勾了一下，似乎不以为意，“与鬼为邻，何其有幸？”
　　其实，他只是希望他的落落可以找到这里来。
　　叶落曾经带他来过这里，当时正在开发，她说以后要在这里买一栋房子，把她爸爸接过来，如今，他来这里买了房子，却找不到她人了。
　　南川虽然疑惑，却也不再追问，办完了一系列事情就离开了。
　　靳淮北刚搬进去的第一晚，不知道为什么，总睡不安生，时常惊醒。
　　既然睡不着，那就出去走走，说不定，能见到他的“鬼友。”
　　外星人的思想，实在费解。
　　叶落看到不远处别墅居然有光亮，心中好奇，无奈，她不能前往。
　　外面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她赤脚站在窗前，看着茫茫夜色，空无一星。
　　“靳淮北......”
　　喃喃一句，或是无意，或是心存侥幸，不远处走在雪地里的靳淮北却停住了脚步。
　　他听到了，是的，没错，他听见了，叶落的声音。
　　她在喊他，可是，她在哪里？
　　一路向前，心跳竟不自觉的加快了几拍。
　　停在独立的别墅前面，外面钉满了木板，像极了欧洲囚禁吸血鬼的坟墓。
　　感觉到里面细微的动静，仿佛深夜里的幽灵，在窃窃私语。
　　迈开步子，一步步向前，停在门口。
　　刚下过雪的天，格外的冷，空气中飘浮着凝结的冰晶，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
　　冷暖自知，在他身上没有体现，他永远都是温暖的，亦如他的性子，温润如玉。
　　可是遇到叶落之后，他时而淡漠，时而温暖，时而呆萌，时而腹黑......
　　嘴角浮出一丝不经意的笑，原来，他的情绪，也会乍起波澜，像是一片落叶飘然落到平静的湖面，惊起的那一丝波动。
　　大门紧闭，看着刻意加在上面的大锁，他心中狐疑，伸手，轻轻一拧，锁被拧开，推开门。
　　开门的时候传来刺耳的吱呀声，他颇为不满，眉头微皱。
　　走进去，扑鼻而来的是一种潮湿的腐气，微微刺鼻。
　　一步一步上楼，鞋子和地板的接触，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那种轻微的喃呢声越来越清晰，似乎，近在眼前。
　　是她么？他的落落，可是她怎么会被关在这里，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让他的思念绵延。
　　他走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想要找到她，却终究无从寻起。
　　他的记忆，似乎缺了一段。
　　殊不知这一段，是叶落的三年。
　　脚步停在一间紧闭的房门前，那个声音，就是从里面发出来的，浅浅的呼吸，虚弱却又绵长。
　　探出手，握住把手，轻轻往下，门打开，整个人却在那一瞬间僵住。
　　世间有千万种不期而遇，而他，在万千种可能中，以最不可能的方式找到了她。
　　叶落感觉到门被打开，没有动，她以为，是林莫。
　　“下雪了。”
　　她轻声开口，声音有点沙哑，窗前的她身形单薄，一袭白色长裙，头发随意搭在肩上，仿佛受尽了苦难一般。
　　靳淮北不做声，他的世界似乎是停止转动了，卡在时间的齿轮里咿咿作响。
　　他的落落，这是怎么了？
　　“落落。”
　　他抬步走了进去，在她身后站定，喉结上下涌动，红着眼眶，沉声开口。
　　那暴起的青筋，是他克制情绪的见证。
　　突然想起了她曾经最喜欢的那句词，“岁月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此去经年，他们再次相遇，竟会如此让人苦痛。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呼唤，熟悉的感觉，叶落怔了一下，像僵硬的木偶。
　　转过头，无力的扫了一眼面前的未亡人，只此一眼，便重新看向窗前。
　　“假的。”
　　冷淡的语气，疏远的话语，似乎，她并不认识他。
　　“我是谁？”
　　“靳淮北。”
　　她淡淡开口，随即又补了一句，“幻觉罢了。”
　　空气，突然安静，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亦没有久别重逢的眼泪。
　　叶落曾经无数次幻想，当她再次见到靳淮北的时候，一定是站在他对面的，看着他，缓缓而笑，说一句，“靳淮北，我冷。”
　　然后主动拥抱他，感受他的温暖，他的心跳，他的味道......
　　久别重逢，再深的埋怨，怕也是经不起这一个拥抱的。
　　可是，现实却不是这样的，她已经麻木了，无数次的幻觉，让她已经无法分辨真假了。
　　不顾身后的人已经眼眶潮润，顺势蹲了下去，抱着头，抓住自己的头发，慢慢紧缩，慢慢紧缩，脸上的痛苦越来越浓，像是正在接受凌迟一般垂死挣扎。
　　靳淮北吓坏了，蹲下去，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冰冷的身体让他的心脏猛地一阵紧缩，两行滚烫的热泪顺势滑下。
　　“靳淮北，我害怕，救救我，救救我.......”
　　她发病了。
　　尽管被他抱在怀里，却发了疯的把头往墙上撞，用力的踢踹着他，只为挣脱禁锢。
　　林莫三年的禁锢，她早已恐惧。
　　很快，一股热流顺着他的手腕滴到地上，是她头上的血，殷红，像极了灼目的蔷薇。
　　“落落，是我，我在，我在这里。”
　　他脸上肌肉痉挛，声音沙哑，竭力想要去安抚她，可是，无济于事。
　　最后，她是被自己撞晕的，倒在一片血泊里，却始终不肯闭上眼睛，眼里闪着光......
　　叶落睡了很久，到底有多久，她不知道，只知道，这一觉，她前所未有的安稳。
　　眼睛微微张开，微弱的灯光，面前的人若隐若现。
　　“醒了？”
　　熟悉的嗓音，可怕的嗓音，她没有回应，重新闭上眼睛，两行眼泪悄然落下。
　　对方，不是她的靳淮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