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阵》_夜羽

35、老父亲

　　猫麟一个人回了宾馆，坐在床上刷了一会手机，突然觉得意兴阑珊，连陶鹰拉他打排位都没了兴趣，发了一会儿呆，索性往床上一倒，裹着被子睡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廉价的小宾馆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潮湿味道，捂出的汗水粘腻地裹在皮肤上，猫麟撩起白T抹了把脸，刚走到洗手间门口，房门就被打开了，沈奕提着一塑料袋快餐盒和他打了个照面。
　　“来，吃点儿东西，给你带了点莲藕排骨汤和葱油饼，还有些小菜。”沈奕越过他走进房间，把饭盒放在小茶几上，揭开盖子，排骨汤的热气和着鲜香就逸了出来，冲散了房间里潮湿的霉味儿。
　　“那我冲个澡先，睡了一会儿，一身汗，难受死了。”猫麟迷登登地靠在洗手间的门边，歪着头看沈奕。
　　“哎，等等，用这个。”沈奕两步跨过来，从兜里掏了个东西塞给他。
　　塑料质感的小包装，边缘的小锯齿轻轻扎着手心，猫麟定睛一看，是两包简易旅行装的洗发水和沐浴露。
　　猫麟抬头看着沈奕，眼睛里还带着点儿没清醒的迷登。猫麟长了一双猫儿眼，瞳仁也比一般人大了一圈，加上那小扇子一样的两排睫毛和深深的双眼皮，用柳媛的话说就是，就这双眼睛，可以单独出道了。尤其是他一脸无辜，睁大了眼睛看人的时候，就有种天真而懵懂的感觉。
　　“这个，你不是讲究么，我就带了一块香皂，早上去买烟，看见收银台有这个，就顺手买了。”沈奕轻咳了两声，略有些无措地扒了两下头发。
　　“谢谢啦！”猫麟看着沈奕头上被他自己抓出的一排呆毛，突然就神清气爽了。

　　猫麟洗完澡出来，沈奕正坐在床上看新闻，他拖了一个凳子坐到矮桌边，直接用手抓着酥炸里脊就往嘴里送。
　　“不是有筷子么。”沈奕见状也拖了个凳子过来坐在他对面，掰了双一次性的筷子给他。
　　“睡醒还没觉出饿来，洗了个澡感觉身体被掏空了。”猫麟把自己塞成了一只仓鼠。
　　“十分钟就把自己掏空了，效率挺高啊！”沈奕笑的格外不正经。
　　“我年轻么。我也知道，男人到了你这个年纪往往力不从心了，别太嫉妒我。”猫麟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臭小子！沈奕磨了磨后槽牙。

　　猫麟吃东西很快，但没有什么声音，偶尔嗓子里呼噜出一点儿，跟个小奶猫似的，沈奕支着肘杵着腮，眼珠子瞟一眼电视又看一眼猫法医。
　　“哎，马海被他们上规矩了。”看猫麟差不多吃饱了，沈奕开了话头。
　　“我们的人？”猫麟问。
　　“当地的同志，马海手机那事传开了，没有不想收拾他的。”沈奕摇摇头。
　　猫麟没有作声，把嘴里一块排骨的软骨咬得咯嘣作响。
　　“你不是想揍他两下么？”沈奕冲门外抬了下下巴。
　　“不了，脏了小爷的手，直接看他吃子弹吧，我把证据弄详细了，公诉的时候就给他钉死，这种人，活着是祸害，他改不好了。”猫麟垂下眼，浓长的眼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只是别给他弄出伤来，不然他到了庭上反咬一口，就不好判了。”
　　“放心，都有分寸，谁也不想因为个人渣把自己搭进去。”沈奕说着伏下身把脑袋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抬起眼睛看着猫麟，眼里盈着笑意，“对了，咱俩的约定还是要兑现的吧。”
　　“什么约定？”猫麟一脸无辜地眨眨眼。
　　“想想我为什么带你来出差的，那天，我俩说啥了？”沈奕挤眉弄眼地疯狂暗示。
　　“哦，那个啊，我不没动手么，也算呀？”猫麟歪着头看沈奕，打算蒙混过关。约定他自然记得，原来答应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反正盛开他们也时常这样喊沈奕，大多是被他压迫得生不如死的时候，沈爸爸就是刑侦队的大当家，领着一群崽子们惩奸除恶的同时顺便祸害一下刘局长的发际线。可现在俩人孤男寡男共处一室，猫麟喊不出口，太羞耻了……
　　“嚯，这是要抵赖呀！猫儿，猫法医，作为一个人民警察，诚实守信是基本操守，你主动弃权，那当然是我赢啦，对不对？我可是你领导，”沈奕开始端领导架子，以权谋私。
　　“那，好吧。”猫麟想了想，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
　　沈奕露出得逞的笑意。
　　“我的老父亲，我最疼爱的人～～～～”猫法医深情地看着他的狗领导。
　　沈奕：？！
　　“臭小子！”反应过来的沈奕跳起来就去抓猫麟。
　　猫麟哈哈笑着，轻巧的躲开了他的禄山之爪。
　　不愧是玩儿滑板的人，猫麟的运动神经非常发达，身型灵活轻巧的像一只猫，30平方不到的小空间里，沈奕竟然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着实丢净了莲华分局刑警大队的脸。
　　“哎呀，不行了。”沈奕吧嗒一下瘫在了床上，闭眼皱眉，略带痛苦的沉沉喘息。
　　“怎么了？”猫麟蹲在窗子边的矮几上看着他。
　　“去年抓一个流窜犯的时候肺给扎漏了，不能激烈运动了。”沈奕抬手指着胸口。
　　“我看看！”猫麟一听，眼神里马上就溢满了担忧，他也算半个医生，知道这事情可大可小，养好了不影响生活，可沈奕活得这那么糙一个人，用膝盖想都知道他不会照顾自己。
　　“哈，看你还玩哪儿跑！”哪知道，猫麟刚刚凑过去，就被沈奕一把抓住掀翻在床上，摁了个结实。
　　“我艹，你骗我！”猫麟被领导的无耻震惊了。
　　“兵不厌诈！”沈奕的节操，按苏枫桥的话说，就是已经喂了大学校园里的流浪狗了。
　　猫麟个子挺高，但身形纤细，沈奕又用了点擒拿的技能，把他牢牢锁着，猫麟像个大虫子一样扭了半天也没有挣脱桎梏，倒把自己累惨了，鼻尖上覆了一层亮晶晶的汗珠，眼眶也漾起薄红。
　　就在猫麟走投无路打算用牙的时候，沈奕却突然放开了他，滚到了一边。
　　“啊，困了，今天可累死爹了，我先睡了。”沈奕说完竟然真的一个翻身把自己卷进了被子里。
　　猫麟顶着一头被揉乱的头发坐在床边，一脸懵逼地看着沈奕在被子里拱了几下，然后把长裤袜子扔了出来，紧接着就跟个孵化中的蚕蛹一样安静如鸡了……
　　猫麟盯着床上的大鼓包，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画面——天亮的时候，蚕茧一样的被子里爬出了一只大幺蛾子，长着沈奕的脸。
　　什么鬼！猫麟被自己的脑洞逗乐了，看沈奕是正儿八经的睡了，就轻巧的翻下床，回到了自己的床铺上，他刚睡了一个黄昏觉，现在是一点儿也不困，也不想开电视吵到沈奕，就打算找陶鹰打排位。
　　刚拿起手机，就看到了锁屏上的微信消息提示。
　　猫麟划开了微信，一个十五分钟前的留言，发信人叫小飞他哥。
　　猫哥，你事情安排得怎样了？你那边要行不通，我就自己干了。
　　别乱来，我出差呢，回去就安排。
　　猫麟回完信息，突然没有了打游戏的兴致，他坐回到自己的床铺上，弯下腰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静静地注视着隔壁床上的沈奕。沈大队长也许是真的累了，这会儿，已经发出了绵长的呼吸声，睡得沉了。
　　猫麟看着熟睡的沈奕，神情里是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沧桑和沉郁，眼神中是左右为难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