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情花开》木鱼非羽

22、第二十二章 雕玉簪

　　“哦？文崇请我亲自见他侄女，还要为他侄女雕玉簪？官不大，面子倒是不小。怎么？没告诉他子隐先生从不见客的吗？”梁楘彦喝了口茶，波澜不惊地说着。
　　他是珍宝阁暗地里的主人，也是珍宝阁排行第一的琢玉师子隐先生。听掌柜来报，光禄寺署正的嫡次子文崇来店里，指明要子隐先生为他侄女雕琢一支未完成的玉簪，并且当面讨论如何雕琢。
　　掌柜有些尴尬地对着梁楘彦说：“少爷，我婆子娘家的外甥女是文崇的小妾，所以有些关系。我也说了，子隐先生从不见外客。不过，文崇却说那玉簪是西江陌将军的遗物，雕琢了一半，只有他女儿才知道大致图样，所以，才想寻子隐先生当面交谈。我想着，那位毕竟救过小姐，所以才...”
　　“你说谁？谁的遗物？”梁楘彦拿着杯子的手顿了顿，有些不确定自己听到的。
　　“说是西江城守城将军，已故的陌将军的遗物。求见的是陌将军的女儿，就是将小姐救下的那位女将军。老奴想着，少爷正好可以借此将人情还了，只要言明，不许对外说见过子隐先生，外人也无从知晓。是老奴自作主张了，不过老奴只说来询问询问子隐先生，并未答应文崇。”掌柜的偷偷看了看梁楘彦，企图从中看出他的喜怒。
　　“回绝了吧，欠了人情也不用如此去还。定下的规矩不可破，先例一开，宫里的那些个会不知道？子隐先生的身份不能让任何人知晓。不过，这活我接了，让陌少将军与你会面，我在暗处听着即可。既然接了这一单，别的再来，就都拒了吧。”梁楘彦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帮陌翎雕玉簪。
　　他一时犯傻了，竟然忘记文崇和陌翎的关系了。
　　昨日回到家后他就有些后悔，他莽撞了，天子脚下，监视的暗子不少，他能保证全部多过去了吗？这么多年都忍了，昨日怎的就傻了。
　　他肯定是着了魔了，昨夜偷拿了她的发带不说，还把她扔给他的汗巾偷偷地藏进了怀里，扔了一条自己的掷于地上迷惑暗处监视的人。伤了她，他有悔，可无奈不能解释什么，他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听到她昏迷的消息，又是愧疚又是有些莫名的心绪，不顾后果的就溜进了陌府去送药，竟不知自己为何鬼使神差地顺走了她的发带。
　　拿都拿了也不好随意丢弃，他将发带和布巾都贴身带着，发带和布巾样式很普通，也没什么记号，就算拿出来，也不会有人认出来。上面，还带着几丝属于她的香味，像是河边盛开的野蔷薇，又带着些皂角和薄荷香，香味并不浓烈，但那股清新馥郁的幽香却萦绕在鼻头久久不散。这让他辗转难眠，迷迷糊糊睡着了，却又梦见她一身红衣偎在他怀中，英气中带着娇媚，眸如秋水，情意绵绵，娇嫩如花瓣的唇缓缓凑了过来，直接让他从睡梦中惊醒。醒来，却又有些恍惚，怅然若失。
　　一整天都恍恍惚惚的，思考着，该如何摆脱她的影响，手却依旧情不自禁地把玩着她的发带。他本该拒绝此事，彻底和她没有牵连。可却还是禁不住接下了这桩生意。权当还了她的恩情。一想到，他亲手制作的发簪会被她细心珍藏着，日日看着，或是时常戴着，他耳尖有些泛起了红。一想到会再见到她，竟有些迫不及待，起身交代下人通报母亲，有事出门，然后和掌柜一起去了珍宝阁，在珍宝阁内临窗而坐，等着陌翎。
　　还没等通知文崇的伙计回来，陌翎就到了珍宝阁。
　　陌翎要去颜府探亲，路上正巧要路过珍宝阁，想着文崇有些尴尬地说，让她等上一等，这顶尖的师傅不是好请的。她就知道，或许子隐先生不愿接这活。这支发簪是父亲帮她雕琢的，由于手生，并未雕琢太多，也有些粗糙，手稿已经被鲜血染透，无从辨别，雕琢的样子大致看出是雕的铃兰花。
　　若是随意寻个琢玉师傅，恐会毁了原来的风格，这是父亲留给她的遗物之一，她珍之，爱之，重之，所以她还是进了珍宝阁，找个技艺好的师傅。看了看各个有名的琢玉师的作品，还是觉得只有子隐先生的作品风格比较相近。
　　陌翎对着掌柜的询问：“不知是否可以求见子隐先生一面？”
　　掌柜的打量了陌翎几眼，有些眼熟，看着陌翎衣物发饰虽不华丽，但也不差，且陌翎身上一股煞气，可见不是什么好惹的，要恭敬些。
　　“子隐先生从不见客，最近也不接活，这位小姐，抱歉了。若是喜欢，可以挑两支现成的，这支是子隐先生近日所制，很称小姐的气质。”掌柜的拿出一支白兰玉簪放在案上展示着。
　　“那可有能将这支玉簪雕琢完成，不改变其风貌的师傅？”陌翎拿出玉簪。
　　“这，小姐稍等，我去问问那些琢玉师傅，小姐可以在此用些茶点。”掌柜跟陌翎打了声招呼，示意小二倒茶。
　　然后掌柜的拿着玉簪走向后堂，正好遇上了被梁楘彦叫下来的随侍。
　　“平安怎的下来了？可是少爷有何吩咐？”掌柜的问着随侍。
　　随侍平安摊了摊手，让掌柜注意那个白衣戴孝女子，她就是陌翎，请上二楼，商谈玉簪的样式。
　　刚才梁楘彦从楼上看见陌翎下车，但是对她穿着女装的样子没认出来，只觉得眼熟，后来反应过来是陌翎，就让身边的随侍平安去通知掌柜。
　　掌柜的讶然，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忙跑回前堂去请陌翎，说是子隐先生愿意接这单生意，只是，面谈一事就作罢。
　　“既然说与你听也一样，那为何还要去二楼商谈？刚不是还说，子隐先生近日不接生意了么？”陌翎睨了眼掌柜的。
　　掌柜陪笑到：“刚才不知小姐是陌少将，小的失礼了。子隐先生近日就接您一单生意，别的可都拒了。子隐先生作品一次只出一件，去二楼，也只是防着些，怕被人听了去。这也是为您着想不是？”
　　“好，劳烦掌柜的引路。”陌翎应了，跟着掌柜走到了二楼一个雅间。
　　雅间里有一扇可拉动的移门，连接着隔壁的房间，梁楘彦就坐在移门边上，可以清晰地听到他们的交谈。
　　陌翎将之前父亲画的图样和平日里的画作拿了出来，对着掌柜的说：“这是玉簪的图样，只是被血染了，看不清了，这两幅画作时父亲早时绘的。还劳烦掌柜的知会子隐先生，结合这画作的风格，大约猜猜这玉簪的模样，不能改变其原本的风格。我瞧着别的师傅的首饰都过于柔媚，子隐先生的作品虽相近，却少了丝生气和傲然的风范。要与这雕好的一小半一样，子隐先生可能做到？”
　　掌柜的眼睛偷偷瞄了瞄那扇移门，听见自家少爷咳嗽了一声以示可以，应道：“若说一模一样，那是不可能的，犹如习字。不过这七八分，还是可以做到的。不是我夸大，若换做是别人，连个四分都仿不了。这玉簪都是女儿家的东西，要的就是精致柔媚，雍容华贵，也有些个爱素雅别致。但这孤傲凌然的，也就子隐先生能雕琢的出来。”
　　“好，那便拜托了。可否请子隐先生早些完成？我不日便会返回西江，若是我回了西江，还请掌柜将此玉簪送去颜府。至于费用，还请掌柜的近日去趟陌府。我还有事，就此告辞。”陌翎说完，站了起来。
　　掌柜起身相送，一边说着：“陌少将慢走，小的明日就去陌府回话。”
　　听见陌翎起身出门的声音，梁楘彦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陌翎出了门，上了马车，缓缓的驶出了视线。
　　她身着白衣的她异样的柔美，却又并不柔弱，不同于梦中一身红衣那般张扬热烈的美艳，正如同那盛开的白色野蔷薇，娇美柔嫩，却盛开在满是刺的枝叶中。她若是真着一身红衣，会像梦中一般吗？
　　她的伤还好吗？看她走的有些慢，时不时还捂着嘴咳了几声。就要回西江了吗？摸着手中的发带，想着她清雅略带英气的脸，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叹了口气，也罢，或许，这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