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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回 暗里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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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撩人,将整座帝都都包裹在自己冰凉的胸怀中,在日间里的一切繁杂,一切勾心斗角都深深地掩藏起来。
东宫偏东边的院子深处,曲廊回转,树影轻晃。萧瑀坐在书房内,如玉的面容被遮在烛火的阴影里,脸上神情阴晴未定。
他从龙乾殿回来后就将自己独自关在书房里,除了门口守着的郭厚生,再无旁人。
这样的情形被宫里的那些有心人知道了,怕会猜测他定是因庆王今日的请婚而气愤。他要的正是这个结果,让那些人认定他对梁乃心情根深种,让清妃和萧玉礼得到打击他的快感,让小陈氏再次装出一副良母的模样,让他继续沉沦在“落魄”之中,让他们都看轻他。只有这样,他才能得到大多数人的同情,他才能暗里发展自己的势力。
他忍辱负重这些年,想要的就是一击即中,所以不到必胜时,他宁可承受他人肆意的欺辱。大丈夫,能屈能伸才是真英雄!
烛火似被从虚掩窗户里溜进的风所吹动,摇摇晃晃,像是就要熄灭。
萧瑀冷然地望着飘曳的烛火,再回头时,烛火下已然站着一袭蒙脸的黑衣人。
“殿下。”黑衣人拱手行礼,待见到萧瑀的点头后方才继续说道:“属下已经探知,清妃和庆王这段时间频频与段相接触,段相已有所动摇,双方已拟联姻之策。”
那只老狐狸竟然投靠了清妃,萧瑀嘴角的冷笑更甚,烛火里将那张玉颜生生地映出一丝诡异。
“殿下要怎么做?”
萧瑀搁下手里的手,漫不经心地挑着烛火,轻声吩咐:“将此事透露给栖梧宫,想必她比我们更着急。”
“是。”
如来时一般,黑衣人一晃神间就消失地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出现在这间屋子里般。
既然有人愿意做位良母,帮自己操心,他又何苦为难自己,非要折损自己的人呢?
他慢慢地度步到窗前,干脆将那扇虚掩的窗户彻底打开,让那股银白的月光倾泻在自己身上,增添出几分天人的身姿。
那些人,包括那位自诩为良母之人,想必怎么也想不到他还留有这招后手吧。他并不是孤立无援的,在他的身后还有来自外祖母家的暗卫,那原本是守护他母后的,没想到却是为他所用。也幸亏有这支暗卫,要不然他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多少次。
“厚生。”
听到里面萧瑀的声音,一直未曾出声的郭厚生躬着背,小心翼翼地进到房内。
“殿下有何事吩咐?”
萧瑀扫过他一眼,当乳母潘氏和大宫女谭玉秋双双背弃他的时候,唯有这个内侍对他忠心耿耿,不离不弃。
“前些日子你同本殿提的那件事,你着手去安排吧。”
他突然说出这句话,郭厚生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或者说是被巨大的惊喜所惊住,以至于忘记要如何反应了。
“不愿意了?”萧瑀看见他那张被欣喜所弥漫的脸颊,装作苦思般的模样说道:“若真的不愿意,本殿不会勉强你。”
“不,不是。”被萧瑀这盆冷水浇下,郭厚生才稳住心神,急忙表明忠心道:“小人是因殿下这天大的恩典高兴坏了。”
“那就着手去办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屋外走去,郭厚生急忙跟了上去,还猛点着头谢恩。“多谢殿下。”
“你也不必谢我。”萧瑀忽然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说:“你的忠心,本殿一直都知道,本应该给你更好的奖赏。不过你要这样的,本殿也可以给你,但以后是好是坏就得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是。”郭厚生尽量地敛下喜色,垂着双手,恭敬地回答。
夜里的风,微微带着凉意,拂过脸颊时似乎还带着冬日里的凌冽。杜云锦撑着头,呆呆地望着敞开的房门,远处星星点点,似有人迹。
“小姐,夜风太凉,不如先关上房门再等殿下吧。”
等殿下?
杜云锦忽然笑了笑,白日龙乾殿的种种情势,雁回不曾知晓,但她却记得清清楚楚。想不到,一个梁乃心竟引得太子和庆王之间暗中斗勇。
她固守着她的承诺,想要那个曾经将她踢下马的少年成为自己的夫君,可是她却忘记去细想,那个少年是否也愿意?那个少年是否早已有心上人?
在殿上她不曾出声询问,回来后他将自己反锁在书房里,拒绝任何人前往探询。这其中意味着什么,她没有帝都少女的九曲心肠也能明白出一二。
她的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
她想起离开月牙城的那个早晨,父亲站在高高的月牙城上,凝视着马上的蓝衣少女。她记得那日的阳光很好,可为什么她却感觉到从父亲身上传来的悲伤?她还记得,卿若风忽然策马从城内追随出来,却看着她没有言语。
“若是外面累了,就回月牙城来。”
是父亲的话语飘散在记忆里,是卿若风明显担忧又故作不在乎的神色镶嵌在月牙城的风景里。
“唉……”
杜云锦轻轻地叹口气,雁回也耷耸着头,跟着长长的叹气。她叹气的理由和杜云锦并不一样,她叹气是因为白日里听见的那些荒唐说法。杜云锦还未曾知晓,但她虽是跟随杜云锦的陪嫁,却仍是个下人,因此见到的,听得到的,自然和杜云锦不一样。
今日一早,栖梧宫里就来了两位嬷嬷,是特地来取欢喜帕的。出房门时,她们的脸色极为难看,再后来东宫里便开始有了闲话传出,虽说得有些隐晦,但雁回却听得清楚,那是在怀疑杜云锦的清白。新婚之夜,未有落红,再加上杜云锦是从边疆回来的,便想当然的是杜云锦不守妇道,婚前便已失贞。
这件事可大可小,嬷嬷不敢出声,照旧将欢喜帕带回栖梧宫,但引领她们进入新房的东宫宫人却将洁白如新的欢喜帕和两位嬷嬷难看的脸色都看在眼里,于是传言便纷扰起来。
“娘娘……”
雁回张了张嘴,思忖这件事是否要告知杜云锦,可那毕竟是私事,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实在是难以启齿,几番犹豫下来,她还是未能吐露实情。
外面响着打更人的更声,杜云锦勉强撑着眼睛朝门外的天色望去。看来今夜是等不到那个人,她心里憋着火看来也只能自己想想算了。她本不是喜欢记仇之人,不然就不会任由卿若风在月牙城里逍遥那么久。
“关门吧。”
雁回刚走到门口时,就看见郭厚生提着灯笼朝她轻轻地晃了晃。没多时,郭厚生便到了她的面前,灯笼照耀处还有萧瑀。
“殿下。”
萧瑀随手一摆,郭厚生便轻轻地拉着雁回出了房门。
杜云锦听得门被关上的声音,随意地撑撑懒腰,边捂嘴打着哈欠就朝床边走去。等了这么半日,她也算等得疲倦,既然心中做了决定她的睡意便一涌而上。
倒是难得看见这样的女子,对人没有丝毫的防备。萧瑀含笑站在她的身后,静静地看着眼前女子主动的宽衣解带。
气息有些不同,杜云锦的外衣褪到臂间便察觉到周遭气氛的不同。那个站在身后的人并不是雁回,而是有股陌生的气息。她极有速度地将外衣拉回,转身便是一掌招呼过去。
风势一变,萧瑀便侧身刚好避过她的那掌,不仅如此,他还很是轻巧地将她的手腕钳制在自己的手中。
瞧她的这一掌,的确也是有力的杀招,但经她挥出来后威力却小了许多,不像长年习武人的身手。
“爱妃这双漂亮的手还是留着绣花吧。”萧瑀轻佻地将她的手拉到自己的面前,状似调笑实则却是仔细地观察着上面的硬茧。振威将军杜博承的女儿据传继承了他的一路枪法,曾血战犬戎三日,最终取下犬戎首领的头颅。按照这个说法,她手上残留着练武遗下的硬茧倒是不奇怪,奇怪的是她的杀招不够气力。
杜云锦的脸上红白交替,又是气愤又是羞涩。她欲将手腕从萧瑀的手中抽回,无奈他的力气却是大得出乎她的预料,几番挣扎终不能成事,只能僵持在原地。
“看来杜家枪后继无人了。”倒是萧瑀率先放开她的手,可说出话的却更比之前戳中她的心窝。
她是父亲的骄傲,而杜家枪是她的骄傲。她如今的形势是不可能再练武,更别提再耍出那一路威风凛凛的杜家枪。就在几个月前,她策马站在众人的面前,头戴银色盔甲,挥斥方遒是何等的快意!但现在……她连提起一把装饰用剑都十分吃力,父亲若是知道该是如何的失望!
萧瑀见她的神色难看,再火上浇油地丢下一句:“还听闻你马术了得,本想与你一较高下的……”
“比就比!”不待他说完,她就立即追答。与他比试马术,本就是她的夙愿,她岂能轻易放过。
“好,明日一早,马厩前见。”
萧瑀亦回得十分爽快,留下这句话便推门而出,笑意盈盈地带着郭厚生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