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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四回 庆王娶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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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做了一场悠长的绮丽梦境,杜云锦醒来后便望着空荡荡的屋内,任由思绪飞转。
昨夜的种种都表明她与萧瑀都已情动,纵使她再未经历过情事,但总归也隐隐地知道她就要与阿瑀成为真正的夫妻了。可她没想到的是,就在她沉迷得难以自拔时,萧瑀却霍然起身,没有丝毫地停顿就出了东厢房。
她傻傻地坐在地上,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以及空荡荡的屋子,心中难以言喻的心酸。窗户被风吹得直响,她的全身都似乎置身于冰窖之中。都已经到这一步了,阿瑀还是不肯碰她,难道还有比这更屈辱的事情么?还是说阿瑀的心里,始终在意的都不是她,他是不是还在等,等那个青梅竹马的梁乃心。
她不知道自己抱着腿在地上坐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坠入梦乡的,她只记得梦境里有个温暖的胸膛紧紧地拥着她,他温柔地抚着她的脸,无声地安抚着伤心落寞的她。
“小姐醒了?”
雁回听到屋内的动静,挽了帘子将盛满清水的铜盆端了进来。与杜云锦的忧伤不同,她的脸上充满着喜悦之色。
杜云锦懒得说话,只朝她点点便作罢。
雁回将铜盆搁在梳妆台的一旁,扶着杜云锦起身坐到凳上,仔细地为她梳洗装扮起来。
铜镜里的女子面色憔悴,眼底有抹黑黑的眼圈以及肿肿的眼袋。这些雁回瞄过一眼却都没放到心上,她想的是昨夜萧瑀终于留在东厢房内,尤其是在她与郭厚生等人离开前还有那样暧昧的声音传出,好事必定是成了的。况且今早她候在门外时,分明看见萧瑀从屋内走出,临走时还特意嘱咐她不要吵到杜云锦,让杜云锦好好地休息。这种种的迹象,无一不是表明昨夜颠龙倒凤的那一场云雨。
如此就好。
情爱这种事情,只要有一就必定会有二。接下来的日子,萧瑀必定是日日都会到东厢房来痴缠杜云锦。
这么一来,她就必须好好地装扮自家小姐,让太子看了更加欢喜才是。她一边想着,一边巧手上下翻飞,很快地就为杜云锦梳了个松松的堕马髻,正适合今日的杜云锦。
“小姐,今日穿这件衣服可好?”她选了一套翠玉的头面为杜云锦装扮上,又挑了件浅绿色的衣裳,倒有番如柳般清丽的姿态。
杜云锦在装扮上行一向都随她的话,自己并没有太大的主意。首饰对她来说是累赘,而衣服只要合穿就成,哪里有那么多的讲究。不过幸而有雁回在她身侧,否则凭她自己怎能端得起太子妃的气度!
“雁回……”杜云锦伸手钻进一只手臂,犹豫再三地开口:“殿下……”
“小姐,殿下是一早走的,宫里派人等着接他进宫侍疾。不过殿下走的时候特地嘱咐奴婢,要奴婢不要吵醒小姐。”雁回说到这里就止不住心喜,看来殿下还是个体贴的好人儿。
“他……从这里走的?”杜云锦双眉微微蹙起,她没想过萧瑀会返回东厢房。如果真的是他回来了,那么那个在梦里将她抱起的温暖胸膛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假若他对她不在意,又为何返回?假若他对她在意,却又为何要离开?
“当然了。”雁回冲着杜云锦笑得暧昧。
“娘娘,早膳已经备好。您看是不是现在就用?”如玉的声音出现在外屋里。
雁回敛了脸上的喜色,扶着装扮好的杜云锦缓缓走出里屋。
如玉正跪坐在饭桌的一侧,等杜云锦落座后就开始忙碌地为她试食及布菜。
杜云锦抬眼看看她,昨夜那件事时她和郭厚生也在门外。她不比雁回是可以贴心之人,与自己到底隔了层膜,自己的那个样子被她知晓总有些不妥。
如玉脸色很是平静,瞧不出悲喜,如同每一天的早晨一样,为她试吃为她布菜。
一顿饭吃得没什么滋味,若是从前见了这般的杜云锦,如玉也会适时地劝说两句,可今日她却恍若未见,待杜云锦落筷便利落地收拾起饭桌。
她谨守着下人的本分,却让杜云锦察觉到有些不同与怪异。她平日里虽话不多,但举止之间是将自己当做主子对待的,而现在杜云锦总是觉得有些不妥之处,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妥。
“娘娘,奴婢先下去收拾了。”如玉将最后的一个碗搁在托盘上,待杜云锦点头同意后就恭敬地退了下去。
“雁回,你有没有觉得如玉今日有些不对劲?”杜云锦绞了帕子,擦拭着嘴角。
听到她的问话,雁回一边将杜云锦手里的帕子接过来,一边朝如玉离去的背影望去。“她素来就是个怪异的,奴婢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雁回对如玉始终存了一分敌对的心思,这点杜云锦早就知晓。虽然萧瑀曾对她解释过如玉出现在她身边的作用,杜云锦自己早已释怀,还因如玉是萧瑀安排的人而对她有心亲近,但雁回却不肯放下戒备的心。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杜云锦见雁回执意如此,也想着这样并没有什么坏处便由着雁回去了。
雁回没察觉到如玉的不妥,她自己察觉到却又说不出是哪里,杜云锦想着也许是自己经历过昨夜有些过于敏感,便将此事搁下不提。
窗外云高风清,帝都连绵数日的雪天后迎来的第一个晴朗。
萧瑀坐在撵轿上,他与三年前已经不同,随着站在他身后的势力越来越大,那些内侍们也不敢轻看了这位太子,特地重新为他备上撵轿。
他来得有些早,长长的甬道里到处都是清扫积雪的小内侍们。偶尔见到一行一行送东西望各处宫殿的六司宫女们,也都停下脚步,特地向他请安问好。
作为一国的储君,这样的待遇实属最正常之事,然而因他从前飘摇的地位,或多或少都有宫人敢对他视而不见。
如今……管你是什么位置,是什么出身,若是无权便会任人宰割,任人欺凌!这是萧瑀长到这么大得来的经验之谈。
他撑着头,脸色透着浓浓的倦意,那些宫人们的请安也视而不见。昨夜之事是个意外却又不是意外,一开始他还不曾有任何的怀疑,只当是自己因忙碌朝堂之事多日未有纾解才会对杜云锦把持不住,正当情难自禁时,他却看见窗外的凌七,随着那股冷风的窜入而灵台清明。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情难自禁,他的身子先前还火热滚烫,被那风吹了吹便有些平静下去。他身体所发生的变化让他猜测到一件难以置信的事,他没想到杜云锦竟然还会使这等下作的招数!
差一点就铸成大错,他从杜云锦的身上颇为狼狈地起身,没有关注杜云锦是何模样便冲开大门扬长而去。
凌七早就在门口等候着,见他出来便将他扶住,一路飞檐走壁地回到书房内,又喂他吃了解药。
“是什么毒?”
萧瑀的脸色逐渐恢复寻常,他修长的手指叩着面前的书桌。若不是凌七到来,也许今夜真的会变成他和杜云锦的洞房之夜。那个女子的确对他痴心一片,若不是因为那件事耿耿在怀,他想他会顺势收了她。
凌七依旧半个身子都隐藏在黑暗中,听到萧瑀的问话也是简简单单地回答:“合欢散。”
“合欢散?”萧瑀忽然冷笑一声,亏得她连这样的东西都碰。这本是青楼里老鸨惯常给不肯接客的姑娘用的春药,纵使再刚强的女子服下后也会化作一摊春水。也因药性极好,这几年也有好那口的男子寻了用在自己的闺房之乐上。
若是要用药,首选却并非此药,它的药性太过猛烈,非要将人都榨干才能收手,也时常听闻有人死在这药的上面。杜云锦一出手便用这药,萧瑀都不知道该如何说道此事,偏偏凌七还诊出萧瑀所中的分量较寻常的两倍。换句话说,如果今夜凌七不出现的话,萧瑀兴许就要了杜云锦的性命,还是以那种见不得光的死法。
这个女人……
没有大片笼罩住天空的乌云,太阳独自霸占在正中,毫不吝啬地将它的光芒晒遍整座帝都。
一名小内侍越过经过的宫女,朝萧瑀的撵轿跑了过来,附在郭厚生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后又朝来时的路赶了回去。
郭厚生眉头微微皱起,慢慢地挪到萧瑀的侧边,待他低下头探询时才压低了声音道:“打听出来了,那药不是太子妃下的,而是太子妃身边的陪嫁婢女,名唤雁回的。”
“雁回?”对于这个婢女,萧瑀是有些印象的。按祖制杜云锦本不止一个陪嫁,但杜云锦进东宫身边只带了这么一个婢女。如此看来,他倒也能明白其中的缘由,想必是那婢女见着自己未曾留宿东厢房,暗暗地替杜云锦着急,想法设法地来了这么一出。她许是听闻过合欢散,可自己没有用过,又想要他和杜云锦欢好便自作主张地加大了分量。这婢女倒是对杜云锦十分忠心,但对他来说却是一个潜在威胁。
萧瑀望向天空的目光慢慢阴鸷,尔后将手抬起,对郭厚生默默地做了个斩杀的手势。
萧瑀这里发生的一切,远在东宫的杜云锦自是皆不知道,彼时的她望着眼前的不速之客正在头疼。
“姐姐。”百里迆欢喜地跳进屋内,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朝云锦身上蹭去。
说起来,偌大的帝都唯有百里迆最合她的性子,且百里光又是萧瑀手下的得力干将,也值得她帮萧瑀笼络住百里迆。不过因为当初两人偷跑去回风楼的那一出让杜云锦心中有了警觉,与百里迆说笑归说笑,却是再也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
她是因为不想为萧瑀惹出乱子,也害怕萧玉礼对萧瑀的报复,才会特意低调行事。但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百里迆也突然转了性子,除了在她跟前还有往昔的行事风格,在他人面前摇身一变,成为落落大方的名门闺秀。
“又是何事?”
杜云锦搁下手里正打着手绷的帕子,一边让雁回奉茶,一边扭头看向她。
百里光再也不是当初帝都巡检府内的一个小小的司检,两年前帝都巡检使王贰因贪污之事被今上流放后,各方势力都想争夺这个离开皇城最近的位置,在一片哗然之中,名不见经传的百里光顺利坐了上去。其实也没什么过多的理由,就因为他是镇守苏南的定远将军荣景成远方的表弟。那种八竿子也难打到的关系,明眼人一眼便看出当中的厉害关系。荣景成当年是杜博承帐下的近卫军一员,在平定北疆时立了功,逐步累升至定远将军,成为镇守边疆苏南的一员大将。荣景成是杜博承的人,杜博承是太子的老丈人,那么这百里光很明显就是太子一派之人。
百里光这一路走得十分艰辛,起初萧瑀的势力不稳,他也跟着没少被人穿小鞋,但他的确谋略过人,就连今上也都对他年前提出几条治国方针赞叹不已。他为人低调谦逊,一时间也让人抓不到他的把柄。早前曾有人向今上进言,指认他是百里家传人,可他身后是杜家的支持,今上也装作不知情地非但不追讨天书,反而对他愈加尊重,他一时风头无两,被认为是年轻一派官员中的领军人物。
“姐姐。”百里迆难得垂头,双手不停地绞着衣袖,欲言又止。
“你这是怎么了?”杜云锦见她那般模样,倒是真来了兴致,好奇起到底是什么事能让这小魔头变成这样。
“姐姐。”百里迆亮晶晶的眼睛直视着杜云锦,尔后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对她说道:“我听闻宫里要为庆王娶妃了,此事可是真的?”
庆王要娶妃?杜云锦倒还真是不知道此事,看来她也是时候整顿下杜家的眼线,连百里迆都知道的消息,她却一点都不知道。其实她倒是冤枉了杜家的眼线,庆王娶妃的消息是今日中午刚在御前定下的,为的是给今上冲喜。御前是什么样的地方,岂是寻常人都可以探听得到消息的地方!
百里迆知道不足为奇,因此事就是百里光向萧瑀建议的,再由萧瑀在御前与皇后提及定案。
“就算是真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杜云锦摩挲着自己手中的青岚茶盏,不明白庆王娶妃和百里迆有什么关系。算起来庆王也已及冠三年,原本众人争破头的庆王妃被今上默然地搁置下,没人能猜度到今上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们不清楚,杜云锦却是十分清楚内里的缘由,说起来这其中还有她使的一分力。
清妃和庆王原属意梁相的幼女梁乃心,借此拉拢梁相以及他身后的一众文臣及天下读书人。她杜云锦岂会让他们的谋计得逞,暗地里让元叔叔遣人四处造谣,慢慢地让那些流言传进了萧沨的耳中。但凡上位者,总爱思量别人的忠心,有个能干的儿子是骄傲也是威胁。果然,清妃曾向萧沨明里暗地提过几次都没得到他的首肯。她也算是明白了,其实是萧沨对萧玉礼这个儿子起了防备的心思,他的王妃除了梁乃心其他什么人都有可能,可放眼天下谁还有资格站在庆王的身边。清妃不肯妥协,萧沨也不松口,庆王的婚事就这么被耽搁下来。
如今庆王能娶妃,娶的必定不是梁乃心。百里光是个聪明的,定是想到什么妙招帮萧沨解决了庆王的难题。庆王的婚事一成,恐怕百里光又要晋升了。
“可他,他娶的是别人。”百里迆嘟着嘴,坐在另一边的软榻上,发泄般地嗑着面前碟子里的瓜子。
“他能娶的一定是除了梁乃心以外的别人。”杜云锦没有意外,重新拿起身边的手绷,仔细地绣起花。她绣得歪歪扭扭的,雁回看了好几次也没能猜出手帕上到底是什么。可这也不能怪她,卿若风教她骑马,父亲教她武艺,就是没人教过她绣花这些女儿家的东西,就这点绣花的手艺还是进到东宫后跟雁回学的。
“也不是……”百里迆见她兴致缺缺,丢里手里的瓜子,语气低落地念起来:“他就要娶妃了啊。”
这样的语气,莫说不像百里迆的作风,就算换做任何一位女子都有些不对劲。一个女子对另一个男子的婚事如此在意,语气里还隐隐地有着落寞,是相当的不对劲。
杜云锦不动声色朝百里迆望去,她与百里光的容貌有七分相似,只是从前太过顽皮让人头疼而常常遗忘其实她也生的一副好容颜。这几年来,她收敛了从前的嚣张与顽皮,逐渐变得沉静,越发地显出她秀丽的面容以及沉稳有度的气质。
若说是配个寻常京官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成为一位王妃,出身上总还是要吃些亏的。没想到现在她的那门心思竟然放到庆王的身上,到底是有些过了。且不论萧玉礼自持一副赛女子的绝色,能让他放在眼里的女子普天之下怕只有梁乃心一人能稍微有希望,再则他与阿瑀始终是仇敌,就算他们帮衬着给弄进庆王府去,想必那萧玉礼也不会让她过上她希望的幸福日子。
杜云锦拍拍百里迆的手,作为难得的闺中朋友,她宁愿自己被百里迆折腾地头疼也不愿看见这样落寞心伤的百里迆。
“那样的人不是你的良人,你就莫再想了。”
“不是良人?”百里迆扬起头,眼眸里似黑夜中的星光,点点闪耀:“你怎知他非良人?又或者太子是你的良人吗?”
萧瑀是不是她的良人,诚然这个问题她从未去想过。她只知道她想着他,长久地都想着他,于是就筹谋着奔到他的身边,至于他是不是她的良人她不知道也懒得去费心思量。
“我不管他是不是我的良人,总之我想让他成为我的夫君。”
百里迆这话一出,杜云锦便脸上发热。当年她就是当着许多人的面,如此对萧瑀说的,而今听到类似的话语她也觉得有些羞赧。
“可那个人是萧玉礼,你别忘了,他和你哥哥不是同路人。”虽然杜云锦感叹着百里迆的勇敢,但也没有忘记提醒她几分她现在的处境。百里光在明面上已经是太子一系的人,就算他再有心思叛逃,对方也决计不会重用于他,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她相信百里光是聪明人,不会做傻事,不过百里迆终究是百里光疼爱的妹妹,若是百里迆成为庆王的人,百里光将来对庆王必定会留有三份颜面。斩草不除根,等于是祸害自己。
“我知道。”百里迆明白杜云锦话里的意思,为了一个飘渺的男人就抛却亲人,这点她还是做不到。可是要她眼睁睁地看着萧玉礼娶别的女人,她心里就禁不住泛着苦水,若不是这般她也不会到杜云锦的面前来说这些。一个人生存在世上,哪怕是孤家寡人也有很多地方需要思量周全,否则自己受罪是其次,莫拖累最亲近的人才好。
百里迆从软榻上跳了下来,跟杜云锦这么嘟嚷几句,她心里也好受了些,可又不想再听些给自己添堵的话,便朝杜云锦告辞。
杜云锦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暗暗吃惊。百里迆到底是何时竟与庆王有所往来的?这件事阿瑀可曾知道?那个初见时耍着无赖的奸诈小贩再也看不见踪影,蜕变而来的百里迆虽然还如从前般爱粘着她,却总叫她心中亲近不起来。
那个越来越端庄的女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庆王存的那份心思?杜云锦忽然想起回风楼她恶整萧玉礼的那一出,事后百里迆几乎是抢着要送萧玉礼回府。而百里迆开始改变,也是从三年前开始,这两者之间的联系随着她的思索变得清晰,原来那份孽缘早早地就埋下,只恨她自己却不曾看见。
寒夜里的风果真凉得渗人,杜云锦也不等萧瑀,径自招呼雁回将房门早早地就关上。任凭外面的世界掀起多大的风浪,她依旧安稳地抱着双膝坐在床上,透过窗缝望着那一丝天光。
她得好好地想个法子,让百里迆彻底绝了对萧玉礼的心思,否则总归是个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