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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回 白首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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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二被萧瑀牵在手中,额头上的那朵桃花还没掉落,它满脸气冲冲的,不停地耍脾气。
杜云锦与萧瑀早些已下马,她转头就看见凌二那张别扭抓狂的马脸,再看看它额头上的桃花,顿时就笑了起来。
凌二被她这么一笑,心里的恼怒更甚,马蹄子高高地扬起,对着她猛撕着牙,活像只半大的猴子般。杜云锦还没来得及躲避,凌二的马屁股上就挨了萧瑀重重的一脚,它委屈万分地偏头看向主人,眼泪往往。
“以后不许你再欺负锦儿,日后你的主子就是她了!”萧瑀义正言辞地对凌二说着,它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拿自己那双漂亮的眼睛瞅瞅杜云锦,最后默然地垂下头看着地上的路。
“它是凌二,可还有凌大?”杜云锦小心地抚上凌二漂亮的金毛,果真是匹好马,若是骑上它出征的话,定会将敌人打得落花流水,好不痛快!
“凌大你也见过,那日我骑的便是凌大。”萧瑀眼角含笑,宠溺地将手里的缰绳递给杜云锦。“你是它的主人,你牵着吧。”
“我?”杜云锦还是有些惧怕,不过抬眼又看见凌二额头上的花,心里的那些惧意差不多也就消散了。她接过缰绳,小心地牵着凌二,与萧瑀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
两人携手而归,已是日暮时分。
郭厚生伸长了脖子,一直等在别院门外。看见两人的身影,他便急急地吩咐起身后的众人,为两人的归来准备起来。只是……当他看见凌二的缰绳在杜云锦的手里时,他还是没能克制住自己的表情,小小的惊讶了一番。
凌二素来都听萧瑀一人的话,此时能被杜云锦牵着,必定是因萧瑀的使力。萧瑀为何要对杜云锦如此,这才是让他惊讶的原因。
“殿下,娘娘,晚膳已备好。”郭厚生侧过身,让出一条空道。
杜云锦亲昵地拍拍凌二的头,这才好心地帮它把额头上的花瓣取下来,然后将缰绳交到郭厚生的手里,自己与萧瑀进到院内。
两人似乎从来没有这样平和的相处过,想成婚那日,萧瑀一身酒气地入屋,尔后数日她也极少见到萧瑀的面,再后来便是他中毒的那晚。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似乎五根手指头就能算得清楚,哪里有今日这样的闲情逸致。
晚膳是搁在主屋的楼下主厅中的,山中的月色十分美好,皎洁的月光从墨黑的天空里斜斜地倾倒下来,院子里偶尔能看见莹黄的光点忽上忽下地四处晃动。白日里叫喳喳的布谷鸟似乎到了夜晚也不肯消停,又开始叫嚷起来。
萧瑀没让宫女们掌灯,仅仅在桌上搁了一个烛台,刚好够照清楚桌上的饭菜,以及眼前的人而已。
若是能够与他像眼下这般,安静而普通地避世生活却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就在青山绿水里慢慢变老,该是多么的幸福。不过时不与我,他是地位不稳的储君,一旦失势,莫说避世,就连死法都无法自行选择。
后退一步,是刀尖陷阱,只有拼命地向前才能为自己赢得生存的权利。
杜云锦抬头朝身侧望去,她追随着萧瑀的目光看向院子里一闪一闪的小光点。那是萤火虫,她曾在月牙城外的草原里见过,那时的晚风也是这般轻柔,轻柔地抚过那些近人高的野草,在那片绿色里不时飞舞着一点一点的萤火虫。她叫嚷着好看,硬要卿若风给她抓了满满的一袋子,挂在自己的床边,每夜都眼巴巴地看着。
“在想什么?”
不知何时,萧瑀的目光已从院子里的萤火虫转向了杜云锦。
“在想月牙城,在想卿若风给我抓的那一袋子萤火虫。”杜云锦回得自然,对于他,她没有理由隐瞒,也没有那个心思隐瞒。
“卿若风?”萧瑀的眉微微皱了起来,他可没听说过这号人物。“他是谁?”他说罢,似乎不满意地又加上一句:“你若喜欢,我自命人去为你抓上满满一间屋子的萤火虫。”
他这般反应,着实像是吃醋了般。杜云锦掩嘴轻轻地笑了起来,解释道:“卿若风是我父亲的军师,亦是教习我骑马练武的师傅。”
“原来如此,看来那位卿师傅可是位厉害的人,能教出一个巾帼英雄!”他闻言似舒了口气,既然是师徒就不会有私情,心情也跟着好转,又逗弄起杜云锦。
她脸色一沉,故意扳过脸不看向萧瑀,闷闷地回道:“阿瑀你又笑话我了。”
“哪里有,锦儿你可是冤枉为夫了。为夫哪里敢得罪你,若是以后还中毒的话,谁人换血与我?”
听他竟然说起这等浑话来,杜云锦急急地转过头,芊芊玉指封住他的软唇,轻声埋怨道:“不许你再说那样的话!”
萧瑀也知道她这下才算是动了真怒,将她的手拖到自己的心间,淡淡地说:“我知道,我再也不会让自己处于那样危险的境地了。因为,我还有你,还有你等着我回家。”
“嗯。”杜云锦顺势靠在他的怀中,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布谷鸟叫声,轻轻地和起来:“弯弯的月牙城,悠悠地在天边,阿哥牵着阿妹的手。高高的月牙城,弯弯地在天边,阿哥带着阿妹走……”
“这曲子挺好听的,可是月牙城的民谣?”萧瑀握住她的手,细细地摩挲着。原本候在一旁的宫人们见此场景也随郭厚生悄悄地退了出去,寂静的院子里只听见杜云锦的歌声,还有和萧瑀的细语声。
“是的。阿瑀,等将来没有这些烦忧后,就和我一起去趟月牙城,好么?”提及月牙城,杜云锦的眼里似乎放出光。“我们一起在月牙城的草原上骑马奔驰,一起去参加别人热闹的婚宴,一起站在高高的月牙城上看月光……”
“好,等没有那些纷扰的杂事后,我就与锦儿一起策马在月牙城的草原上,好好地看看锦儿成长的地方。”
萧瑀的话语轻柔,若天上的月光,莹莹地水润。杜云锦窝在他的怀里,呼吸着属于他的味道,思绪似乎随着他的话飘向了那遥远的未来,她好像看见在月牙城的草原上,他们如今日般共骑一骑,在月光下漫步细语。
那是一场很美丽的梦境,让杜云锦舍不得醒来。
“锦儿你若是再不起身,可就赶不上我了。”
有人的手指轻轻地捏着她的鼻尖,耳边响起他宠溺的话语,这样的感觉竟比过了在父亲的怀里撒娇的快乐。她想,如果可以选择,她真的不愿意清醒过来,因为害怕一醒过后就发现那只是一场梦境。
“怎么没发觉你如此贪睡呢?”萧瑀依旧眼角含笑,单手撑着头看着慢慢苏醒的杜云锦。
他的脸近在咫尺,杜云锦还来不及说上其他的话语,倒是脸先自发地红起来,表露出主人的心思。
他知道她是战场上的地狱修罗,也是冷眼面对京中复杂形势的杜家小姐,却发现她还有这么可爱的一幕,且这样的一幕总是在面对他时才会有,这让他对她更有了兴致。
他的手指从她的鼻尖缓缓后移,帮她撩起散落在脸颊上的发丝,在她的眼前凑到自己的鼻前,若有似无地闻了闻,再拖长声音地感叹道:“好香……”
她的脸果然瞬间又红了一层,从天边的火烧云径自变成煮熟的红虾子。他忍不住伸手过去捏捏她的脸颊,唇也悄然接近。
“阿瑀不是要起身么?”感觉到他的意图,杜云锦忽然掀开锦被,径自背对着他坐起身。
“哈哈哈……”身后传来萧瑀的大笑声,杜云锦才明白方才不过是他的故意逗弄,恨不得马上找个地洞钻进去。
幸好萧瑀并未再继续逗弄于她,随在她的身后也自行起身。
早膳之后,萧瑀与昨日一般,亲自上前携了杜云锦的手,挥别郭厚生等人,自顾自地逍遥而去。
去的方向是昨日那片桃花林,可真要经过时,萧瑀却牵着杜云锦从桃花林的边上漫步而过。
这又是何故?莫非在这东吾山上还有比桃花林更美的地方吗?不想费心去猜测目的地,杜云锦垂眼望着那双紧紧牵着她的手,已然心满意足。
相携到老,白首一心。
只要有他的这句诺言,杜云锦便觉得从前的种种都有了价值。天空里初升的朝阳,与红灿灿的桃花相得益彰,无端就让她勾起嘴角,浅浅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