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自芳菲月自华》唐不咸

16、惩戒（2） 于是

　　　于是又转身回去，提裙下了台阶，朝人群走去。还未等我轻咳出声，那一群看热闹的丫鬟中，有一个眼尖的见了我，忙垂头朝我行礼，恭敬道：“小姐！”

　　下一刻，原本厮打在一起的丫鬟，看热闹的丫鬟都赶紧挨个站好，那高个子也慌忙站好不敢抬头，那股趾高气扬的劲儿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生热闹啊，你们都在这里干嘛呢！”我问道。

　　无人敢答。

　　良久，兰心见没人回我，便启唇回道：“回小姐，管家命我们将这片花草修剪整理一番。”

　　我“哦”了一声，顺着兰心指着的方向看去，这一大片花花草草全部修剪下来，这些丫鬟至少得花一天时间。我瞧了一眼那高个子，突然来了坏心思，于是指着她道：“我方才瞧见，这其他人都在此处聊天儿，打闹，唯有你一人在此埋头苦干，可真是辛苦你了！”

　　话音未落，丫鬟们互相对视了一番，明知不是这丫鬟一人做的，却又不敢言。那高个子丫鬟猛的抬眸，下一刻她满脸都是笑，“不辛苦不辛苦，身为下人这都是应该的。”

　　我走近，瞧了一眼她身旁的一棵茶花树，“这都是你修的吗？”

　　“回小姐，正是奴婢。”

　　我忍不住想笑，看来她还不知我用意，于是，我继续道：“你这么会干活，那这修剪花草的手艺必定也是这群人里数一数二的吧！”

　　她欣喜道：“回小姐，奴婢的手艺极好，这些茶花啊，经奴婢之手，待花期时，定能花开满园。”

　　我拍手笑言：“那好，既是一人修剪的，你的手艺又是最好的，这片花圃交给你，我也放心了。若是经了他人之手，给本小姐修坏了，那就可惜了！”

　　话说完，众人相视一笑，这才明白我所言何意。

　　原本满脸笑意的她，脸色瞬间便得很难看，她咬唇道：“小姐，小姐，其实这花草不是............”

　　她还未说完，我便冷声打断道：“我最讨厌说谎的人，若是在我面前说谎，可是要割舌头的。”

　　听了我的话，她便将要说的憋了回去，低着头不敢说话。
　　孰轻孰重她自能分段，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惩戒而已。

　　“我平生最厌烦无端挑事之人，往后再让我见一次，我便罚一次！”

　　我散了众人唤上兰心和花奴两个丫头，一路上她们紧跟我身后。回想方才那丫鬟说的话，花奴护着我，而我再此之前连她的名字都不记得。似乎我将她们从秀玉坊买回来后，便极少与他们说话，每次唤她们伺候洗漱，也只是唤一句“来人”。

　　回了揽月轩，兰心给我倒了茶水，问道：“小姐，要传膳吗？”

　　我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道：“你吩咐下去让厨房熬两碗参汤端来，再去找管家拿两幅上好的疮伤药！”

　　她应了声便退下了。

　　依着榻靠了些时候，外头有了响动，我抬眼看去，兰心顾不上擦拭额头上的汗珠已经掀帘入内，“小姐，吩咐厨房熬得参汤已经端来了。”

　　我应了一声，便吩咐她退下歇息去了。领了花奴携上汤药，径直去了后院。

　　一路上花奴一声不吭，也不问我去哪，也不问我这汤药送给谁，一直垂着脑袋在我身后慢慢跟着。

　　她似乎总是这么垂着头。

　　院中的建兰花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我漫不经心问道：“你叫花奴？”

　　“是！”

　　“谁给你取的名儿。”

　　她答道：“回小姐，是奴婢的娘亲给取的名儿。奴婢的爹是个花农，奴婢出生之时正逢花开时节，再加上奴婢脸上这一块红花胎记，便取了花奴这个名字。”

　　她依旧垂着脑袋，我笑道：“听起来很美啊！”说着随口又问道：“那你为何会在秀玉坊？”

　　她沉默了片刻，方道：“奴婢的娘亲去世后，奴婢的爹又娶了夫人，接连着又是虫害又是暴雨，花圃里的苗儿都荒了，爹爹养不起一家人了，便将我卖给了许昌最大的人贩子市场，然后一路辗转被卖到了秀玉坊。”

　　“许昌？你是周国人？”

　　她点了点头。

　　“大梁与大周路途千里，你不想家么？”

　　她苦笑一声道：“奴婢娘亲死后，这世间便再也没有奴婢的家了。”

　　这话说得我心头一痛，我又何尝不是，没有蘅娘，雷山便不再是雷山。可至少子稷给我一个家，让我能在此安心舔舐自己的伤口。良久，我才深吸一口气，回头朝她道：“你若愿意，都督府也是你家。”

　　她这才抬脸，望着我，我第一次瞧清她的面容，那双杏眼生得很美啊，如一朵浸血木棉花般的胎记绽放在眉间。

　　看她呆呆的模样，我笑了，“走了，汤该凉了。”

　　走过幽幽小径，便到了侍卫的院子。花奴这才明白我来此是何意，于是问道：“小姐是要探望昨日领罚的侍卫么！”

　　不是顾侍卫而是昨日领罚的侍卫，她还以为我不知道吧，机灵的丫头。我颔首，便领着她入了院子，一路奔向西屋。才踏上石阶，便听得里头抱怨声传来，那人道：“哎哟，疼啊，疼啊，你说怎么什么倒霉事都能让我逮着，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我。”

　　“你就别喊了，越喊疼就越疼，不喊还不疼呢！”

　　是顾侍卫的声音。

　　“你身板子好当然受得住，我这小身板子可受不住。”

　　顾侍卫又道：“是我们没保护好小姐，有什么可抱怨的。”

　　难怪花奴会喜欢这顾侍卫，如此听来倒是个正直之人。

　　“怎么就是我们的错了，昨日公主将咱小姐带出去，咱俩明明一路跟着，即便半路杀出个黑衣人，不也没跟丢。你回去禀报，我便一路跟上去，中间是跟丢了。但是那林子就那么大，我寻了一圈听那边有动静就过去了，清清楚楚看见大人在暗处躲着，迟迟没有出去救人。我都急死了，但是大人不行动，我也不敢行动。若非那位公子，咱小姐就被那妖女带走了！”

　　我一下子愣住了。

　　心口像是被谁打了一拳，一时有些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