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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合欢树下(2)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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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们一路护送,快到绿袖阁时,才叫子稷才匆匆赶来,瞧他领着一队人马,似乎也是去找我了。见我摇摇欲坠,他上前一步,一把将我扶住,听他唤道:“阿月!”
我扶住他的手臂,站好。瞧他面带愧疚之意,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我没事,又害你担心了。我应该听你的话,呆在绿袖阁哪也不去的。”
他揽着我,细声宽慰道:“没事了,没事了!阿月,没事了!我们回家!”
一连三句没事了,像是在安慰我,更像是在安慰他自己。
一路上,他也没问我去哪了。不问也好,若是他问起我还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才好。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他忽然拉住我,我以为他要问我去了哪,正在想要不要告诉他,今日我遇见了陵游。可他也不认识陵游,我说了又有何用。
只听他道:“阿月,你往后与凌凤梧少些来往。”
马车里极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于是问道:“为何?”
他回答得很认真,“她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宫里长大的,能有几个心思干净的。”
我轻笑出声,“我可没敢把她想得有多简单。”
他似乎放下了心,过了阵子他突然说:“方才在绿袖阁,侍卫传话说里间有人找我商量一事,有关于姬长玉,去了之后,那人呈上了有关姬长玉邳州军饷一案的罪证。”
“邳州军饷一案?”
我不免心下一震,“我听闻,这案子御史台查了一月有余,一筹莫展。证据怎么这么轻而易举落到你的手里!况且此案既然已经移交御史台了,又为何要将罪证呈给你?”
他默了阵子,方道:“皇上今日钦点屈尘子为御史中丞。”
我恍然大悟,听他又道:“我与姬长玉是死对头,此事若经我之手,必然会入人口舌,无论罪证是真是假,皇上必然多少会忌惮我。但是由屈尘子揭发便是名正言顺了。”
我道:“可屈尘子与你乃是师徒关系,这是人尽皆知,你揭发与屈尘子揭发不是一样么。”
他解释道:“屈尘子上头还有御史大夫,此案是御史台与大理寺共同查审,与我毫无关系。”
“如此不是挺好,你与屈尘子的一桩心事便了了!”
他默了片刻,才问道:“你觉得会是谁?”
我想也没想便道:“自然是与你相熟之人,又不缺钱,又与你有利害关系想拉拢你为伍之人,否则为何不直接送去屈尘子那里,还能得赏呢!”
他低声笑道:“那你觉得会是谁想拉拢我呢?”
我皱了皱眉头,道:“如今朝堂的局势无非就是王谢两家大族争锋相对,丞相与陈国公之间的明争暗斗,再就是你与姬将军之间的兵权相争。这王谢两家斗得是不可开交,早已是自顾不暇。而朝中文武百官多数人攀附相国,与之为伍,而姬长玉又与相国来往频繁,亦可排除。便只剩下陈国公,还有封地的王爷。”
“你何时开始琢磨朝堂之事了?”他的言语间全是不可思议。
我低低叹声气,“我每日一人在府中也是无所事事,屈尘子偶尔来府上坐坐,与我聊的都是朝中之争,久而久之便学着去琢磨这些了。”
我话音方落,便听子稷低声笑道:“你的推断也不无道理,只不过来者是个太监,虽说他的语气和声音不似宫中太监那般尖利,瞧着就是个正常人。咋一看的确看不出什么端倪,但是他捋发丝翘起兰花指的动作,我见太多了,太监的这个习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依你的意思,是宫中之人!?”
他低声应了。
“皇宫里不是只有一个贵妃,一个凌凤梧。”
“宫里还养着许些世子,皇上还挑中了其胞弟泗州临准王府过继了一嫡亲世子封了为皇子。那皇子如今为贵妃抚养!”
“那便是贵妃?”
“也可能是凌凤梧。”他沉声道。
怎么会是她?她不过是一个深宫里的小公主,又怎能破了御史台都无从下手的案子,得了罪证。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可能。
听得外头侍卫低声道,“大人,到了!”
他拉着我下了马车,入府一路送我至揽月轩内,方道:“别想了,好好睡一觉。”
我点头,转身推门的瞬间,感觉袖间有东西隔得手腕处有些生疼,我这才想起给子稷买的玉扳指还没送出去,忙唤住他,“等等。”回身的瞬间却见他还立在原地,不曾走开。
我几步上前,将袖中的扳指掏出来,握在手中,笑道:“把手伸出来。”他倒也不问为什么,乖乖伸出那只大手掌,我笑吟吟将手中的玉扳指放在他手掌中,笑言:“屈尘子总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既常收你的礼,哪有不回礼的道理。虽说算不上好玉,比起你送给我的那些宝贝差远了点,但是这是我的一片心意!”
说完,我仰头去看他,抬眸的瞬间正好对上他那对丹凤眼,他怔怔地望着我,眸中有一丝光亮微微闪动,他一言不发,不说好,也没说不好。我急了,不知道究竟喜不喜欢,于是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你发什么呆啊,喜欢就说喜欢,不喜欢.........”
话还没说完,他握住我晃来晃去的手,笑道:“很喜欢!”
他微微发了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道:“自然喜欢,第一次收到这么好的礼物。”
“你可别说假话了,以前你是小王爷的时候可没少收礼,那些金银珠宝玉石,世间奇物,你哪样没见过。”话一说出,我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哪壶不开提哪壶,怎么又提起以前了,他又该不开心了。
我微微瞥他一眼,他的情绪似乎丝毫没有受影响,只见他眯眼笑道:“以前那些只能算贿赂。”
他笑得很灿烂,像初见那日的阳光,又如那绚烂的桐花。自到大梁来我便再也没有见过这个笑容。夜风阵阵吹来,吹得院中的海棠纷纷飘落,落一地淡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