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年》心空眷眷

36、离开皇宫。

　　茶香袅袅，盈满内室，优雅有格调的竹溪阁里我和姜雨思相对而坐，她呷口茶，思索良久说道：“ 想要请妹妹出来一叙，可真是难啊。”
　　透过小窗可以看到红艳艳的千日红，温暖的阳光洒在花朵上，为其裹上一层金色光芒。我把玩着手里的团扇，避开她的目光说：“ 姜小姐到底有何事，不妨直说。”
　　姜雨思打量着我的脸色，稍作犹豫：“ 妹妹觉得皇上是真的爱你吗？”
　　我扫她一眼：“ 姜小姐何出此言？”
　　“ 我听说，当年你的弟弟凌箫是被幕国杀手杀害的，妹妹难道从来没有疑惑过吗？皇上因为你们国家的人的看管而无法见到自己母后最后一面，他本该痛恨凌国人，可为什么还会娶你？”
　　我垂下眼眸：“ 姜小姐难道怀疑皇上？”
　　她舔了舔发干的唇角：“ 妹妹好好想想吧，当年从皇上救你开始就是他打算接近你，利用你助他回到幕国。皇上的武功不算高，所以保护他的暗卫却不在少数，当年你们面对幕国杀手时，他之所以不肯让暗卫出来，就是为了逼出你弟弟是黑莲教教主的身份。”
　　紫金香炉内有檀香飘出，飘到我的眼前，遮住了真相。我费劲全力才能抑制住身体的颤抖，我挤出一个笑容：“ 姜小姐还是不要胡说的好。”
　　“ 我知道妹妹一时接受不了，可是妹妹不妨好好想想，真的就没有让妹妹怀疑的地方吗？”
　　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不断撞击胸口，指甲扣进我叫不出名目的椅子里，眼神逐渐空洞起来，怎么会没有奇怪的地方。幕国人的武功再高强也不可能出入凌国皇宫如入无人之境，究竟是他们提前探好路还是有人想引他们进来？
　　眼前的东西在逐渐消失，耳边的声音渐渐淹没，时间带我回到刚和秦黎分手后，那时正是傍晚，火红的夕阳落在花草树木上，让这个世界变得火一样的鲜红。
　　凌箫穿着草绿色的锦缎袍，满脸兴奋地和我并排坐在台阶上，他神秘地说：“ 我以后叫你小西瓜吧。”
　　不容置疑的语气把我从沉思中唤出，我淡淡扫他一眼：“ 为什么？”
　　“ 因为你的名字里有个西（夕）字，你又很喜欢红色，不觉得小西瓜这个名字完全是为你量身定制的嘛？” 由于激动，他的脸色也带着一抹绯红。
　　我意味深长地盯着他：“ 谁跟你说我喜欢红色的？”
　　天空飞过一排乌鸦，他右手敲左手，恍然大悟：“ 对了，是小莒喜欢红色。”
　　我忍不住笑起来，经过他这样插科打诨，我都没有心思去考虑别的事情，他总能在我生气的时候把我的怒火浇灭，在我伤心难过的时候让我开心，就算说他是我的知己也不为过。
　　眼前的景物变换，跳到凌箫的母亲死后不久，再加上又发生了抢劫尸体的事，我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好陪他呆到晚上。帮他处理了几天的事，当时精神和身体都快扛不住了，可我害怕放他一个人又遭遇什么不好的事情，便一直陪着他。
　　月亮已经爬上树梢，我困倦到站着都能睡着，他只是瞥我一眼，就不住叹气，我不名所以，问道：“ 你叹什么气？”
　　他张口欲言，所有的字眼最终化作叹息。
　　我的耐性已经用尽，强忍住扇他的冲动，语气不善：“ 有话快说，有屁憋住。”
　　“ 如此良辰美景博人同情的时刻，为什么不是小莒照顾我呢。” 他望月兴叹。
　　我怒火中烧，长期的劳累让我停止思考，我扭头走出灵堂，回家睡觉，若在平时我肯定能知道这是他为了让我回去休息故意说的。
　　他说过我和慕容莒就如同他的左右心房，缺一不可，对我来说不也同样如此吗？若左心房容不下右心房，那我该怎么办？
　　等我回过神来，已经来到赫连荒上朝的回乾宫，此时正好下朝，三三两两的官员从我身边走过，对我行礼。我全都没有理会，只朝着我能看见的人走去。
　　他主动出来迎接我，眼神里有欣喜，这是他灭掉凌国以来，我第一次主动找他，他抓住我的肩膀：“ 你怎么来了？”
　　或许是我的眼神不对，他放开了我：“ 你怎么了？夕儿。”
　　栋梁上九龙戏珠图栩栩如生，刚下过的雨水加深了上面的颜色，更增添真实色彩。我浑身颤抖：“ 赫连荒，凌箫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他和我对视，用那双细长的眸探索我的内心，最终他眼里的光越发暗淡，他点点头：“ 是我。”
　　“ 所以，你打从一开始就只是利用我来坐上这个位置对吗？”
　　他自嘲一笑：“ 是。”
　　我逼迫自己不能倒下，强撑着面对他：“ 如今你的目的已经达到，放我离开吧。”
　　他眼里的东西我越发看不懂了，仿佛我们之间由他筑起一道看不见的冰墙，他冷眼看我，语气漠然：“ 你就那么想离开吗？”
　　“ 我真的累了，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好不好。”
　　“ 要想得到一样东西就要做好失去另外的东西的准备，你打算拿什么换取你的自由？” 好看的眼角眉梢全是冷漠。
　　他的背后是气宇轩昂的宫殿，以及有蓬勃朝气的太阳。我低下头：“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付出相应的代价，你就会放我离开，是吗？”
　　“ 是。能让我满意的代价。”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我使用非常手段了。
　　中秋节即将来临，今年的中秋节一改往日大举宴会，实行放假一日。我走到御书房，赫连荒果然还在处理奏折，我趴在他的对面，认真打量他。他抬眼看我：“ 有事？”
　　“ 后天就是中秋节了，我们出去玩吧？” 满是期待的和他对视。
　　毛笔停在空中，他不可置信地与我对望，忽然像想到什么，眉头一扬：“ 你该不会以为，带我出去玩玩就可以让我满意吧？”
　　“ 怎么可能！” 我一瞪眼：“ 那你到底去不去？”
　　他重新开始下笔，纸笔摩擦声在我们之间响起许久，等他忙完后我也快睡着了。
　　“ 好吧，去哪里由你定。”
　　我欢快地跳起来：“ 那后天你好好准备。”
　　蹦蹦跳跳离开御书房，直到我确认他看不见我，脸上的开心与兴奋全部收了起来，后天就要到时间了。
　　中秋节所有的大臣全部不用上朝，自是在家乐得清闲，就连守卫城门的警备也比往日松懈，也正是因此，我和赫连荒可以轻易逃出皇宫。我们打扮成平常夫妇，像平常夫妇一样在宣城游逛。
　　今日的小市尤为热闹，卖小吃和玩偶的叫嚷声此起彼伏，我们不知何时手牵在一起，我性子急，拉着他一个劲地往前冲。虽然这里人潮拥挤，但我没有受到任何挤压或碰撞。
　　天色很快暗下来，但人并没有因此减少，反而更加摩肩接踵。我的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我捂住肚子，面露痛苦之色：“ 我想上厕所，今天东西吃太多了，可能要拉肚子。”
　　“ 我去给你买点药吧？”
　　“ 不用了，你去前面放花灯的亭子里等我吧，我上完厕所来找你。顺便给我买个花灯。” 我上半身前倾，捂住肚子跑向厕所。
　　“ 我等你，，，” 轻轻的几个字随风落入我耳中，我停了一秒钟继续奔向厕所。
　　在拐角目送赫连荒走开，我闪身进入一家药店。
　　亭子里的赫连荒穿着我熟悉的白衣，他负手而立看着一个方向，傲然挺立如同松柏。我准备吓他一下，悄悄绕到他的身后，想捂住他的双眼。手刚伸出，他立马回头，把我锁在石柱上。
　　周围来往的行人很多，我能感觉到他们打量的目光，有点难为情。我推推他的胸膛，纹丝不动，我仰头望他：“ 怎么了？快放开我，这么多人呢，，，”
　　不由分说把我的后话堵会喉中，温热的唇辗转碾压在一起。满池的花灯映出一条通往地狱的道路，载着世人的思念送与亡灵。
　　良久，他放开我，把一盏花灯放在我手上：“ 今夜，让我憩在栾翎宫，好吗？”
　　手心渗出汗水，袖子里的瓷瓶因为的体温变得热乎乎，我几不可见地点点头。
　　放完花灯，该回家了，赫连荒牵过我的手没有放开，一直到走进栾翎宫。穿过层层帷幕，径直走到床前，手心再次渗出汗来，他拉我坐在床上替我解开腰带。
　　外衣落在地上，我看见他的右手挥了挥。
　　他一点一点凑近我，我猛地站起来：“ 我把灯吹了。”
　　原本如白昼般亮堂的卧室昏暗不明，我再次走向他，他一把将我推倒在床上，贴在我的唇上。唇齿相依间，我将藏在舌底的东西推进他的口中。他静静看着我，眼底飞快闪过什么，那颗药最终没有被吐出来。
　　半个时辰后，我看着他熟睡的容颜，低头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对不起，皇宫终究不会成为我的归属。”
　　我穿好衣服，将早已打包好的东西背上，再次回头看了看他完美的容颜，扭头离开。
　　进入我期待已久的江湖中时，我忽然想起当年在凌国北面的树林中，赫连荒因为救我而受伤，当他醒来时，为了不让我内疚，提出让我答应他一个要求。若时光倒流，我还会不会答应那个未知的要求，我想，可能还是会的。
　　我不知道的是，在我刚踏出皇宫的那刻，那双细长的眸缓缓睁开，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满是哀伤：“ 这里，你就一点都不留恋吗？我不会放开你的。来人，看好皇后娘娘，不要让她受到任何危险。”
　　寂静的室内有一阵风吹过，冉冉上升的檀香在他的话音落下的那刻扭曲了自己的轨道，挂在墙上的松鹤图动了动，明明门窗关得很好。
　　多少蓬莱旧时，空回首，烟霭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