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瘦尽灯花又一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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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烫粘稠的铜汁被细心地沿着耳道灌进去，焦臭的味道弥漫，看上去已经停止生命迹象的人像油锅里的鱼一样猛力弹起来，又扭曲着落下。四溢到脸颊的铜汁腐蚀出的一个个小圆坑，大小均匀一致，和着皮肉看上去，稍微泛着点儿森森绿光。
姝夫人走近石台，随即身子软软地栽了下去。
欧丝涟丞命侍从将她抬起，无限怜惜地的抚摸过她地脸庞：“阿苏受了惊吓，快把她送回房去吧。”随即微微一笑，“阿苏总是那么傻，本王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杀掉自己的儿子啊——半月之后的祭天大典，正好还没有祭品呢——本王以自己的儿子作为祭品，上天也会满意的吧。”
次日清晨，用过早饭，灵修和白辛夷被带去见欧丝涟丞。
欧丝涟丞正负手站立在屋子中，白衣胜雪，神采飞扬。他身下那条虫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双腿，笑容和煦：“本王得了一件好东西，想和山鬼兄共同欣赏。其实此物也并不难寻，只是制作甚为费力。”
几名蚕女抬着一样东西上来。
——饶是灵修见多识广也不禁皱了眉头，白辛夷早已经惊骇得紧紧攥住了灵修的胳膊。
那已不能称为人。
六条腿的蜘蛛，或许更恰当一些。
欧丝涟丞仿若天籁的声音传来，言笑晏晏：“这个，称为蚕蛛。本是蚕女，但是这样看起来，是不是像蜘蛛多一些？”
是日夜半。
白天受了惊吓，白辛夷晚上辗转反侧脑子里都是那个被肢解改造得惨不忍睹的蚕女：“灵修，不要睡觉！起来和我说说话。”
躺在一旁背对着白辛夷的灵修好脾气地转过头：“好，说什么？”
“。。。不知道。”
灵修眯了眯眼睛，一副情理之中意料之中的样子：“那就做点什么吧。”言罢翻身压住了白辛夷。
小白再次惊骇了：“。。。你你你。。。你下去。。。你想干什么？”
烛影摇红，火苗明灭，琥珀色眼瞳里旋转着幽深的黑色漩涡。
微弱的敲门声响起。
先是一声隔一声，之后好像敲门的人鼓起了勇气，连续敲击起来。
灵修叹了口气，绕过瞪着眼睛僵硬状态的白辛夷，下床，问道：“谁？”
门外是个女子的声音：“是我。。。阿苏。”随后急急补充道，“姝夫人。”
来者实在出乎意料。
白辛夷从僵硬状态下回复，迅速翻下床，冲到灵修身边，交换了彼此疑惑的眼神，二人还是开了门。
门外的白衣女子一双杏眼红肿不堪，显然刚刚哭过。
关上门，姝夫人扑通一下对着灵修跪了下去：“山神大人救救我！大王疯了，要杀了我的孩子祭天！！！山神大人。。。救救我的孩子，阿苏什么都可以答应您！。。。”
二人赶忙将她扶起，安顿到椅子上坐好。姝夫人神色惶恐依旧：“如今只有山神大人能救我了。。。早就听说山鬼法力高强，定能胜过我们这些蚕女。。。”
蚕女寿命大约二百年，但是它们的王寿命却很短暂，从每次重生后算起，通常只有四十年。新生的王在一年内迅速长成，并能继承前一代的法力，记忆和智慧，却没有前一代的感情。
欧丝涟丞刚成年就娶了阿苏为姝夫人，过去三十几年，阿苏一直是所有夫人中最受宠的。只是遗憾始终没有子嗣。去年阿苏居然怀孕，当时欧丝涟丞表现得非常高兴。
阿苏怀孕后不久，欧丝涟丞第一次出现了蚕尾。
每一任蚕王寿数将近之时，双腿就会不定期化成蚕尾。随着蚕尾出现越来越频繁，力量也越来越薄弱，这一代的蚕王也就走到了生命尽头。
欧丝涟丞平素算是个明君，一向大度宽容。但是自从第一次出现蚕尾之后，他开始变得阴郁扭曲，性格大变。稍不如意就大开杀戒，导致宫中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就连对待最宠爱的姝夫人，也越发残忍，现在已经发展到要杀掉他期盼已久的孩子祭天。
姝夫人曾经想带着孩子逃跑，未果。因此寄希望于传说中法力高强的山鬼。
面对姝夫人苦苦哀求，灵修叹了口气：“在下尽力而为，这几日夫人和我们保持联系，只是小心不要被他人注意到。”
送走千恩万谢的姝夫人后，白辛夷急急问道：“你有什么办法能把他们母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去？你不是说蚕女很难对付的么？”
灵修仰头，半边脸在灯火中若隐若现，鼻梁高挺尖削，线条优美似笔触而下：“车到山前必有路～”转过冲着白辛夷微微一笑，“我出去看看，马上回来。”
。。。小白再次确认一个真理：灵修真的很好看很好！好看得简直不像人——就像神！
第二天平静无波。
夜半，敲门声再次响起。然而门外不是姝夫人——却是一名面无表情的蚕女：“大王请山鬼贵客过去一叙。”
白辛夷凑过去：“那我呢？！”
蚕女声调依旧刻板：“大王只说邀了山鬼。”
灵修轻握住白辛夷的手，安慰道：“我去去就回，在房里等我。”
不知道为什么，白辛夷隐隐觉得担心。其实自从来到欧丝之野，他就一直觉得不安。远在北海之外的苍茫之地，一切过于诡谲，那些看起来美貌窈窕的蚕女们永远是僵硬刻板，就像——就像一具具被操纵的尸体。而仅有的看起来具有情绪起伏波动的欧丝涟丞与姝夫人，一个嗜血残暴，一个过于柔弱善感。
他的直觉一向很敏锐。
这次似乎也不例外。
走廊曲折通幽，愈走装饰俞奢华起来，甬道墙壁两侧镶着鸽蛋大小的夜明珠。终于，在一片长白幔帐尽头，一扇雕刻繁复华丽的大门出现。蚕女停下：“大王就在里面。”随即行礼离开。
轻轻敲了敲门，朗声道：“大王深夜召见灵修，可是有事商议？”
灵修心里头略有些紧张，多半是欧丝涟丞发现阿苏求助自己帮忙离开欧丝之野。如若果真这样，姝夫人怕是已凶多吉少，她确是冷血的蚕女一族中少见的性情女子，自己未免有些怜惜之意，白辛夷也很喜欢这个看起来与人无甚区别的漂亮姐姐。
更重要的是，如果真出了什么岔子，能否保证带着白辛夷全身而退。
虹影凝珠，冰玉琮瑢，欧丝涟丞的声音透门而出，仿若天籁：“进来说话吧。”
灵修走进去。
整个天棚镶满夜明珠，如同千帐灯火，漫天星光，将屋子里照耀得如同白昼。墙壁皆是白色玉板拼成，雕着缠绕的藤蔓花纹。地上铺着白色长毛绒毯。
偌大的屋子中间有一张床。
一张巨大的紫檀雕花四柱床，幔帐低垂，冷香四溢。
欧丝涟斜靠在床上，几近全裸。
美人如玉。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瘦尽灯花又一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