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小竹马》五朵金花

11、第十一章

　　不管。”叶茗泽冷漠地拒绝了叶芊洵，“我很忙，没空管你。”

　　叶芊洵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叶茗泽就是这样，从小别扭到大，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她早就把叶茗泽的性格给摸了个透，叶茗泽就是嘴硬，就算心里想帮忙也一定得挑一个最不讨喜的方式。

　　“哥，你就帮我这一次呗？”叶芊洵只好迁就他的狗脾气，“你难得回来一趟，难道连一个忙都不帮我吗？”

　　叶茗泽喉结滚了滚，一本正经地坐好，把身后的东西藏得严严实实，皱眉不耐烦地问道：“你要我帮你带什么？”

　　叶芊洵心里怦怦直跳，仿佛陆离就站在她面前一样，这么多年来她所有的少女心事都藏进了一小盒香甜的巧克力里面，马上就要把这样甜蜜又苦涩的心情传递给陆离了，叶芊洵心里既忐忑又觉得喜悦。

　　“说话啊？到底要干嘛？”叶茗泽催促。

　　叶芊洵脸上烧的通红，鼓起勇气慢吞吞地把礼盒往身前挪，一边小声说道：“你帮我带点东西……给，给陆离……哥行么？”

　　“陆……离……？”叶茗泽语气古怪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叶芊洵手里的东西，犹豫着说道：“他上个月就已经出国了……”

　　叶芊洵手里的礼盒还没来得及举到面前，听到了这句话之后立刻停下了动作，睁大了眼睛看着叶茗泽。

　　“你跟他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还要给他送东西？”叶茗泽十分奇怪。

　　而此刻的叶芊洵已经听不到他说的是什么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叶茗泽刚才说的那句话。

　　十二岁的时候，叶芊洵想，等到她长大了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告诉陆离自己的心意了，可是她却从来都没想过，原来机会是不等人的。

　　“你怎么了？”叶茗泽好奇地问道：“你要给他什么东西？”

　　叶芊洵飞快地把礼盒藏在身后，急促地喘着气才能控制住不让自己哭出来，尽量平静地摇头，“没什么了，走了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你……”

　　“我先回房间了，我今天陪小婶逛街累死了。”叶芊洵打断了叶茗泽的问话，迅速地转身往楼上跑。

　　叶茗泽的视线一直跟着她，奇怪地看着叶芊洵背在身后的漂亮礼盒。

　　“安安她怎么了？”奶奶过来正好看到叶芊洵跑上楼的背影。

　　叶茗泽捏紧也被他藏起来的巧克力礼盒，眼睛转了转，跟着一起上了楼，一边跟奶奶解释：“她说陪小婶逛街累了。”

　　奶奶无奈地摇了摇头，孩子们都长大了，各有各的心思了。

　　叶茗泽走到叶芊洵的房间门口，刚想敲门，就听到里面隐隐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叶茗泽愣住，低头看着自己拜托班级的女生帮他精心选出来的巧克力，觉得忽然好想明白了什么。

　　他跟陆离认识了很多年，关系也一直都不错，从初中开始就陆续地有女生送过陆离巧克力，可是她们都不知道，陆离其实是不吃巧克力的。

　　叶茗泽长出了一口气，心里觉得说不出的郁闷，却连他自己都找不到原因，最后只是自嘲地笑笑，靠着墙蹲坐在叶芊洵的房间门口，把漂亮的礼盒暴力地撕扯开，露出了里面棕黑色的圆球。

　　叶茗泽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巧克力入口即化，苦涩的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叶茗泽想，难怪陆离不吃巧克力。

　　“你怎么坐在地上？”奶奶上楼来叫两个孩子吃饭，结果正好看到了蹲坐在门口吃巧克力的叶茗泽。

　　叶茗泽拍拍屁股站起来，嘴里还含着巧克力，一张嘴就是一股巧克力的醇香，轻描淡写地说道：“没什么，奶奶你吃巧克力么？”

　　“吃什么巧克力，快下去吃饭，知道你回来特意做的好吃的！”

　　叶茗泽点头，把巧克力盒子盖上，闷头拉着奶奶就往楼下走。

　　奶奶轻拍了他一下，责备道：“我去叫安安，你不让她吃饭啦？”

　　“没事，她刚才跟我说了，她在外面跟小婶吃过了，饿不死。”叶茗泽在奶奶身后推着她往下走。

　　“瞎说什么！”奶奶笑着斥责他。

　　而叶芊洵自从回到房间里就忍不住趴在床上哭了起来，她原本以为自己能把藏了这么多年的心事说出来的，即使叶茗泽会嘲笑她，即使陆离不可能喜欢她，叶芊洵始终都觉得只要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就没有遗憾了。

　　可是老天爷终究还是在她的青春中留下了遗憾，她未说出口的初恋，就跟她第一次做的白巧克力一样还未来得及向人展示就烂在肚子里了。

　　叶芊洵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礼盒，把包裹巧克力的锡纸小心翼翼地脱下，每一张锡纸上都有她用笔尖刻下的“我喜欢你”四个字。

　　叶芊洵擦擦眼泪，把每一张锡纸都仔细地叠好，从抽屉里面翻出一本精致的笔记本，第一页就夹着当年陆离给她的那块糖的包装纸，上面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叶芊洵想，陆离真幸福，带着这么多女孩子对他的小心思就这么走了，在那些他知道的不知道的地方，总有人默默地想着他。

　　叶芊洵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都见不到陆离了，可是这份像巧克力一样甜蜜又苦涩的暗恋，她会铭记一辈子的。

　　这一年的高考，叶茗泽以十分优异的成绩考入了本省的一所一本学校，这个成绩是在大家预料之中的，谁也没有觉得有多惊讶，不过还是在成绩出来之后给叶茗泽好好地庆祝了一番。

　　而对于叶芊洵来说，就意味着整整一个暑假她终于又有了一个靠谱的家庭教师，暑假补课的时候，她每天晚上回家都要让叶茗泽帮她补习到很晚，虽然叶茗泽好多次都在嘴上嫌弃她太笨了，但是还是不厌其烦地给叶芊洵讲解那些枯燥难懂的数学题。

　　尽管这样，高中的数学题对于叶芊洵来说也还是太吃力了，其他文科的课程她还可以死记硬背，但是数学她就真的是无能为力了，高三一年她几乎把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攻克那些乱七八糟的数学题上，可是高考的时候却还是只能勉强考入一所本市的二本高校。

　　叶芊洵的想法很简单，反正她的成绩也不允许她挑来挑去，还是老老实实地在本市呆着，也好多陪陪奶奶。

　　她高考完的那个暑假，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清闲，每天帮着奶奶去花房打理打理盆栽，偶尔跟着黎雅涵去上上烘焙班，生活忙碌而又充实。

　　这天闲来无事，叶芊洵跟着奶奶收拾阁楼。

　　她在这座房子里住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踏入这个地方。到处都结着灰网，空气中也全都是细小的灰尘，小窗户中透出来的阳光一束一束地洒下来落在一个又一个古朴的旧箱子上，颇有些沧桑的味道。

　　奶奶倒是十分地淡定，一边扇着漂浮的灰尘，一边笑着说道：“你爷爷生前最喜欢捣鼓些小东西，不知不觉就把这里堆满了，这么多年我也从来没来看过，正好你有时间，帮我把这些破烂给收拾收拾。”

　　叶芊洵点点头，这还是第一次听奶奶提起爷爷来。

　　“你爷爷爷脾气古里古怪，是个老顽固，年轻的时候也遭过不少的罪，后来改革开放之后生活才逐渐好起来。”奶奶一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了，回忆着说道：“不过说到底命也不好，还没享几年的清福就病了……”

　　奶奶说着，打开了一个距离她最近的箱子，一大堆摆放整齐的小东西出现在叶芊洵眼前，有好多东西她连见都没有见过。

　　“这些东西都是你爷爷当年从地摊上淘来的，花了不少钱，也不知是真是假，估计也都不值什么钱，一起都把东西收拾出去，让博初他们帮忙扔了。”奶奶轻声说道。

　　叶芊洵好奇地看着箱子里面的东西，眼尖地发现了一个精致的单片眼镜，轻手轻脚地拿了起来，遗憾地说道：“这些东西都挺好看的，扔了多可惜啊……”

　　奶奶道：“原本我也是这个想法，可是现在人老了，这些老物件总不能一直堆在这里，早晚得有个人把它们处理了。”

　　叶芊洵觉得很奇怪，奶奶今天好像有些不对劲。

　　“早上我接到了个电话，原来跟我关系很好的老闺蜜昨天夜里去世了……”奶奶低头擦了擦眼睛，苦涩地说道：“我明天得去看看她。”

　　叶芊洵愣住，一时间什么兴致也没了。
　　她虽然还不到十八岁，可是却早就已经见识过太多的死亡，这一刻她才终于意识到，奶奶年纪已经很大了，早就已经不是当年她刚到叶家的时候见到的那个高贵优雅的奶奶了。

　　奶奶的腰身佝偻了，头发也懒得染了，那些旗袍也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她穿过了，甚至连出门的次数都渐渐少了，更多的时间是坐在花房里发呆，对着那些自己精心伺候了多年的盆栽不知道想些什么。

　　叶芊洵低头捏着手里的眼镜，心里难受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