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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生变 ...

  •   宫城的巍巍朱墙,年复一年地伫立在平静无波的护城河边,与那些身披金甲的御林军一起,庄严肃穆地向世人昭示着天家赫赫威仪。

      残阳如血,为半壁江山染上一片萧然。远远的,钟声悠悠。

      林又卿一手搭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之上,缓慢而平稳地踏上冰凉的汉白玉阶。

      俞怀安与她并肩同行,注视着她微蹙的黛眉,轻抿的唇角,含着骄傲和自矜之意的下颌。他不知她要做什么,但他毫不犹疑地陪在她身边。

      皇上俞临霁着一袭明黄龙袍,面无表情地坐在首席。众人以四皇子和叶坤为首,纷纷跪下叩拜。

      “平身。”皇上吩咐道,又略带了一丝不悦地问,“听说你们在叶府里闹得不可开交,这成何体统?怀玦,你先说,究竟何事?”

      “回禀父皇,今日灵徽去叶府探视绾柔,哪知离开时,竟遭了叶家次子叶翰无礼轻薄!儿臣听闻此事一时气愤,没耐住性子,便带人到叶府大闹了一番。此事是儿臣的过错,儿臣给右相大人赔罪。”四皇子说着,朝叶坤作了一揖。

      皇上闻言怒道:“灵徽身边伺候的人呢!”

      灵徽公主便回话说,当时身边的侍女被她派去寻她丢失的香囊了。叶翰重重地跪下磕了个头,道:“皇上明鉴,微臣从未行此不轨之事啊!”

      “父皇,叶翰的秉性儿臣还是清楚的,他绝不会做这样的事。”绾柔公主的容貌神情与皇上如出一辙,透着清冷孤高。

      眼见皇上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似乎信了绾柔公主所言,四皇子便接着道出了重头戏:“父皇,且先不论此事的是非。今日,儿臣一时不冷静命人打砸叶府时,竟无意间发现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少不得来请父皇定夺了。”

      于是,早有内监呈上了一个托盘,里头托着那人偶和碎成几瓣的楠木盒子。皇上只瞟了一眼便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这肮脏东西,从哪里弄来的!”

      见皇上气极,众人都急忙跪下。林又珩不疾不徐地回话:“回皇上,此物乃是小厮从叶府内院里无意间发现的。”

      “父皇,”绾柔公主跪直了身子,朗声道:“此楠木盒,乃是月前世子妃所赠,其中所置本是一套羊脂玉饰。至于为何变成了这样一个人偶,儿臣不知,或许四哥和灵徽会清楚。”

      于是跪了一地的众人都回头,或惊愕、或期待、或愤恨地盯着林又卿,皇帝的亦望了过来,眼神深沉,使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来人,即刻去叶府,找一找公主说的那套玉饰。”皇上沉声吩咐,“你们都别跪着了,叶家众人和绾柔,且去暖阁坐着饮茶罢。世子妃留下,朕有些话想问一问你。其余人,你们都回府候着。”

      所有人虽是各怀心思,却也只得诺诺应是,各自退下。林又鹤神色复杂地望着林又珩和灵徽公主,又担忧地看了看林又卿,终究忍耐着离开了。

      见俞怀安总不挪步,皇上便说:“朕不过问世子妃几句话,怀安,你不必担心。她怀着朕的侄孙,朕岂会为难她?”

      “你放心。”林又卿轻轻道。

      你放心,这三个字,俞怀安无数次对她说过,无数次安抚了她的悲伤、焦躁、惶恐。这一次,由她来说——你放心,怀安,我不会有事,叶家也不会有事。

      俞怀安从林又卿坚定的眼神中明白了她的决心,于是不再多言,行礼告退。一时间,偌大的殿堂,只剩下皇帝与林又卿二人,外加几个雕塑般无言静立的内监和宫女,默默守在门口。

      “说罢,那木盒,当真是你送的?”皇上面上有些疲惫,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回皇上,那的确是妾身所赠,里头的羊脂玉饰共有手镯一对、项圈一个、玉佩一枚。那楠木盒上的浮雕是江南名家张青所刻,绝无其二。”

      皇帝似乎觉得这是件颇有意思之事,玩味地看着她,问:“你倒不帮着你哥哥说话?”

      “妾身虽见识浅薄,却也晓得欺君乃是大罪,是以妾身不会偏帮任何人,只是道出所知的事实而已。”林又卿答得从容不迫。

      皇帝付之一笑,命赐了座,又叫上茶。

      殿中死气沉沉,一片寂静。林又卿小口小口地抿着茶,然而揣着满心疑惑和不安,根本品不出是何滋味。皇帝不再出言,又不令她退下,她不知何意,只得在这诡异的气氛中沉默地等待着。

      殿外,连夏日无处不在的蝉鸣声都丝毫不闻。唯一的声响,是那冰轮转得吱吱呀呀,以及冰块融化时,水珠滴落的声音——“叮”的一声,勾得林又卿心头紧绷的弦“嗡”地一颤。

      日色已尽,夜幕初至。

      终于有内监迈着细碎的步子入殿行礼,双手捧上拖着几件玉饰的托盘道:“启禀皇上,奴才们仔细查看了,确有几件羊脂玉饰散落在地上。”

      一应物件,与林又卿所言一般无二。

      林又卿刚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却又提心吊胆起来——她不在意四皇子如何,可皇上,会不会责罚林又珩?她虽对自己的大哥寒了心,但,骨肉至亲,哪里真能这样轻易割舍呢?

      皇帝还未说话,那内监又接着禀报道:“奴才们起初不知该往哪间屋里搜查,只得各处都翻找了一番。可谁知,奴才们在一间书房里头,偶然见着几封信件,竟是大有不妥,只得带回来请皇上过目。”

      听到此处,林又卿已觉不对劲。既是去找玉饰,岂会注意信件之类?她盯着那内监,暗自猜测,莫非四皇子在御前亦有自己的人?

      然而她来不及细想,却见皇帝接过了那内监呈上的几封信,越看脸色越是铁青,最后将信纸揉成一团猛得一掷,霍然站起,勃然大怒道:“反了,都反了!”

      林又卿唬了一跳,也急忙站起来劝:“皇上息怒。”心里却想着,皇帝素来多思多疑,怎么会没想到这些信的来历大有可疑之处?

      皇上强抑怒气,问:“叶坤之妻在何处?”

      “回皇上,奴才们入叶府时,正见叶夫人礼佛回来。”那内监回道。

      “带来!”皇上冷冷地吐出这两字,又说,“叶府里头的妾室和几个庶出子女,也统统给朕带来!收拾出昭晔宫,让叶家人都住进去,就说叶府被四皇子搅得乌烟瘴气,朕命人重新修葺。记着,一个都不准少了。”

      林又卿大是惊诧,皇帝这是要软禁叶家上下!那些信里,究竟写了什么?原本以为证明了人偶一事的清白,叶家便可安然无恙了,怎得却又生变故?

      “天色不早,世子妃不如也在宫中住下吧。”皇帝淡淡地说。

      听要她留下,林又卿便十分不安,推脱道:“皇上恕罪,妾身自有身孕以来,夜里总睡不安稳。若骤然住在宫中,只怕一时不适应,彻夜难眠,还望皇上能恩准妾身回府。”

      然而皇上似乎铁了心不让她离开,只说传太医来为她安神养胎,便不再给她辩驳的机会,命她退下。

      林又卿不禁揣测着,若皇上只是因为她听见了叶氏被软禁的原因,恐她出去私递消息倒还好些。若是那信中的内容同宁合王府也有牵连……

      她越想越忧心,只苦于俞怀安不在身边,无人可倾诉。但转念一想,幸好俞怀安不在,否则二人都被困在宫中,可要如何是好?

      只是今日的那内监,实在形迹可疑。偌大的宅院里,几封信件竟会引起他的注意。林又卿认定了那是四皇子的人,只是想不通,为什么皇帝会这样轻易地相信?

      她坐在安排给她的屋内,皱眉苦思许久而无果。这时,一个宫女叩门进来,奉上一盏燕窝道:“启禀世子妃,这是贵妃娘娘命奴婢送来的燕窝,贵妃娘娘请世子妃保重自身和胎儿,不必多思,一切有三皇子和世子料理。”

      燕窝晶莹剔透,兑了鲜牛乳,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皇后不闻不问,倒是贵妃有心。林又卿道了谢,拿起调羹,一点一点地用着燕窝,盼望着真的如贵妃所说,三皇子和俞怀安能解决这一团乱麻。

      唉,适才她还要俞怀安放心。但此刻,俞怀安得了消息,必是极其担心吧?

      林又卿无可奈何,逼自己将诸般繁杂的思绪都赶出脑海——好好睡一觉,林又卿——她这样对自己说。

      刚躺下,忽觉腹中的胎儿似乎踢了一脚!林又卿立刻呆住不敢动弹,心中惊喜极了——那是她的孩子,是她和俞怀安的孩子啊!想着大夫说这一胎是双生之象,今日的种种不安,被心底泛上的喜悦一点点盖过。

      然而她又有些落寞,这喜悦,竟不能与俞怀安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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