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莲》扯面

4、第三章 日

　　日子就在每天的上课、下课，抄书、罚马步中静静度过，一晃我来到这个世上也有5年了。2月14日是我的生日，我不知道这个时代的日子是按阴历算的还是阳历算的。但是，能在这个日子生日，我还是很开心的，要知道，前一世的我没有庆祝过一个情人节，“没有情人的情人节”可是我当天的主题歌。
　　这次，是我10岁大生日，于是，早在1月14日起，我就开始时时刻刻，有意无意地提到，2月14日是本姑娘的生辰，于是，前几日，皇后还有我那从未见面的父皇都派小太监给我送来了生日礼物。皇后送来的是一对玛瑙小白兔，翠绿可人，最招人喜欢的要数用两颗红宝石镶嵌的眼睛，闪闪放光。而皇上的礼物最没有创意，从5岁到10岁，送的都是玉雕的兰花，每一次都是和着岁数送的。听说，这玉石又叫做生烟，及其珍贵的，只有东海极远处的沧月岛上才有，由于路途不便，哪怕指甲盖大小都价值万金，而败家的老爸却每年给我送的都如真花大小，但却从不见我。而今年，他也只是送来了10朵玉兰花。
　　说起这个老爸，还真是神秘，虽然在一个屋檐下，但我却从没有见过他，据说，他一直住在勤政殿后的偏房，上朝、议事、睡觉都不用挪窝，不知是该说他劳模还是懒惰了。可怜皇后美女，年纪轻轻就守活寡了。其实，我常常在想，这个皇帝老爸应该是个痴情种吧，他这样的生活，其实也算是给我那个素未谋面的老妈“守身”吧。他不想见我，也许是怕堵“人”思人吧，看我现在这付美人胚子的样子，一定很像我的娘亲吧，只是，怎么就从没有见过她的画像呢？算啦，皇帝老爸连我都不敢见，更别说娘亲的画像了，唉，还是让他多做几年鸵鸟吧，我也乐得逍遥。
　　终于熬到了2月14日，一大早，我破天荒不用藏梅三催四请就主动起床了，换上一件鹅黄色的宽袖及膝长袄，下摆处绣着桃花，一树动人的妖艳，宽大的袖子用两条淡粉丝带在手肘处打了一个蝴蝶结，长长的丝带轻缓下垂。让藏梅帮我扎一个活泼又不失秀美的反绾髻，简简单单地别上一枚镶着小金片的翡翠钿璎，精致的做工，将灿烂的春桃绽放得栩栩如生。脚上穿着一双粉色绣鞋，白底，丝绸鞋面上绣着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哈哈，我今天这是打扮，简直可以去拍阿牛大哥的“桃花朵朵开”MV，“暖暖的春风迎面吹，桃花朵朵开，枝头鸟儿成双对，情人心花开……”心情很好，我哼着歌，蹦蹦跳跳向月乾宫进发，先到安宁园向皇后请安，再次谢过皇后娘娘的“贵重兔子”后，我便穿过竹林来到兄弟俩的住处，先去哥哥处，还没进入雪合院，一阵如清风拂面般的笛声便悠悠传来，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倾诉，时而清亮时而沉缓，低吟浅唱，道不尽的缠绵悱恻、诉不完的绵绵情意。
　　也许是被我的脚步声惊扰，夏沐雪放下笛子，缓缓转身，一袭白衣的俊逸出尘，对于旁人向来清冷的眸子，却在看到我的刹那溢满宠溺，“呵呵，沐雪哥哥思春喽！”为了调节看到帅哥后的窘况表情，我夸张地挤眉弄眼。“鬼丫头，一大早咋咋呼呼地吵什么啊！”夏沐雪的手刚覆上我的头，我便一猫腰躲开了，“人家废了好大心血打扮得，可不能弄乱了。”“知道了，小寿星，说吧，要什么礼物。”哈哈，我今天的精心打扮可就是为了这早就盘算了很久的生日礼物，一个月前的一个月黑风高夜，我施展软磨硬泡功，威逼利诱外加动手动脚，缠着沐雪哥哥在生日的时候答应我一个要求。虽然有着被算计的预感，但在我第101次用腻死人不偿命的调调，对着他的耳朵叫着“雪哥哥”后，一向神情淡然、波澜不惊的他破天荒地红了脸，虽然只是一瞬，但从那一抹红晕中，我知道，我的“奸计”得逞了。
　　“沐雪哥哥，晚上，我们三人溜出宫去玩吧！对了，还可以在宫外与表哥汇合，回宫5年了，我连外面的花长得什么样都没见过啊！”说着，我将下巴抵着前胸，装出一副小媳妇的可怜样，“沐雪哥哥，我就这么一个生日愿望，你就答应我吧！”在安静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后，随着一声轻叹，“那你要保证听话，不许乱跑！”“我就知道沐雪哥哥最疼我了，我爱死沐雪哥哥了！”
　　又是一抹红晕，虽然只是转瞬间便被清冷的神情取代，但我却被我抓住了。不知为什么，我喜欢在沐雪哥哥的脸上捕捉这只为我才出现的刹那，每次看到我的心头都是甜甜的，于是，有事没事，我都喜欢逗弄逗弄他，不过，现在的他，“脸红”的频率越来越高了，o(∩_∩)o…哈哈，可见，我的道行也是精进迅速。
　　“我还想着怎么今天大懒猪怎么不赖床了，原来，是到这里来讨礼物了！”话音未落，一脸灿烂的沐云出现在我和沐雪哥哥之间，“你小子又爬墙了，我去告皇后！”用手指着沐云蓝色华袍下摆的青苔印，我笑着揭发。沐云见我这么说，既不恼也不急，反而优哉游哉地拍拍袍子，笑着说，“说就说，大不了我也顺便告诉母后一下，晚上记得留门，不然某人也要爬墙了。”“你敢告发！看我不捶你！”说着，左手一拳便朝他打去，沐云倒像是料到我有这一手，也不急着闪避，等我拳到了离他右肩只有一寸距离时，他轻巧地往右一侧身，躲过一击，同时，右手一抬，扣住我的脉门，一个用劲，我的掌心向上一翻，手指微曲，忽然感到掌心一凉，一个银色指环躺在掌心，简单的款式，朴实的纹路，看似冰冷而坚硬，但却隐隐蕴着光晕。正当我看着入神时，沐云轻轻地用手合上我的掌心，“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不许丢了，不然我把你的罪状写好后，贴在宫里的角角落落。让母后知道，原来她最喜爱的紫竹是你拿去烧火的，让烟岚师父知道，害得他在宫女面前大跳脱衣舞的燃情粉是你下的，让叶嬷嬷知道，原来她在50大寿那天，莫名其妙穿上身的大红喜欢服是你……”
　　“放心，放心，人在指环在还不成嘛！”我急忙打断他的爆料，忽然发现自己5年来的恶行真是罄竹难书，虽然大家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要是真这么贴了出来，小姑娘我的脸皮也是很薄的说！
　　指环对我而言，显得大了点，就连套在大拇指上也是松松垮垮的，我随手从腰间接下一根系着玉佩的红绳，将玉佩塞在腰间，把指环套在红绳上，打了个能调节长短的活结，套在了脖子上。
　　“记得不许随意摘下来哦！我要随时检查的！”“嘿嘿，难道洗澡也带着。”我口无遮拦地反驳道。“这冰铁质地特殊，水火不侵，你放心带着好了。”沐云倒是难得的认真了一回。“时候不早了，我们该上课去了。”此时，沐雪哥哥已经率先想竹林外走去，我朝沐云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这一天的时间过得特别的慢，一直恍恍惚惚的，不过，发现身边的人也都不在状态。沐云，上课走神，被师傅罚站；沐雪哥哥在练剑的时候，差点一记斜刺往自己身上招呼，最正常的还是叶表哥，但他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忘了今天是我的生日，往年，他都是口头上说一句生日快乐，今年该不会连这句口头上的礼物都省了吧。
　　终于熬到了下课，原本皇后打算在宫里给我办一场小寿宴，但我推说身体不好，要早点休息，就免了。于是，我早早地在自己的欣莲院里吃了两口清淡的食物，便像热锅上的蚂蚁般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我知道沐雪哥哥答应的事情，是一定会做到的，但是一想到能到宫外走走，我就激动啊！要知道，这个皇宫的规矩很严，公主不到及笄的年龄，是不能出宫的，哪怕是及笄之后，也只一年参加一次神祭仪式。而皇子在志学之年即15岁后，才能独自出宫，但必须得到皇帝的允许。其实，沐雪哥哥今年才不过14岁，他应该也没有独自出宫的经验，今天带着我和沐云出门，一定很为难他吧，早知道早点告诉他，让他有个准备。
　　正想着，窗户突然开了一条缝，一个黑色身影落到了我的身边。我一惊，随手打出了一枚蝴蝶镖，只见黑衣人左手的食指和中指轻轻一夹，梅花镖就收到了他的怀着，“好心没好报，来带你出去玩，还要打我。”因为担心人多口杂，我用完晚膳后，就推说要一个人休息，将藏梅等丫鬟太监都打发了，房间里自然也没有点灯。好在此时天色还没有全暗，借着窗外的光线，我看到了原来黑衣人是沐云，这小子正一脸坏笑地看着我，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套太监服，“为什么我要穿成这样，你就穿得这么酷啊！我今天这么用心的打扮，不是都浪费啦！”
　　“酷？”沐云被我的新名词忽悠了一把，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缓下来，一把把衣服塞到我的手中，“再不换上就出不去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撇撇嘴，拿着衣服到里间换上了，嘿，这小子拿得衣服倒是挺合身的，我穿戴好后，拿着早上PP的衣服来到沐云面前，满含委屈地说，“我的衣服能不能带出去啊！”看着我这幅样子，沐云无奈地摇摇头，让我将衣服用黑布包了，他负在身上后，就带着我出门了。只见他在前头带路，七拐八绕地带着我在宫里打转，每次看到有人，他便隐在树丛后，而我则低下头，或是点头而过，或是打个千，也就蒙混过关。正当我们走到一处宫殿外时，皇上身边的文公公突然从一个小门内闪了出来，看到我他也是一惊，“你是哪个宫里的，没学过规矩吗，这里是你们能随便来的吗？”我一吓，讷讷地站在那儿，深怕他发现我，竟然一下子忘记了行礼。等我发现自己的失态时，只见文公公正朝我走来，一时间，我是站也不是，逃也不是，吓得冷汗连连，我倒不是怕被罚，因为，这时候，我已经发现殿门口写着宜兰殿，这里平时不许人进来，传说皇帝常常到这里，一呆就是大半天，好像当初我那个娘，就曾住在这里，这既然是我娘的住所，我这女儿来看看，应该也不会被怎么责罚，但今天的计划就肯定泡汤了。“小文子，怎么在这里咋咋呼呼的。”声音不大，但带着威严，让人听来不觉一惊，一袭紫色衣袍的男子出现在宫门口，在这个皇宫里，只有一个人才能穿上这尊贵的紫袍，那就是我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月国的皇帝，夏赢瑾。对于这个老爸，，没有好奇心那是骗人的，既然让我撞上了，不看白不看，我将头微微往上抬了抬，眼光向上一扫，只见一个正值而立之年的帅哥扶手而立，朗眉星目、气宇轩昂，若不是他浑然天成的一股王者气度，以及那两鬓早生的几缕华发，真真是一个风流倜傥的佳公子。唉，看样子，沐雪哥哥的帅气一大半是遗传因素啊！
　　看到我见了皇上还不跪，皇上老爸有些微怒，不由得咳了一下，这一下咳，一下子惊醒了我，我赶忙双膝跪下，学着小太监的强调，尖尖地说道。“奴才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虽然头离地面不足一寸，但我还是看到了眼前的紫色袍子正在向我慢慢移近，我怎么没有听到脚步声，看样子，皇帝老爸功夫不错的说，正当我在不知所措时，一声清亮的嗓音，打破了这诡异而又尴尬的气氛，“儿臣见过父皇。”不知什么时候起，沐雪哥哥出现在我身后，看到沐雪，皇帝老爸的脚步停了下来。“皇儿，怎么来了这里？”“回禀父王，皇儿原本想去藏书阁的，听到这里有响动，担心有什么事，就让小太监过来看看，不料他竟走到了这儿，请父皇责罚。”“既然这样，你们先退下吧。”皇帝老爸略显疲惫地挥挥手，我如获大赦般地赶紧扣了头，跟着沐雪哥哥走来，身后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叹息，看样子，皇帝老爸很不开心啊！
　　跟着沐雪哥哥又走了约莫7、8分钟，终于来到一座假山前，此时，一身黑衣的沐云早在那儿不耐烦地探头天脑了。“我还以为你们在半路上被捉回去了呢！这里又冷又黑，阴风飕飕的，我……”虽然没有在我们身后看到有“押解”的侍卫、太监，也没有发现有跟踪者，但这个多嘴的家伙还是絮絮叨叨地“埋怨”着，“好了，我们走吧！”还是沐雪哥哥好，一句话，就让沐云闭了嘴，只见领头带路的沐雪哥哥来到假山前，在一米多高处，曲起指节轻轻一扣，里面立时响起悠悠的回声，于是，他将手指摸索到了一掌距离处，那里的石块有些微微的凸起，他将石块往左转了半圈，然后有再向右转了半圈，最后，一压石块，假山忽然“裂开”，中间出现一个高，一臂宽的缝隙，看到这只有在一千零一夜里才会出现的“芝麻开门”一幕，我不由得“目瞪口呆”，“傻愣着干嘛，还不快走。”沐云很不厚道地推了我一把，于是，我踉踉跄跄地跟在沐雪哥哥身后向里走去，当沐云最后进入假山后，他在内测的一个石块上用力一拍，假山的缝隙又迅速地合拢了。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我倒是不这么惊讶了，只是满怀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山洞，这里没有预想中的又黑又潮，两壁上每隔一米镶嵌的碗口大的夜明珠熠熠生辉，散发着淡淡的光滑，而迎面而来的凉飕飕的风，却让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这个洞，直接通到我在宫外的一个别院。”当我们走了约莫10分钟后，又如法炮制地从一个暗门进入到一个书房。当来到书房后，我才发现，原来所谓的暗门其实是一个硕大的书柜，上面像砖块一样厚的书本排得密密麻麻的。
　　“沐雪哥哥，这些书你都看完了吗？”我一边接过沐雪哥哥递给我的一套早已准备好的女装，一边好奇地问着。“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怎么会有这条暗道呢！”沐雪哥哥对我这个“无厘头”的问题，显然没有准备，只是笑着说，“这些都是我喜欢看、也必须看到书，大多数都看了吧。”“哇，我好崇拜你哦！”我夸张地说完，在鄙视地瞥了一眼从来就拿起书就想睡觉的沐云，然后屁颠屁颠地到一旁的厢房里去换衣服了。而身后传来的是几不可闻的叹息声。
　　我知道，这是沐雪哥哥和沐云的叹息，在他们眼中，我有着超乎年龄的懂事，长期的皇宫生活，让我懂得，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而这些又都不是一个10岁女孩该学会的。但是，作为一个看多了“宫廷剧”的现代人，我的觉悟其实是很顺理成章的。记得大明宫词里有句台词，“怪只怪我们离权利太近。”不管是什么朝代，什么民族，一旦牵扯到了政治和皇权，那都只有一个又一个的秘密，一个又一个的阴谋，而立志做一个超级大米虫的我，当然不会傻到要把自己掺和其中。对于沐雪和沐云能毫不避讳地将这个秘密展示在我面前，仅仅为了实现我的一个生日愿望，我很感激，但是，关于他们笑容背后的故事，我却自私地不想触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