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雨萧萧》蔡唐

9、第九章 红烛焚郁肠 陈

　　陈安收拾完之后便走了。看着客厅里摆着的烤肉架和一些锅碗瓢盆，回想着陈安临走前说的话：“反正你也不是个讲究人儿，就先摆这儿吧”。明子言苦笑一声摇摇头，再次进入卧室准备暗无天日的写作。
　　突如其来手机铃声打破了沉寂很久的幽黑房间。明子言拿起手机，皱了皱眉，最终还是贴在耳旁。“有什么事吗？薇。”
　　有什么事吗？电话那头的萧薇凝滞了一瞬。他们变得这么生疏了吗？
　　“我是想告诉你，要小心赵清野。这几年时有他挖墙脚的事传出，据说前几年有个作家拒绝了他，但不久就被传出抄袭，然后被封杀。”
　　明明子言皱了皱眉，原来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谢谢你提醒我。”
　　那头顿了顿，轻柔的声音再次传来。“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告诉我爸来龙去脉了。我们公司是绝对会支持你的。不过我想赵清野可能会在别的地方使绊子。”
　　“谢谢。”明子言沉吟片刻，又继续说道：“若是为难也大可不必这样帮我。其实，我不在意这些的。”
　　明子言的声音很温柔。萧薇知道他是真的不在乎。可是关于他的一切，她却很在乎。
　　“你真的决定和她在一起？”
　　半晌后，萧薇忍住啜泣时声音的颤抖，深呼吸，努力平静下来，好像在问一件事不关己的小事。
　　“嗯。”
　　明淡淡的回道。
　　“祝你幸福。”
　　直到很久才注意到通话已经断了，明子言从晃神中清醒过来。而下一刻，他的面色却变得痛苦而又狰狞。
　　明子言骤然跳起，面色恐惧地看着前方，他急剧的后退，凳子绊倒了他，他张牙舞爪的胡乱的挥打，似乎在激烈地反抗他所看到的威胁。那一幕幕虚幻而又恐惧的鲜红如同血液一般逐渐弥漫他眼前的世界，他看见白色的墙壁一下子变得鲜红，有着五只苍白的手伸出来。白皙而又毫无生气的手臂顿时让明子言恐惧更盛。他蹬着地面向后退去，而当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墙角，他终于冷静下来。他抱头疼哭。他蜷缩起来，就像一个孩子。
　　明子言趴在无力地靠在墙上，他感觉脑中的石头仿佛又长大了一分，那种沉重而又压迫的疼痛感，传遍他的全身。
　　看着满屋子的凌乱和白色的墙壁。他知道那该死的“皮质醇”肯定又分泌过多。他有意无意看了一眼吸顶灯中间的一个红点，想要打开电脑，但他此刻筋疲力竭，最终还是放弃。
　　想要起身，可脑后、颈椎还有四肢都传来持续不断的麻木和疼痛。随意地动一下，就仿佛是想将泡在水里几十年的螺帽从螺丝上拧下一样强人所难。
　　即使如此，明子言还是努力向着床上爬去。以他的经验，此刻躺在柔软的床上可以缓解他此刻的痛苦。
　　明子言如同一个四肢不能弯曲的僵尸，艰难地向着床上爬去。他想有必要换一个更低一点的床。他的额头上冒出很多汗珠，即使那些麻木和疼痛仿佛深入骨髓。他还是一点一点向上爬。
　　他就这样趴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想翻过来，但是他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沉重的脑袋仿佛要炸裂。他很疲惫，他想早点睡去，希望醒来时一切如初。可是即使疲惫弥漫至全身每一个细胞，他还是在痛苦的昏沉中保持着一丝清醒。一些早已被他刻意遗忘而覆满灰尘的记忆，此刻也终于重见天日。
　　那是他第二次去萧薇的家里，但却是他第一次进屋。
　　那天他带着紧张而又忐忑的心情跟着薇一起回家。看着一路上喜逐颜开的萧薇，明子言方才镇定了一丝。或许他爸对我的印象并不坏。
　　根据薇从书上看来的“见对象父母准则一之投其所好”，明子言看了一眼手中提着的两瓶他爸最爱的酒和一盒她母亲最爱吃的糕点，心想这一次应该不会有上次送酒醉的萧薇回家，而遗留下来的自身安全问题存在才是。
　　“小明来了？快请进。”
　　刚进屋，正在客厅看电视的薇父便站起身来，严肃的脸上满是笑意。
　　“叔叔好。”明子言紧张而不缺乏礼貌的笑容让萧薇掐了一下手臂。
　　“放松点。我爸很好说话的。”萧薇小声说道。
　　“哈哈，就当自己家一样。”
　　“小明来了？快坐，阿姨的饭一会就做好了。”有着很欣喜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妈，我来帮你。”萧薇朝明子言眨了眨眼，然后在明子言无助的目光中向着一旁传来香味的厨房走去。
　　“来，听小薇说你会下棋？”薇父指了指桌子上的象棋。看来早有准备啊。明子言紧张地摆了摆手。“只会一点儿。”
　　薇父闻言，眼中光芒更盛，嘴角笑意更浓。“来杀两把？”
　　想到薇要求自己背下来的“见对象父母准则二之不要拒绝长辈的要求”，明子言点了点头。
　　似乎看明子言有些紧张和犹豫，薇父很亲切地道：“不要紧张，用全力。”
　　看着薇父自信满满的样子，明子言犹豫片刻方才点点头。不要拒绝长辈的要求。
　　半个小时后。餐桌上。
　　“爸，您怎么一个人喝闷酒啊。是不是明惹你不高兴了？你怎么回事啊？我让你跟我爸独处，怎么成这样了？”萧薇扭过头故作严厉地说道。
　　明子言摸摸鼻子却是没有说话。
　　“小薇，别净欺负小明。看你爸的样子就知道下棋下输了。”薇母替明子言打抱不平。说完还瞪了一眼薇父。
　　“我让这小子用全力，结果这小子半个小时下三把赢了我三把。”
　　“哈哈哈哈，爸爸，你下棋下输了？早就跟你说明很会下棋。你还让他用全力？”萧薇闻言在一旁大笑加嘲讽。
　　“小薇，饭桌上矜持点。”薇母示意明还在呢。
　　“妈，我一直都这样，明都习惯了。”
　　“对，阿姨，没关系的。”明子言强打起笑脸道。
　　“来，喝酒。”薇父朝一个杯子倒进一小杯酒然后递给明。
　　萧薇闻言，赶快阻拦。“爸，明不会喝酒。”
　　但在听到萧薇的话后，薇父眼中闪现出一丝“原来如此”的意味，装作没听到，举杯说道：“欢迎小明来家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