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互换》两条鱼

29、第 29 章

　　神婆是一个年约五十，双目炯炯，头发乌黑油亮的女子，恩，丑女子。
　　很丑，真的很丑，丑得极有个性。长形香蕉脸，下巴凸出，大圆鹰钩鼻，嘴角歪斜。若不是她身穿道袍正坐办公桌后，米霖绝不会认为她是什么杀鬼除妖的特异人士，而会将她看作马戏团里负责取乐观众的丑角。

　　神婆盯着他们，从他们进屋后就用那双好似能慑人心魄的双目死死盯住他们。
　　米霖不禁就一个哆嗦。他本就被杨凯牵着，这一下，那双手像是粘了牛皮糖，无论如何都离不开杨凯的了。

　　“两位先生，坐。”出乎意料的，这个神婆的声音颇为好听，清晰不会沙哑。米霖原以为她的声音会如她的面貌一样一言难尽。

　　红木的办公桌前，是两张旋转扶椅。米霖和杨凯坐下。米霖的手还是离不开杨凯。杨凯居然没有把米霖的手甩开，任由他这样紧张兮兮地抓着。

　　“两位说近来身体不舒服？”神婆开门见山。

　　这屋子正如米霖原先预料的一样，处处都是一种神秘气息。门窗是关着的，暗色窗帘阻挡了外头明媚的阳光，屋内一片模糊幽暗。除了一张办公桌和他们所坐的旋转椅颇有点现代气息，其余的摆设皆是古朴风味。不知是什么年代的青铜大鼎，一个点着青烟的多孔香炉……
　　米霖有些坐立不安。在神婆开口问了这么一句后，他扭头看向杨凯。

　　杨凯跟米霖完全不一样。他镇定自如，就好像来一户普通人家做客一般。杨凯开口回道：“是呀，有时候走在路上无缘无故身上发冷，睡到半夜经常被鬼压床，最夸张的一次，当然也可能是我的错觉，明明一丝风都没有，偏偏我家的窗帘飘动了起来。”
　　杨凯说得很慢。配合四下这种幽暗的环境，再加上那时不时飘入鼻内的淡淡檀香味……
　　米霖顿时觉得浑身发冷，好似杨凯讲的真有那么一回事。

　　米霖有点想哭。不过是找个神婆问问有没可能换回身子，有必要这样瞎编乱造吗？

　　杨凯说完后，盯住神婆。

　　据说这个神婆神通广大。全城那么多“特异人士”，杨凯之所以第一个就来找她，便是她的名气最大。现在杨凯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名不虚传，还是仅仅沽名钓誉，不过一个骗人的神棍罢了。

　　显然该神婆看出米霖和杨凯这两个人中，处于主导地位的是杨凯了。她看着杨凯，半晌后，开口道：“我看你们周身黑气云绕，元阳不固，你们，确实是被鬼缠住了。”

　　米霖刹那间犹如掉入冰窟，抓着杨凯的手都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杨凯手中用力，瞥了米霖一眼，满脸无奈，就像在看白痴。杨凯开口和那神婆胡诌：“我们没去过墓地，没去过凶杀现场，住的地方也是人气非常旺的小区，旁边还是省政府，怎么会被鬼缠住？”说着，他迟疑了一下，不死心地问道：“我说，仙姑，你要不要再细看我们一眼？”

　　神婆如杨凯所愿，睁大炯炯有神的眼睛再一次细细朝他看去，而看完他后，又看了看米霖。然后，只见她摇了摇头，叹道：“你们确实是被鬼住了。”

　　杨凯低头抬手捏了捏眉间。

　　“而且是个枉死的女鬼。”神婆说得煞有介事。

　　米霖一脸苍白地看着杨凯。杨凯牵着他的那只手力道又重了几分，就差没使劲地晃了晃，喊他醒醒了。

　　“你们可知你们为何会被女鬼缠上吗？”神婆神秘地问道。

　　杨凯嘴边已经露出嗤笑：“哦？为什么？”

　　只见那神婆摇头晃脑起来：“所谓‘阳不能自立，必得阴而后立，故阳以阴为基，而阴为阳之母。阴不能自见，必待阳而后见，故阴以阳为统，而阳为阴之父。”

　　米霖睁大了眼睛。她、她在说什么？
　　“……”杨凯嘴角抽了又抽，“说人话！”

　　神婆嘴角一勾，道：“这即是说，阴阳不能两立，阴阳虽是两字，但却是一气之消息，阳变阴合，缺一不可。你二人缺阴，这世间最阴的便是枉死的女鬼，女鬼需要阳火来调和，当然就找上了你们。”

　　米霖听得一愣一愣。自进这屋里后，他第一次开口了：“为什么说我们缺阴？如果男人是阳，女人是阴，那天底下的男人不都缺阴？”

　　却是米霖话才出口，杨凯就“唰”地一声站起来了。他牵着米霖的手并没有放开，米霖被带得一并站了起来。

　　杨凯满面怒气。

　　神婆一愣，脸上略显慌张，但不过片刻就冷静了下来。她说道：“两位还是好好想想老身说的话，道理都分析给你们听了，你们不相信，那老身也没办法。女鬼缠人，不过七七四十九天，现下看你们已经被缠了三七二十一天，要是再不……”

　　“够了！”杨凯吼道，“妈的就是一个神经病！我傻了蠢了才会相信那些人说的鬼话，跑来浪费时间！”

　　显然杨凯很生气。
　　米霖瞄了杨凯一眼。不是说，就算这个神婆是个骗子，他们这趟过来也可以当作逛逛明清建筑群吗？

　　杨凯拉着米霖：“傻愣着干嘛？！走了！”

　　“哦，哦！”米霖呆呆地应着。

　　而那神婆仍然没有放弃，在他们的左脚还没迈出大门的时候，她在后边急急地喊着：“刘先生！陈先生！你们阳阳结合，阴阳不调。恐怕女鬼下手的时间还要更早！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轰隆！”米霖脑中如雷轰顶。啥啥啥？阳阳结合？！
　　我擦！这个神婆居然是这个意思！所以说我们缺阴，会被女鬼缠上？！

　　却是还未待米霖混乱一片的脑中理清楚些什么，他就被杨凯给拉出了门去。

　　“蹬蹬蹬蹬”下了楼，拐了个弯一口气出了院门，眨眼间便回到了巷子里。
　　人来人往，人声嘈杂。
　　米霖眨了眨眼睛，这个世界一下子又变得真实起来。

　　“妈的！”杨凯又爆粗口了。他一个转身，一脚狠狠地踹在神婆家的朱漆木门上，“骗子老太婆！”

　　“……”米霖不知道该说什么地看着杨凯。

　　杨凯深吸了口气，然后对上米霖的目光。

　　接下来，见鬼的。两人，居然都脸红了。

　　米霖的心一下子就跳得剧烈，剧烈到好像连呼吸都困难起来。他赶忙将视线移了开去，像个傻瓜一样望着高高的天空。天上几朵白云，大的像马，小的像棉花糖。

　　“嗯哼！”杨凯重重地咳了一下，道，“回家吧！”

　　一同向巷外走去。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就好像背景墙。似乎世界特地为他们铸造了一方小小的空间。
　　米霖觉得自己的脸很烧，没好意思看向杨凯。而杨凯也把头扭向了一边，没用余光偷瞥米霖。只是两人肩并肩，好似不经意间，那两只手又会牵到一起。

　　这一路走出巷子，一直走到了城市公园边上的停车场。直到打开车门的时候，米霖才看向杨凯。杨凯看着他。米霖吞了吞口水，不自觉居然问了一句：“那个……你说，不会真的有女鬼在我们身边吧！”

　　杨凯：“……”
　　他弯腰进车，看着米霖也进到车里，待米霖在副驾驶位上坐好系上安全带后，才半晌问道：“你很怕这种莫须有的东西？”

　　米霖神色一凛，道：“怎么可能！只是……”他迟疑了一下，道，“你看我们连换身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发生了……谁知道会不会……”

　　杨凯斩钉截铁：“那个神婆就是个骗子！别理她！”而说完这句话后，他就沉默了。

　　米霖也沉默了。两人怕是想到一块去了。
　　“阳阳结合”——那个神婆乱喊出来的话。

　　米霖看着自己的手。宽大有力，十指修长漂亮。他握拳捏了捏。“阳阳结合个屁啦！”他心道，“都互换身子了，还结合个鬼！”莫名其妙的，当初两人摔在一起后，杨凯的那句话突然在脑海中冒了出来：“我是不可能喜欢你的，我对自攻自受没兴趣。”
　　“……”米霖的嘴巴抽成了波浪线。
　　接下来，米霖把脸埋进了手里，脑袋里一团糨糊。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

　　杨凯就像没看到米霖脑抽风一样的动作，专心致志地开车。
　　这一路上，两人又是无言。

　　回到小区。停车进楼入电梯。电梯停住开门，两人不约而同地低头看了看门口。没有砖头。接下来，抬头看向对方，脸上同时露出一抹尴尬的笑。

　　杨凯依旧率先敛起表情，大步走出电梯，掏出钥匙开门。
　　米霖跟在后面。

　　却是门开了，里边响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音乐。
　　杨凯皱了皱眉头。米霖则倒抽了口气。
　　先后走入家门。过了玄关进入客厅，只见电视墙上偌大的液晶电视上，一个长发白衣的女鬼正伸着十爪缓缓地从电视里爬出来。

　　“啊——”米霖一声凄厉的尖叫，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挂在了杨凯身上。
　　“……”被自己的身子挂住，那感觉着实不太好。毕竟自己的身子比现在用的这具身子高大了许多。杨凯无语地瞥了米霖一眼。

　　而正窝在沙发里专心致志地看着“贞子”的陈齐星，被他老爸的尖叫声惊地一下跳了起来。他飞速地抓起遥控器，“啪嗒”一声关了电视。然后笑嘻嘻地冲到他老爸面前，立正站好，“爸，你回来了！”

　　米霖终于从杨凯身上爬下来了，他颤抖的手不稳地指向陈齐星：“臭、臭小子，不是警告过你很多次了吗？严禁看恐怖片！严禁看恐怖片！”

　　杨凯斜乜着米霖，突然，嘴角一勾。“那个神婆居然没有骗人，我看到了，你身后真的有一个女鬼。”他说道。

　　“啊——”尖叫声又起，这一回，米霖直接蹲下身子，捂住耳朵。

　　“你说你不怕这种莫须有的东西，”杨凯大笑了起来，也蹲下身子，凑到米霖耳边，“恩？”

　　米霖抬起头，见到杨凯一脸黠促，而陈齐星一副“我爸就是这副蠢样”的样子抬头望天花板，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瞪向杨凯：“你耍我！”

　　杨凯道：“真是没法忍，你居然用我的身子做出这副表情！”话虽是这样说的，但他却满脸憋不住的笑，“很期待我们换回来呢！”

　　“诶？”米霖瞬间呆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