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油菜花》唐英

7、第六章

　　应可回到家，就接到了傅腾的电话。

　　“喂。”应可拉开窗帘，看见路灯下他那孤独的身影。

　　“应可，如果我离婚呢？不是要回去，是再开始，可以么？”

　　“这话，你四年前怎么不说？四年前，我在绍兴的家里等了你一个星期，你为什么不回来？你现在说要离婚，你那时为什么要结婚？”应可气愤得摔了电话。

　　前尘往事，纷纷袭来。

　　因为分离的太突然，她一直告诉自己不因为爱情太美才没法忘记，是因为在最美的时候突然结束，留给她太多的遗憾跟困惑，才让她这样的不甘。如果当初他们继续下去，那么如今还会这般的刻骨铭心吗？也许他们会像一般恋人那样，争吵，厌倦，直到分手。

　　那时是两人最好的时候，互相了解，包容彼此，只要对方的一个眼神就能心领神会。

　　傅腾那阵子很忙，又转去了上海工作，两个人很难得才能见一面。小别胜新婚，每次见面都格外甜蜜。

　　那个周末他刚从香港回来，就来了绍兴。家中放着轻柔的音乐，两个人相拥慢舞。应可现在还记得当时浓得像蜜一样的感觉。

　　可是门铃突然响起，他们都很意外，几乎是没旁人知道这个地方的。

　　他们一起去开门，于是她的天塌了。毫无预兆的事发生了，门口站着脸色苍白却美丽动人的女人，应可看着她，觉得像一道强光，自己就这样暗了下去。门口的女子凄楚地看着傅腾，三个人就这样僵持着，直到那人掉着眼泪说：“原来是这样。傅腾，我会叫你后悔一辈子。”然后转身跑开了，应可以为傅腾会跟她解释什么，她弄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是怎么回事。可是没等她开口，傅腾就追了出去。那样快，那样难过的表情，那么害怕。她无法反应，瘫坐在地上。

　　从刚开始的愤怒，到后来的害怕。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失去。以前吵架，不管冷战多久，她都不曾害怕过。她知道傅腾决不会离开，可这次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恐惧。

　　从一开始的拿着电话等，到后来拼命地给他打。她一直哭一直哭，发疯似地按着电话，可电话里传来地永远都是那句冰冷地声音“您拨打的手机已关机。”

　　直到一个星期后，她才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是傅腾的母亲。

　　应可还记得那天外面下着绵绵细雨，气温并不低，但她还是觉得冷，冻得一直发抖。

　　傅腾母亲坐在酒店咖啡厅里，就像电视上常演的富家太太一样，珠光宝器，保养得当，显得年轻，又有气质。

　　对她说话的口气，客气又透着高傲和疏离。

　　“应小姐，前几天才听说你和我家傅腾在一起快两年了，可一直没听他提起过。”

　　应可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语气和眼神里夹杂着鄙夷，和轻视，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一直不说话，她怕话一出口，就让人听说自己发抖的声音。而且事到如今她还能说什么？说，他们是真心相爱的，请求成全吗？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腾是家里的小儿子，大家都未免宠了些，再说像他这样的年纪，爱玩些也难免。”她依然是这样漫不经心地说着，一边高雅地用勺子搅着杯子里的咖啡。

　　应可的手放在口袋里，狠狠地掐着自己，在心里默念一定要镇定。于是开口，“我能再见傅腾一面吗？”

　　“那我想先问应小姐一个问题。”

　　“恩，伯母请讲。”

　　“你也见过上次来找你的那个女孩，你知道她是腾的未婚妻吗？”

　　五雷轰鼎，即使想象过，可亲耳听见却是这般残忍。

　　“他没有提过。”

　　“哦，那他也没提过他快做爸爸了吧？”，傅太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现在你还觉得有见得必要吗？”

　　应可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应小姐，不如这样。像你这样三流大学，出来工作也难找的。不如出国镀金。我会为你安排一切事项，和所有费用。你先考虑下，过几天给我答复。”

　　说完她便起身准备离开。

　　一般小说，电视里的女主角现在应该怎么办？告诉这位尊贵的太太，“我不要你们的钱，我和他在一起并不是图他什么。离开他可以，但我不接受你们的施舍。”

　　应可开口唤住傅太太，“伯母，请等等。不用过几天，我接受你的安排。请你尽快。”

　　傅太太错愕，但还是笑着答，“好的。”

　　“应小姐，我想问下，你，是真的，爱傅腾吗？”

　　应可没有回答。现在说这个还有意义吗？

　　所有爱情都是表面的吗？曾经的那些甜言蜜语，那些海誓山盟，都是骗人的吗？

　　应可回到家，这个当初两个人一起装扮的爱的小屋，处处充满浓情蜜意，如今看来那么虚假。

　　10天后，一个不认识的男人送来了所有手续和证件。

　　临走时，她砸烂了家里所有的东西。

　　电视，冰箱，傅腾专门找人设计的艺术灯饰，还有他收藏的名贵洋酒，名画。

　　但她最先砸是玻璃陈列柜。那里面是傅腾为她在世界各地收集的杯子。她最喜欢漂亮的杯子，傅腾就想各种办法为她收集。很多都是极其名贵的，比如唐朝的瓷杯，施洛华的水晶杯。傅腾总是说，这是爱的表示。

　　爱的表示，所以她最先砸了这骗人把戏。

　　当家里变得一片狼棘时，她却没有一点发泄完的快感。

　　她以为她肯定可以忘记，到了国外就什么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