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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车祸 杏花村三面 ...

  •   杏花村三面环山,只有一条沆沆洼洼的土公路绵延到山外,通到镇里。土公路大约两米宽,是两年前村里人自发修的,因为资金不到位,只挖出个毛坯子,连碎石都没铺,不下雨的时候摩托车三轮车还可以在上面行驶,一旦落雨,泥浆没过脚踝,寸步难行。
      六月正是雷阵雨天气,刚刚还晴空万里,随着‘轰隆’一声响,太阳躲进云层,天地间都暗下来,乌云压顶,狂风大作,倾刻间,豆大的雨点便砸下来,打在窗户上,啪啦作响。
      云西跑到操场上把衣服收进寝室,回到教室,接着刚才的地方教:“Welcome to China。”乡村小学的老师大多是代课老师,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更别说英语了。孩子们难得遇到一个教英语的老师,都学得格外认真。
      教室门这时候突然被推开,村长像只落汤鸡似地站在门口,鞋子和裤腿全是稀泥,对她猛招手。“云老师,有人摔到山崖下面了!”
      土公路有一段名叫鬼见愁,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外来的车翻到下面去了。
      云西来杏花村支教前是医生,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会来找她,简单的皮外伤她也能处理,但从鬼见愁那个地方摔下去……她刚一犹豫,村长就截了她的后路。“摔下去的是东南集团的少东家……”
      ……东南集团。
      云西一愣,回头嘱咐班长带领同学们自习,然后回寝室拿了医药箱,挎在肩上,急匆匆地跟着村长走。
      村长一边走一边跟她说了何豫南的情况。
      既然叫鬼见愁,可见其地势凶险,从上面摔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云西已经预料到车祸现场的惨状,然而到了现场,她还是吓了一跳——摔到崖下的小轿车严重变形,一块岩石砸在引擎盖上,车卡在崖底,驾驶室的车门被山上落下来的石头死死卡住。
      云西的第一反应:里面的人肯定没救了!
      村里有劳力的男人都到崖下施救去了,几个妇女老人站在上面小声议论:“看情形,肯定没救了。”
      声音虽小,但村长还是听见了,一声大喝:“胡说八道什么?!”
      村长黑着一张脸,似要吃人的样子,议论的人马上噤若寒蝉。
      云西也打了个激灵,仿佛村长已经看透了她的心思般——医者父母心,她为有这个想法羞愧。
      下到崖下的路滑得很,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云西小心地攀着岩石的棱角下到崖下,几个壮年男子正在用铁錾子撬挡住车门的石头。云西伸长脖子往车里看,车窗贴着膜,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前面的引擎盖上堵着石头,大半截在引擎盖上,另一小半截刚好戳在驾驶室的位置。云西心凉了半截。
      有一线希望就不能放弃,村民们已经把堵住车门的石头从中劈开,村长一声吼:“一二三。”众人齐发力,堵住车门的石头被搬开。
      车门已经严重变形,要想把人抬出来,就只能把车门卸下来。
      没有专业的工具,也不知道里面伤者的情况,村民们面面相觑,唯恐施救不当,再给伤者造成二次伤害。
      云西把耳朵贴在车门上,敲了敲。“里面的人能听到吗?如果听到,就回答我一声。”
      其实云西已经不抱多大希望了,就算里面的人大难不死,这么大一块石头戳进驾驶室,也得把人砸晕了。
      云西唯恐听不见,耳朵紧紧地贴着车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她,云西不死心,又敲了一下,还是没得到回应,正要让开位置,里面传来一声‘咚’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滚到了低处。
      沉闷的声音如同天籁,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从不信佛的村长甚至念了声:“阿弥陀佛!”
      活着就好!
      云西吩咐人把后面的挡风玻璃在右侧的位置砸开,然后猫着腰爬进去,再让人把医药箱递进去。
      车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血迹从方向盘下面一路蜿延到车后座。这双腿……云西感慨,就算不残疾,也得在床上躺几个月。腿如果没了还可以装假脚,如果脑袋没了……想到引擎盖上的岩石,她抽了口冷气,又做了两个深呼吸,这才敢把视线往上移。移到一半,她蓦地怔住。
      眼前的这张脸虽然因为失血过多而面如死灰,然而五官轮廓都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师兄,是你回来了么?
      云西捂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泪水从指缝里滴下,一滴一滴,混着血迹,晕染开来。
      何豫南已经昏昏欲睡,体温和力气都随着血液的流逝而抽走,好想闭上眼睛睡一觉,然而听到云西压抑的哭声,意识好像又清晰了一些。
      “姑娘……”何豫南的声带似被卡住了,嘴一张一翕,却发不出声音。
      云西悄悄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在车里找了瓶水,拧开盖子,把水倒进盖子里,再喂到何豫南嘴里。
      何豫南抿了几口,目光看着云西。
      云西冲他点头,“你好!何先生。我们会尽快把你救出去的。”
      何豫南已经痛得神经麻木,神智却还清醒,荒郊野外的,没有消防员的液压剪,千斤顶,扩压器,想要出去哪这么容易?不过看在别人好心安慰他的份上,他也懒得计较拆穿,索性闭上眼睛,保持体力。
      伤得不轻还这么拽,看来是个不好相与的人!
      云西觉得一定是自己脑子抽了,才会把他认成是师兄。师兄温文尔雅,平易近人,才不会这么无礼。
      想到师兄,她的眼睛又湿润了。
      “云老师。”一个脑袋从后挡风玻璃的洞里伸进来。“村长让我问问你,需不需要帮忙?”
      云西慌忙把头转到一边,擦了擦眼睛,点头。“你进来吧。”
      云西虽然没做医生,然而医术却并没有荒废。村子离镇上远,村里人但凡有个跌打损伤小病小疼,只要不严重,都懒得去镇上,找她配点药吃了就是。只是人都会有依赖性,起初她只是配些头疼脑热的药,然后哪家孩子半夜发高烧了,她又开始打针,再然后哪家孩子半夜烧成肺炎了,她又开始输盐水……久而久之,她屋子里的药越来越齐全,坐诊,打针,输盐水,一条龙服务,比起医院更加简单快捷。不走山路还不用花挂号费住院费,最后村里人索性只要死不了的大病大伤都不去镇上医院了,直接把学校当医院。
      久病成良医,更何况云西还是正经医科大学的毕业生,理论实践相结合,医术并不比正经医院的医生差。
      进来帮忙的是个小伙子,村里人都叫他强子。车里光线不好,他一只手举着手电,云西就着光把药推到针管里,摇了摇,用针头吸入少许,扎到何豫南手背的皮下组织。皮试要等几分钟,等待的时间总是很漫长,云西怕何豫南昏过去,便同他说话:“何先生,你要是有什么不适,请告诉我。”
      何豫南不置一词,他又不是小孩子,自然知道青霉素过敏的后果。这么浅显的事还特意同他说,要么是轻视他的智商,要么就是刻意同他说话。无论前者后者,他都不能接受。
      “云老师,”何豫南的脸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有些惨白,云西跟他说话他也不吭声,强子便有些惴惴。“他没事吧?”
      云西正在配止血止疼的药,闻言只是叹了声:“医者父母心,我尽力而为。”受了这么重的伤,她能做到的也只有止血,消炎,尽量保证伤口不感染。
      闭着眼睛的何豫南突然眼开眼,“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保住我的腿!”虽然疼得话都说不利索,语气却透着一股子威严。
      这人怎么能这样?
      “你这人好生奇怪,云老师是医生,不是神……”强子见不得云西被人欺负,马上为她抱不平。但后面的话马上被云西截了,“放心吧,我就是做做准备工作,手术还轮不到我做。”言下之意,就算你残了,也不关我的事。
      何豫南一听,马上嗤道:“只有技不如人的人,才会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
      云西行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质疑技不如人,而且这人现在还有求于她。真是哔了个狗,要不是看在他是师兄兄弟的分上,她还真甩手不干!
      “你说谁技不如人呢?”云西忍而不发,强子却忍不住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既然不相信云老师,那你另请高明吧!”
      这种人,残疾了才好。
      活该!
      何豫南眼睛一闭:“叫你们村长来。”
      “你……”强子气死了,他就没见过这么狂妄的人。
      “伤者为大,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云西眼睛看着何豫南做皮试的手,没有红肿异常。不幸中的万幸,要是青霉素过敏,凭她那个小小的医药箱,还真找不到替代的药。
      她没把何豫南的话放在心上,何豫南却被她气得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什么叫别跟他一般见识,分明就是拐着弯骂他无理取闹!
      “何先生,拳头攥紧!”云西无视何豫南吃人的眼神,在他手背的地方拍了拍,消毒,将针头的空气排出,针头对准血管,一针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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