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杵子

9、第9章

　　晏小舟最近好些天没能好好睡上一觉了，两个姑娘看她面容憔悴，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只当是分手后遗症，不敢多问。因为她们知道晏小舟一旦有什么事总喜欢自己扛着，所以就算问了也不会有什么答案，除非她自己愿意说。然而事实并不如她们所想，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黑暗，鲜血，挚友，噩梦，和独活的自己。
　　三年前的车祸，她依然没法忘记，即使当年她的心理治疗很成功，也不能修复心里的痛，也挽回不了一个本该鲜活美好的生命。
　　这么久了，噩梦又开始了。
　　她知道自己不配拥有坦然的生活，甚至想过为什么死的不是她自己，或者和他一起死去，这样她就不用痛苦地活着。这种痛苦过去这么些年也没有消去，不仅如此，还在她再次忆起这段过往时变得更甚了。
　　于是心里那只软弱的鬼，就这样毫无声息地又出现了。
　　几天连续的失眠让晏小舟意识到再这样下去恐怕身体会吃不消，她想过求助何遇，但又想到他们并没有熟到她可以继续麻烦他的地步，并且有些事她不想让他知道。她害怕周围的人知道她的一切负面的内心世界，因此即使是与她朝夕相处的宁知了和楚越，也不知道她的这段经历。
　　为了不让她们两个担心，以及不让她们误以为是失恋所致将矛头全部指向曽书杭，她决定去看心理医生。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让她倍感压迫，晏小舟一直以来都不喜欢医院，当然这和当年的事有关，那场事故带给她的阴影远不止这些。于是晏小舟就近选了一家心理诊所，东环路附近，离学校并不远。
　　周三下午学校公休，她想应该诊所不会有很多人，就没有提前预约，只身前往。
　　可当她到了那却发现自己预判错了。这才刚午休结束，诊所里已经坐着很多人在等了。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前台的人面带微笑看向晏小舟，礼貌地问道。
　　“没，没有。”
　　“那可能要等一会了，前面还有28位患者。”前台将晏小舟引到等待区，“这边请，坐着等会吧，到号会叫你。”又给她倒了杯水，“喝点水。”
　　晏小舟就这么稀里糊涂坐下来，她甚至还没决定好要不要在这里做咨询。她仔细观察了一圈这间诊所，不算太大，装修得很简单但很温馨，尤其是气味，让她感到安心。有一点像何遇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海的味道，等等……她怎么会突然想到何遇？
　　而此时一个修长的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走向晏小舟，她感觉到有人靠近，一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就这样四目相对，两个人开口几乎是同时：“你怎么在这里？”
　　何遇的表情只是带着微微诧异，晏小舟惊讶之余更多的却是慌张，像个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孩子，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听何遇先开口道：“你跟我来。”
　　何遇跟前台说了些什么之后，领着晏小舟进了一间诊室，何遇带上了门，示意晏小舟坐下。
　　“说说你的情况。”
　　来看个心理医生突然撞见何遇这种狗血的事晏小舟想都没想过，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有的事能对陌生人坦诚，却无法向认识的人开口。
　　“我……我只是最近睡不太着。”晏小舟打了马虎眼，只单纯说了困扰，不想再过多展开。
　　何遇皱了下眉，“最近压力很大？”
　　晏小舟点了点头，又立马摇头。
　　“感情上？因为失恋？”
　　晏小舟摇了摇头。
　　“学习上？”
　　晏小舟摇得更厉害了。
　　“那是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吗？”
　　“我也不知道。就很突然。”
　　很明显，晏小舟不想说，何遇也不强迫，只是简单地询问了一些最基本的问题，例如睡眠时长，是否做梦，失眠状况持续了多久之类。晏小舟的回答模棱两可，他也只能凭着专业知识去评断，但他也知道如果没有具体的刺激事件或是压力导致的失眠几乎是不可能的。没有故事也就没有答案，因此何遇暂时给不了晏小舟建设性的治疗建议或是配合治疗的药物，
　　晏小舟坐在何遇对面，相比起一开始的紧张、谨慎，现在已经放松了很多。何遇一言不发低头看着手里的记录，心里只有一个疑问，究竟是什么事让这个女孩如此愁眉不展。
　　何遇在想，也许她天真可爱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脆弱的，不堪一击的心。或许他专业知识丰富，他有能力、有判断力，但这些并不代表他能一眼看透眼前人。
　　此时的沉默让晏小舟不知所措，她开始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修长的手，骨节分明且白皙，虽然是个男人，但用“芊芊玉手”来形容再合适不过了。而他的脸，轮廓分明，面色是那种小说里形容文弱书生的清清白白，而不是没有精神力的苍白。高挺的鼻子上架着金丝边的眼镜，别人戴着或许会像个老人家，他却看起来斯文而又温柔。透过镜片一双漆黑深邃的眼，仿佛黑洞般能将你吸进去。薄唇却很饱满，不显刻薄，相当性感诱人。但印象中他不爱笑，嘴角一直是平平的，严肃得很。至于他的声音，印象里也是清脆好听，富有磁性。
　　总之，他确实是个无可挑剔的男人，是个全方位无懈可击的优质青年。
　　“看够了吗？”
　　偷瞄行为被目标发现后，晏小舟不好意思地收回自己炽热而又直勾勾的眼神，不敢说话。
　　“你为什么会想到来看心理医生？”何遇没有抬头，试探性抛出了一个半题外话。
　　“因为……”
　　“还是说，其实你知道自己失眠是因为心理障碍？”
　　晏小舟轻叹了一口气，像秘密被发现后反而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缓缓道：“是。曾经也有人给我做过心理疏导。一场车祸之后。”
　　“可以描述一下这个事件吗？”
　　晏小舟顿了一下，“我可以不说吗？”
　　“可以。”何遇选择尊重晏小舟，但也大概知道这就是她的软肋了。
　　最后何遇也只是和她聊了一些有的没的，并且建议晏小舟不要服用药物，可以睡前喝一杯热牛奶，以及做一些运动。
　　作为一个懒癌晚期的人，晏小舟对于夜跑啊，健身房锻炼之类的事完全不感冒，对她来说如果能坐着，一定不站着，如果能躺着，一定不坐着。听到何遇的建议，有如五雷轰顶。
　　看出晏小舟的不情愿，何遇开口道：“怎么？想不听医师建议？”
　　“不不不，不敢。”
　　“我会监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