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春风人未归》耿笑狸

1、独步春风人未归

　　1
　　兰行到达雎城的时候已经晚了，遍地尸骸，无一生还。
　　残垣断壁之中，一朵小小的白色荼蘼随风摇曳。兰行俯身拾起，荼蘼无香，他却从中嗅到了熟悉的清气。
　　“糟糕，又让那独步春抢了先。”身后传来一声慨叹，兰行回头，只见一名白衣青年御剑飞来。那是仙门的后起之秀,如今的仙盟首尊灵越。见到兰行，灵越先是惊讶继而高兴：“仙尊你出关了，真是太好了！”
　　见灵越一副大喜过望的模样，兰行不觉讶异：“这独步春是何人？”何以灵越见到自己会如此惊喜？
　　灵越闻言又是一声叹息，兰行仙尊闭关三百年不问世事，如今出关竟不知那为祸天下的独步春：“此事说来话长。前辈闭关后不久，仙门便出了一桩惨案。仙盟首尊青霄宫宫主遇袭身亡，仙魄尽毁。”
　　兰行不敢置信地看着灵越。青霄宫宫主修为与他只在伯仲之间，当年他执意辞去仙盟首尊之位后，便是由青霄宫宫主来执掌，究竟是谁竟有如此能力打散青宵宫主的仙魄。
　　只听灵越接着道：“仙盟首尊的死只是个开始，很快光尘门，蓬山，乾坤宫等等掌门也相继遇害，无一幸免，除了……”灵越说到此处停顿了会儿，像是极力平复情绪，又像是不愿再提及此等惨事，过了会方才接着道：“除了家师”
　　西华山掌门芜远昔年曾与兰行是旧交，她修为平平，若是青霄宫主命丧独步春之手，她本无幸免的可能才是，何以竟会从凶手手下逃得性命？
　　“家师虽侥幸逃过一命，却也灵力尽失，神智不清，口中反复来去只得三个字——‘独步春’。”
　　兰行心中震撼不已。这独步春究竟什么来历？将仙界众掌门一一屠戮殆尽，却独独留下一个无甚分量的西华山。
　　兰行思索片刻问道：“无极使呢？”
　　即便这独步春真有通天彻地之能，即便他兰行闭关，仙门之中也并非无人与之抗衡。须知仙界向来是仙盟首尊统帅群仙发号施令，然则，仙界法力最强者却非仙盟首尊，而是无极使。
　　天地无极，无极使司掌的是天地灵气。独步春法力再强，他既生于天地之间，便该受天地灵气的拘缚，无极使当能收服他才是。
　　谁知灵越却道：“无极使失踪了！”
　　此言一出，兰行险些站不稳，口中喃喃：“百宜，百宜……”
　　惊惧，惶恐，担忧，悔恨，种种情绪自兰行眼中一闪而过。难道百宜她也遭难了吗？
　　2
　　无极使闺名百宜。
　　三百年前青宵百宜与西华芜远都是闻名遐迩的美女，六界少有不为其姿容倾慕者。芜远真人以修炼仙药悬壶济世而闻名世间，为人称道。百宜仙子却是以高深法力行走于仙界人间，斩妖除魔不让须眉。让人心慕之余只敢远观不敢近前，适时，人送仙号“佛见笑、魔见哭”。
　　可叹昔日仙门双姝如今一人不知所踪，一人疯癫痴傻，而那罪魁祸首独步春却仍在逍遥法外，不见踪影。
　　“你觉得他今晚会出现吗？”兰行向灵越问道。
　　灵越叹了口气，如实道：“不知道。”
　　独步春杀人屠城往往出其不意，且总能先人一步，即便知道他的动向也往往赶救不及，正如三个月前的雎城之难。更让灵越一众修仙者可恨的是，这厮狡诈至极，往往仙门众人集结兵力埋伏守候，独步春却不现身，等仙门众人离去后再将想杀之人一一毙命。有时好不容易遇上了，却又因法力低微不敌于他，被全部斩杀殆尽。是以仙界与独步春周旋三百年来，仙首换了又换，竟无一人知晓独步春的面貌与来历。传闻独步春是新任的魔君，他每天必要吸食人类的精魂以修炼魔功。传闻独步春有一张颠倒众生的脸，比之仙界的兰行仙尊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而这些都是传闻，迄今为止见过独步春的人皆已魂飞魄散，无人得知真相。
　　兰行的出关无疑给惊惶多年仙界众人带来了希望，他们相信昔日带领他们直捣魔宫的仙尊如今也能为他们挥去独步春这片笼罩在仙界头顶的阴云。

　　云浮谷位于仙魔两界的交界处，是所有魔族返回魔界的必经之路，独步春自然也不例外。兰行与众人在云浮谷苦守多日，终于等来了独步春。
　　只见一条白色人影远远自天边掠来，前一刻还在百丈之外，瞬息之间已来到众人面前，兰行还未来得及看清他的面容，只听周遭惨叫声四起，不少仙门弟子已经委顿在地，顷刻之间便化为黑灰消散空中。
　　不断地有仙门弟子倒下，兰行看着穿梭在其间的身影，越看越是心惊。那灵动的身法是如此熟悉，与记忆深处的那人隐隐重叠，只不过眼前的独步春更快更狠辣，碎人魂魄只在一招之间。
　　“布阵。”兰行一声断喝，灵越等一共七名修仙者立即变换步伐，踏着北斗方位捏决念咒，七名修仙者头顶亮起淡蓝色的光芒，光芒缓缓升空连作北斗七星之形，将独步春困在当中，仙门众弟子慌忙撤离独步春身边。
　　兰行星怜长剑出鞘，本拟将独步春击毙，不料那剑阵中的白影忽而一纵而起，手中一柄碧绿的长剑青芒点点，硬生生将七星剑阵撕裂出一个缺口。
　　灵越大惊：“碧落剑！”难怪一众仙门弟子被打中就灰飞烟灭，原来这独步春的武器竟是碧落剑。
　　碧落剑一出，兰行手中的星怜立即发出嗡嗡的感应声。
　　独步春自剑阵中一掠而起，手中碧落剑直指兰行。兰行一动不动，怔怔地看着对方的身影与剑影合为一体向着自己刺来。
　　“前辈！”灵越惊叫，眼看兰行被独步春刺中就要魂消魄散，独步春在离兰行三尺远的地方却及时收住了剑气，转身离去。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只见兰行仙尊已经御剑而起，向着独步春离去的方向追去。

　　3
　　云海茫茫，浩渺无际。一白一青两道身影追逐在其间。
　　兰行一言不发跟在独步春身后。荼蘼花，碧落剑，熟悉的招式与身法，所有的一切都隐隐指向一个可能，只是他不肯信。
　　眼看到了魔界入口，前面的白衣身影忽然立住脚步，兰行亦随之停下，染血的白衣在眼前飘动飞舞，他等着她转身，等她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百宜。”他颤抖着喊出那个心心念念的名字，却希望眼 前的人不要回头，希望是自己猜错，希望这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场误会。
　　白影浑身一震，回过头来，还是兰行熟悉的眉眼，只是额间多了一抹殷红烈焰，那是堕天的印记。
　　百宜微微一笑，从容不迫一如从前：“兰行，好久不见”
　　屠戮仙界的独步春与守护六界的无极使竟然是同一人，一切看起来是那样的荒谬，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兰行不信。
　　星怜剑感受到主人心中的怒意与杀气，嗡嗡响个不停。
　　百宜冷冷地撇了他腰间一眼：“想杀我？”
　　想，他如何不想，他想替仙界冤死的众人手刃仇人，想还世间一个公道，想将真相大白于天下。可他更想知道的是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然而，还不等兰行问一句为什么？却见百宜幽幽一笑，妩媚而凄凉，她反问兰行道：“我变成这样，难道你不高兴吗？”
　　近在眼前的容颜，恍若昨日的笑容，兰行的思绪飞回到了三百年前。
　　4
　　碧落杀伐，星怜苍生。碧落星怜本是一对双生剑。
　　但凡修仙者，自修得仙骨后都会去万刃峰寻找属于自己的兵刃，兰行也不例外。万剑之中他一眼相中了碧落，就在他将手伸向碧落时，忽然感到身后有强大的灵力袭来，兰行错身一让躲开了攻击。便是这一分神的功夫，碧落落到了百宜手中。
　　那白衣胜雪的女子笑望着他：“承让！”
　　什么承让，分明是她使了诡计。兰行彼时尚且年轻，气不过想要上去理论一番，身后却传来一声低沉的呵斥：“宜儿莫要胡闹，快将碧落剑还与兰行仙者。”
　　百宜却不买帐：“师兄糊涂了，这万刃峰历来的规矩便是谁拔出的剑算谁的，哪来什么还不还的。”
　　万刃峰的兵器皆有灵性，人选剑，剑也在挑人，所凭不过一个缘字。而兵刃一旦从石中拔出便会认定主人，此时即便她将碧落还与兰行亦无济于事。
　　这师兄妹俩不过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戏耍他罢了。兰行此时虽然年轻，修为却已有小成，看清眼前形势也不着脑，在万剑中重新寻觅起来。
　　很快他便锁定一把剑，此剑在外形上与碧落有些相似，皆是青铜锻造的剑柄，昆仑天冰所制的剑身，所不同的是碧落剑柄处所刻的云纹为阴，云纹之下篆书碧落二字。而此剑书刻星怜，云纹阳刻。
　　星怜被拔出的一刹，碧落和星怜一齐发出嗡嗡的共鸣声，似在呼应彼此一般。
　　万刃峰上的三人见此不由为之一愣，这两把剑竟然一对双生剑。双生剑有一特别之处，两剑能互相感应对方的存在，且一起战斗时威力倍增。是以历来用双生剑者多为仙门眷侣，意在同生共死。
　　百宜一反之前的骄横，笑着上前与兰行细瞧双剑。兰行本是豁达之人，既得星怜当下也不再计较百宜的抢剑之仇。两人皆是天赋超群之人，聊起来竟是意外地的投契，浑没注意一旁的师兄早已面色铁青。
　　5
　　宫主昊清爱慕师妹百宜，这在青霄宫并不是什么新鲜事，青霄宫上下都以为只等百宜修得仙骨，正式位列仙班之日便是二人成亲之时。谁也没想到的是半路会杀出个兰行。
　　自那日万刃峰相遇之后，百宜便与兰行相约游历人间，碧落星怜合击之处往往成就人间一段佳话。自人间返回仙界，百宜邀兰行到青霄宫做客，副宫主百宜望向兰行的眼里温柔似水，柔情缱绻，就是刚入门不久的弟子也能看得出来。偏偏宫主昊清却好似没看到一般，依旧与两人谈笑风生。宫中众人皆为宫主不忿。
　　师妹的心意，昊清并非看不明白，却也由得她去。兰行不过一介散仙，法力再强天赋再高又能怎么样，他拿什么给百宜幸福？百宜是个聪明人，又怎会不知这其中的关键。昊清相信，时日久了，百宜自会回到自己身边。
　　令昊清没想到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浩劫成就了兰行。
　　魔族突如其来的入侵让仙界众人措手不及，人间已经陷落，仙界亦是兵败如山倒。魔界圣君历经百年修得天魔之身，旨在一统六界。魔兵所到之处所向披靡，仙界竟无人能与之匹敌。
　　兴许是时势造英雄，在仙界诸多掌门一筹莫展的时候，兰行率领一众散仙击退了入侵的魔族。此一役后，兰行成了众望所归的仙盟首尊。
　　魔族虽暂时退出了仙界与人间，然则仙界承平日久，突如其来的浩劫并没有让仙门众人变得和睦，仙门之间的派别之争层出不穷，勾心斗角争权夺利亦与人间不遑多让。其中尤以青霄宫为首的昊清为甚，因着百宜的关系，他一向与兰行不睦，听闻西华芜远曾经说过上古无极令蕴含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不甘人下的昊清一面与魔族勾结，私自打开云浮谷的仙魔通道放魔兵入境再引战火。另一方面带人前去寻找无极令。百宜在知晓师兄意图后不动声色尾随其后，待昊清找到无极令再出手将其夺走。
　　彼时的百宜一心为兰行着想，殊不知，当她将无极令教与兰行时，兰行却让她担任无极使。
　　玉殿之上，他背向而立艰难地说出自己的决定。不敢回头，不敢去看那张风尘仆仆的脸，不敢去面对她的震惊与失望，痛苦与哀伤。
　　天地无极，天地无情。修炼无极令者须当断情绝欲方能获得蕴含其中的强大灵气，执掌此令。
　　兰行令百宜执掌无极令，无疑是斩断两人情丝之举。百宜震惊之余悄然告退，没有一句质问。聪明如她又怎会不知兰行心思，他并非有意负她，只是现在放眼仙界无人比她更合适这个位置。
　　无极令是上古遗留的神物，令上所刻文字艰深无比，仙盟首尊事务繁多难以静心深研无极令，需要另择一名天资超群者方能修炼。而无极令所拥有的足以摧毁六界的力量又必须找一个兰行所信得过的人来执掌。
　　这个人，只能是百宜。因为至爱已极，所以信任，又因为信任所以此时此刻不得不舍去这份爱恋。百宜明白，可她宁愿自己从不明白。
　　仙盟首尊兰行在无极使的辅助下率领众仙直捣魔宫，六界恢复原有秩序，苍生得享太平安宁。
　　在众人欢欣鼓舞之际，兰行却坚持此去仙盟首尊之位，闭关修行。世人只知道他守护了六界，却没有人过问他失去了什么。

　　兰行与百宜所不知道的是，世间最难灭者便是一个情字。
　　百宜从未忘记过兰行，却强自修炼无极令，终至走火入魔。在兰行闭关后不久，每日便会有一个时辰神智不清发狂杀人，杀青霄宫主，屠戮一众掌门皆是她在走火入魔之时作下的血案。
　　“那芜远掌门呢，为何独独放过她？”兰行问道
　　百宜笑道：“是魔君以千年魔力为她挡下我的致命一击”
　　兰行骇然，正自不解只听百宜接着道：“当年魔族入侵便是因为她不肯随魔君去往魔界，魔君便要六界入魔方才好与她长相厮守。想不到吧，仙魔征战多年，其实是因为一个女子”
　　魔君昔年与芜远有一段缘，可惜仙魔殊途，芜远不愿为他叛离仙界，并遍寻古籍找到了对付他的无极令。但魔君并未就此干休，即便是在魔族征战两次失利之后，仍终日守在西华山下，是以及时出现救了芜远一命。可惜，无极令所蕴含的力量过于霸道，芜远即使捡回一条命也就此变得神志不清。百宜入魔之时往往以真身荼蘼花的形态出现，荼蘼花又名独步春，芜远只见其花未见其人，独步春之名就此传开，却从未有人想过魔头独步春与昔年的百宜仙子竟是同一人。
　　一团莹润的白光亮起，百宜袍袖一挥，兰行掌中多了一枚令牌，上面刻着繁复而艰深的神咒，正是那有着擎天撼地力量的无极令。
　　兰行转头望去，只见天边黑压压一片沉云缓缓移动，是仙门众人正往这边赶来。
　　“我已召集仙门众人前来，今日必能手刃独步春，前辈切莫担心！”是灵越以千里传音之术像他报信，碧落剑一出，仙门举座皆惊，想必已有不少人隐隐猜到独步春的真实身份，而失去无极令后的她又如何能够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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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刃峰巅，两人比肩而立，女子一头白发容颜绝美，正是百宜。她身旁的男子一袭玄衣眉目妖治，是魔界的圣君。
　　独步春与百宜仙子是同一人的消息已为仙界所广知，血债累累的独步春遁入魔界激起了群仙之愤，以灵越为首的仙门众人誓要手刃独步春，仙魔战火再起。
　　“你当真决定了？”魔君开口问道。
　　静立山巅，层云自脚下浮浮飞过，百宜望着远处浩荡而来的仙界人马，语调清冷：“既已归入圣君麾下，一切听凭圣君调遣。”
　　一切总该有个结束，不若便从这一切开始的地方，由她亲手完结。
　　“没了无极令，你不是他的对手。”言外之意，既要投入魔界为何又要将无极令拱手让人？
　　百宜不语，寒着脸飞身掠向两军阵前。独步春杀名在外，即便失了无极令，一时却也无人敢上前。
　　兰行双目灼灼望着百宜，一言不发握紧了手中的星怜。
　　灵越的师尊芜远多年来被魔君纠缠不休，又因独步春而变得痴傻，如今两仇人近在眼前，灵越如何能忍，当即捏诀念咒向百宜攻去。众人见灵越动了手，也纷纷捏诀结阵，拔剑出招。
　　杀光大涨，百宜置身阵中无忧无喜，放下手中的碧落剑，徐徐闭上了双眼。终于，要结束了吗？
　　万刃峰的相遇，人间的游历，碧落星怜并肩而战，强行修炼无极令，走火入魔误杀仙门众人……如今，这一切都要结束了吗？
　　“住手！”灵越一声嘶喊，百宜并没有等来意料中的杀招，睁眼，只见兰行挡在自己身前。
　　“她已交出无极令，今后不会再伤一人，还请诸位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他说得恳切，山下众仙却群情激愤。
　　“妖女，死到临头还敢蛊惑仙尊。”
　　“荒唐，此女满手鲜血，如何能说放就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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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争论不休之际，只见兰行缓缓拔出了星怜。这回不只仙界众人，连百宜与魔君也吃惊地望向他，兰行此举无疑是在与整个仙门为敌。
　　他回头望着她，一如当初二人游历人间之时：“不求星怜苍生，但求护你一人。”
　　那是两剑第一次合击，炫目的剑光震撼了初出茅庐的他。她告诉他，碧落星怜本是一对，碧落杀伐，星怜苍生。他告诉她：“不求星怜苍生，但求护你一人”
　　可一直以来都是她在守护他，追查无极令，担任无极使，即便在走火入魔造下无数杀孽之后，为了保全他，也在见到他的第一时间交出了无极令，任由别人宰割。如今，他终于能站在她的身前，护她一次。
　　“哈哈哈……”凄厉的笑声响彻山巅，兰行回头，只见眼前的女子青丝褪作白发，一身白衣浸染了鲜血，笑得凄惶又坦然。
　　“兰行，我已入魔，你如今再护我又有何意义？”百宜说完，碧落手起剑落，眼前几个仙门弟子已灰飞烟灭。浮沉三百载，如今的她已经是满身杀业。面对他迟来的救赎与守护，她选择转身离去，以身侍魔。自此，三界之中少了百宜仙子，多了一个独步春。
　　7
　　“那后来呢？”小小仙童仰头期待地望着师尊，固执地寻求一个答案。
　　灵越摸摸了摸小师弟毛茸茸的脑袋：“后来独步春就去了魔界，成了新的魔君，统领群魔终身不出魔界一步。”
　　“啊？”小孩子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撇了撇嘴“怎么会这样，那兰行仙尊呢？他就这样任由她去了？”
　　“他终日守在魔界的入口，等她出来。”
　　“那他能等到吗？”
　　灵越一怔，半晌才道：“不知道，或许能。”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小师弟问道：“若是独步春做了魔君，那原来的魔君呢？”
　　“喏，不就在这儿。”灵越不悦地往前一指，恨得咬牙切齿。小师弟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正搀扶着一个女子走来，女子面貌清丽秀美，只神色之间颇为天真，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
　　小师弟怒而摔开灵越的手：“骗人，那不是爹爹吗？”
　　是啊，曾经的魔界之君长驻西华山上，而昔日的仙盟首尊却守在了魔界入口。
　　云浮谷外，男子白衣墨发长身而立，微风拂过，吹落数朵白色的荼蘼，飘落男子发上肩头。
　　荼蘼花开，又是一年春过，开到荼蘼花事了。

　　附注：荼蘼花，蔷薇科植物，又名百宜枝，独步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