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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路程再多遥远不要不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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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老师辞职这件事我是从杨大雪的嘴里听说的,那天我和他离开网吧后去了五小附近的一家奶茶店喝奶茶。我俩相对而坐,他呆呆的望着我身后奶茶店门口。奶茶店的大门冲着的方向是第五小学的大门,我无心求证方老师辞职这件事的真伪,我其实更关心的是杨大雪这个人。
“大雪,安禹州你们以前认识啊?”
他叼着吸管点了点头,用力的吸进嘴里一颗珍珠然后津津有味的嚼着,他的眼神依旧不住的往五小的大门处瞟。
“门口啥也没有啊,学生还没开学呢你瞅啥呢?”
我疑惑的问他,虽然我觉得他这个人挺特别的但是我实在想不通他执意看那里做什么。他把吸管插进我的被子里喝了一口道。
“你知道么,那个大门口就是我噩梦的开始。”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是悲是喜。
“什么噩梦?”
我被他没头没脑的话搞得更是不知从何接起,我满脸狐疑的盯着他他却笑了起来,那笑容有些毛骨悚然。在学校和现在放假在英兰,杨大雪就简直是两个人一般。
“冬冬,你喝酒吧?”
杨大雪虽是问我,但是我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命令的意思,我点点头。他现在的样子让我十分不自在,他问老板要酒的时候我有些意外,因为我们现在是奶茶店怎么可能会有酒呢?但是老板真真的就从柜台底下拿出了酒,还是伏特加。
“这地方怎么有酒?”
杨大雪给我到了一大杯,紧接着他用瓶儿喝了一大口下肚。
“学校附近买吃的的地方都有酒,只是好多人不知道罢了。”
我心里暗想,这些地方真是害人。杨大雪推了推我面前的酒杯,我会意便也喝了一口。喝下去的瞬间就从我的喉咙一直燃烧到我的食道,嘴里苦的不行但我还是强忍住了。
“徐冬冬,你小学时候几小的?”
杨大雪问我,我被酒搞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便用手比了个三的手势给他。他点点头,嘞开嘴无声的笑,眼睛还是直勾勾的盯着我身后的五小大门。我要了一份鸡米花下酒,他捡起一块扔进嘴里。
“我给你讲讲我的噩梦好不好?”
我只得点头,因为我知道这时候即便是我不想听他也会给我讲下去。他一边往嘴里灌酒一边用充满仇恨的眼神继续盯着五小。他讲他的故事的时候语气平淡,就仿佛是再说另一个“杨大雪”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2008年。英兰县第五小学的课间,学生们在操场上愉快的玩耍,无忧无虑。他们唯一要闹心的就是课间只有十分钟,十分钟对于他们来说真的好短,我想他们希望的应该是上课十分钟下课两小时。孩子们在嬉戏打闹,追逐中一个孩子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这个后脑勺子特别大的小胖子是个安徽人他叫聂小龙。还在襁褓的时候的时候跟着父母一起来到了东北,他兴致勃勃的拉着刚刚和他一起嬉戏打闹的孩子们说
“走,我领你们去看我们班的傻子。”
他说的傻子是一个正低着头坐在台阶角落里的一个小男孩,小男孩垂着头静静的看着地上的蚂蚁仿佛这个世界都与她无关,地上这些小虫子才是他的同伴。当他注意到有人来的时候他抬起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向他们。
这个小男孩就是杨大雪。
聂小龙走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额头对身边的同伴说。
“看,就是他,他就是我们班的大傻子我们整个班的同学都讨厌他!”
聂小龙的语调扬了起来,仿佛是来了兴致一般。
“他什么都不会,连爸爸妈妈都不会叫,你们说他是不是大傻子。”
杨大雪平静的看着聂小龙,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动了动他都嘟嘟的双唇。
“爸爸,妈妈。”
“额….。”
“小龙你净瞎说!”
“哈哈聂小龙是个吹牛鬼。”
聂小龙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是一个女生从楼梯上缓缓的走了下来。
“小龙说的没错,他就是我们班的大傻子!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呢。”
这个女生算是替聂小龙解了围,这个女生眼睛细长,年仅八岁的她眼角眉梢就透露出了精明算计的样子,她叫李婉婷是杨大雪班级的班长。
“你们知道么,这个傻子他不会读二十六个英文字母甚至都不会算加减法。”
李婉婷没有要停下来的样子,丝毫不顾及杨大雪的感受,两片薄薄的嘴唇在她冗长的脸上上下翻飞。
“他这大脑袋竟长肉了,没有一点用。”
大雪看向李婉婷,眼神中充满了求饶的意味,李婉婷也注意到了但是她更得意了,就像聂小龙刚刚一样提高了声调冲杨大雪喊。
“你给我滚回你的幼儿园去!永远别再回我们五小…。”
李婉婷本打算趁现在人多再多给他一些难堪,但是话还没说完他便看到了此时操场上的秋千没有人玩儿,一脸的义正言辞立刻变成了欣喜雀跃。
“你们都别和我抢!那秋千是我的!”
聂小龙也跟着跑了过去,其它孩子们也好像看够了热闹一般各自散去了。
小孩子嘛,都是这样的。
大雪坐在台阶上一个人低着头沉默着。杨大雪这个名字是在他出生前他爸爸就已经给取好了的,他父母以为他会是个女孩。但是不幸的是他的母亲在生产的时候难产大出血,最终离开了人间。
2008年的杨大雪六岁,刚刚读小学一年级,在班级没有一个朋友。
大家都认为年龄幼小尚未开化的孩子是最为天真可爱的,这件事情是众所周知的。
却很少有人知道,最为天真所以也最为残忍!
因为尚未接受教育
因为三观尚未形成
他们会出于某个好玩的理由
他们会出于盲目的跟风
他们会出于纯粹的好玩
给同样三观尚未形成的同龄人留下终其一生难以跨越的伤痕。
那天大雪借着酒劲和我说了很多,他和我讲的最多的就是他是如何在这个被孤立被嫌弃的集体里生存下去的。
无依无靠…
一个人…
他那时候经常被同学们诬陷被老师误会,他那时候经常在教室外罚站。春寒料峭,东北的春天其实是很冷的。他还记得七岁那年走廊里的冷风呼呼的他耳边吹过时候刀割般的痛,那时候的杨大雪在冷风中反省自己,但是他的同学们却对捉弄杨大雪这件事情乐此不疲。
“怎么办啊,我弄丢了学校的羽毛球拍!”
“没事,你就跟于老师说是大雪整丢的就行。”
“天啊班长,你怎么把宣传栏上校长的照片撕破了!老师知道你该挨骂了!”
“你真是不开窍,不管出了啥事统统推给杨大雪不就行了!”
“小龙,这次你可闯大祸了!那么大一块玻璃你全给整碎了!”
“没关系,我就说那是大雪打碎的!嘻嘻!”
罚站……
挨训……
写检讨……
他的班主任老师也不是个傻子,老师毕竟是个成年人而这些七八岁孩子们编出的谎言简直漏洞百出,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杨大雪说完这些的时候外面的天就已经黑了,他也醉的不成个样子。我搀着他到门外打车,这一侧的车不好打我便小心的来到马路对面打车。可当我刚走到五小门口的时候原本还醉的神志不清的杨大雪就像是受了刺激一样,挣脱我的手从地上捡起石头往五小的大门上砸,一块儿接着一块儿。地上没有石头了他就开始指着那大门骂。
“天杀的狗学校,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夜还未深,路上还有行人,路人们纷纷向大雪看去。我起初还拦着他,但后来我发现我根本拦不住便放弃了,站的离他远远的看着他向五小监狱般的铁门泄愤。
“为什么就不能像对待其他孩子一样对我?必须得有一个受欺负的孩子存在,学校才能叫学校吗!简直要命,简直要了我的命啊!”
他语无伦次的对着那铁门发泄自己的怨愤我也只能冷眼旁观,渐渐地他累了,向后一仰便倒在了学校门口的雪堆上。我没法体会他所受过的切肤之痛,就像他从未体会过我幸福童年一般。但是我知道,对于校园暴力,没有人是旁观者。这并不只是施害者和受害者之间单纯的对立,不站出来保护便是共犯。
肖申克也需要莫扎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