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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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F·清英在阿撒迪斯坦首都的大街上行走着。
刚结束了营救玛斯多·拉夫玛蒂的任务，如何将他护送回去，皇·李·诺列嘉那边还没传下明确的指示。在正式的命令下来之前，刹那有一段可供自由支配的时间。
他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只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行走。与前日走过的区域相比，这里的住民以改革派人为主，也有少数来中东观光的旅客选择在比较平定开放的地方游玩投宿。所以即使一眼就能看出刹那是库尔吉斯人——又或许夜幕多少遮掩了他的相貌特征——在这里行走，并不会像之前那样招来仇视的眼光。
——如果『天人』只能在发生纷争的时刻前往发生纷争的地点，请允许我在下一次炮火尚未响起之前，在这街上再徘徊一阵吧。
他在心里默默念祷着。
“又见到你了。”
刹那一下僵住了身子。这个声音太过熟悉——不到24小时之前，在那个郊外的山崖上……
年轻而有力量的声音，耀眼的金发，始终挂在嘴角的自信的浅浅微笑。
……明亮得像一道会灼伤人的光。
刹那暗暗握紧了拳头。
从声音推测，那个人距离自己不到十米，而且，正在逐步逼近。
——由于暴露过身份，C组计划中的诱敌方案……判定全部失效。必须消灭目标。D组计划，D2，或者D3……
距离在缩短。三米，两米……
——判定无法使用D2D3方案。变更为D7方案……
刹那握住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
肩膀一沉，那个人的手搭上了刹那的肩膀。
刹那脸色一变，猛地转过身来，顺势甩掉那只手。
——即使被俘也不能屈从，必要时候，变更用E计划……
“你的脸色还是一样可怕。”金发男子笑着说，“你有没有空……”
“我拒绝！”刹那往后退了两步。
“格拉汉姆·艾卡。”明亮的笑容不依不挠地跟进，像要结交友谊般伸出右手，“能再次相遇，一定是命运。”
刹那毫不懈怠地瞪视着他——自称格拉汉姆的男子没有穿军装，而是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仿佛只是个外国游客，神情语气，和上午那个气势凌人的军官简直判若两人。
——也许他并没有敌意……也有可能是在引诱我出手……如果对方没有动作，就不该主动暴露身份……
见刹那不说话，格拉汉姆索性大步上前，拉着他的手臂往最近的一家酒馆走去。
“为我们的重逢干杯！”格拉汉姆举起吧台上的啤酒。
“我不喝酒。”刹那面无表情地别开头。
“因为是未成年吗？”
刹那咬着牙不作回应。他向来不喜欢被当作弱势的少年。
“其实是因为宗教吧。”像是在替他挽回面子，格拉汉姆笑着说，“我是无神论者。——但这不影响我相信‘命运’。”
刹那垂下了头。他找不到他心中的神在哪里。即使成功营救了玛斯多·拉夫玛蒂，接下来还是要面对世人的恶意。阿里·阿尔·萨谢斯教导的“真主”只是工具，扭曲的世界里找不到神的踪影。
为什么自己还会继续相信神的存在？
那是因为……
格拉汉姆突然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溅出的啤酒飘出麦芽糖的香气，同时金发青年的脸逼近眼前，笑容依旧灿烂夺目。
“少年，要一起跳支舞吗？”
趁着刹那恍神，格拉汉姆不由分说地将他拉下了高脚凳。
“你做什么……我拒绝！”刹那脚下踉跄，想甩开格拉汉姆的手，却没有像刚才那么轻易。刹那也受过严格的格斗训练，可格拉汉姆左手的力量不知为何大得惊人，像铁箍一般，钳制了刹那半身的行动。
刹那脸色一沉，眼里流露出刀刃一般的锐利光芒。
——保持距离，判定继续实行D组计划，D8……
刹那空余的左手向格拉汉姆击去一拳，在他侧头相避时弹出袖里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割向咽喉。格拉汉姆堪堪避过，刀刃的杀气让他颈边一片冰凉，又瞬间让他感到狂喜。
——愈是危险的地方，风景一定愈加美丽！
冻绿色的大眼睛溢满了笑意，格拉汉姆优雅地转了个身，移到了与他右手相牵的舞伴身后。
刹那的右手被反扣在背后，全身落入了格拉汉姆的控制之中。格拉汉姆轻松抽去了刹那左手的匕首，随意放进了上衣口袋。
“只是邀请你跳支舞而已……你真的很可怕啊。”脸上挂着与言辞完全相反的愉快笑容，格拉汉姆将刹那一把拉进舞池的鼓点里。
吧台对面就是舞池，音响中流泻出三拍子的华尔兹，反复着强弱弱强弱弱的节奏。
格拉汉姆引导着刹那配合上自己的脚步——或者说，是强迫刹那跟着自己前后移动。华尔兹的舞步并不复杂，但毕竟这样一对组合也难以具备足够的美感——格拉汉姆的转身移步潇洒自如，然而被他引导着的少年碍于身高，只能一路磕磕绊绊。
手腕一直被紧紧钳制着，刹那找不到反击的机会。这种看似优雅抒情的交谊舞对他来说是莫大的折磨。
他预测不到格拉汉姆下一步的行动，他也不能在这种公众场所暴露自己的身份。他只能这么头昏脑涨地无止境地转下去。
“少年，有好好看过阿撒迪斯坦的夜景么？”格拉汉姆轻松地笑道。
刹那努力保持着和格拉汉姆的距离，脑中不自觉地浮现回忆。他看过，就在今夜。不止刚才走在路上看见的，还有当他驾驶着Gundam，飞越阿撒迪斯坦首都上空时……
“从那么高看下去很漂亮，对吧？”
刹那忍不住盯着格拉汉姆的眼睛。这个男人好象时刻能猜中他的心声，而且，一定也和他看过一样的景色……
“不过因为动乱，城市发展停滞，旅客也少了很多……”
是啊，为什么会有内乱。刹那怔怔地想着，没留神格拉汉姆的手已经从肩移下，揽住了他的腰。
“你不是本地人吧，虽然外貌特征没有分别。”
刹那发现时，已经完全挣不开格拉汉姆的掌控。为了保持平衡，刹那还不得不把左手扶在格拉汉姆的肩膀上。
“所以对改革派和保守派，你两边都不支持……”
格拉汉姆说话的吐气就在刹那耳边，他们的前胸紧紧相贴，这让刹那几乎透不过气来。他从没试过和人靠得这么近，即使是童年，残存的零星记忆里，更多的时候还是和枪支刀刃靠在一起。
“不过保守派的首领，玛斯多·拉夫玛蒂已经被救出来了……对吧？”
刹那诧异地睁大了眼。他还没有接到行动命令，这个消息还没有对外公布，为什么他会知道……
虽然没有听到言语的回答，格拉汉姆从刹那的眼中已经看到了答案。一切都和他预料的没有两样。是这个少年根据自己故意透露的线索，找到了那架AEU的Enact，还有玛斯多·拉夫玛蒂……
是『天人』，他直觉这个少年和『天人』有关系。甚至和Gundam有关系……
格拉汉姆顺势移动着放在刹那背后的手，他可以感受到这个少年的肌肉骨骼，尽管这么年轻，却锻炼得和成人一般强壮。绝不会是普通的少年。他不禁在心中叹气。这个少年在背负着什么？——或者他有多少东西还背负不起？
“你还在战斗。”格拉汉姆在刹那耳边冷静地下了判断。
一句话好似一声枪响，炸响了刹那体内的某个部分。他急促地喘着气，但发自自己体内和来自格拉汉姆身上的热度却让他的呼吸更加困难，脑中一片紊乱。
——从来没想到，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逼供方式……够了……！
“你到底是谁？”格拉汉姆的声音温柔低沉，嘴唇贴着刹那后颈的皮肤，直接通过身体传递着声波。
——我……我是……
“不要碰我！！！”刹那终于大吼出声，用力在格拉汉姆肩膀上一推。正好舞池音响短暂的失真掩过了他的叫喊，但格拉汉姆当然清楚听到了。
他听到刹那愈发紊乱的气息，忍无可忍的叫喊，甚至还有心最深的地方绝望的哭泣。
格拉汉姆皱起眉头，眼中仿佛有一丝受挫的表情。
那个少年还在他眼前，格拉汉姆自信能够再制服他。此时没有碍事的光粒子，没有上头的急召令，没有需要分神照顾的人——依然是最好的时机。尽管对于这个少年的身份，还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
然而格拉汉姆不想看到那样的眼神。
继续折磨受伤的野兽，就失去了为人最基本的道义。
“我为我刚才所做的道歉。一厢情愿的追求伤害了你。请忘掉这场不愉快的舞蹈，少年。”格拉汉姆左手放在前胸，微微躬身行了个绅士的礼。
刹那仍警惕地瞪视着格拉汉姆，小步向后拉开距离。另一把匕首已经握在手里，假如那个男子再迫近一步，他会不惜用E计划……即使要同归于尽……
他不容许被人这么玷污他的神。存在于他心中，又在他身外的神——Gundam……
是因为Gundam，他此刻才能站在这里……
“少年……”格拉汉姆微笑着，“你叫什么名字？”
——需要回答他吗？我是谁？索兰·易卜拉欣？卡马尔·马吉里夫？刹那·F·清英？抑或是我的，Gundam Exia……
他们相互对视着，用目光交战着。舞池里的旁人、扰人的音乐仿佛都消失了，狭小的结界之场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是的，此刻也在战斗！
即使身无寸铁，即使力弱不敌，也要继续战斗！
他们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东西。是战斗的火苗。
——这就是，战斗的命运……
格拉汉姆轻轻笑了。少年深褐色的眼瞳中有一种光，让他看到了答案。
他已经可以猜到少年的身份。只是连他自己也不愿意跨过那个临界点，揭明答案。
“我只问最后一句话。”格拉汉姆说，“这里是你的战场吗？”
刹那稍稍放松了抓住匕首的手。
“不是。”沉默了许久后，刹那说。
“那么就没有在这里战斗的必要了。”格拉汉姆耸耸肩，“你走吧。”
刹那疑惑地看着格拉汉姆的脸。他无法揣摩这个男人的思想。那样对待他，最后又将他放开，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消遣……
——不对。那是……出于对对手的尊重。
自己不是弱者。他们的地位是平等的。即使格拉汉姆是成人而刹那只是个少年。
刹那心中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感激。他迅速转过身掩饰脸上复杂的表情，往酒馆外跑去。
格拉汉姆看着刹那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
又被甩了！他心中暗想，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外头不知何时开始下雨，稍微冲淡了街上尘土的气味。
刹那的身体渐渐冷却。他觉得这正是他所需要的。他摘下围巾，又用双手接了雨水搓着手，试图洗刷掉身上恼人的热度。
——格拉汉姆·艾卡……
即使摆脱了那个男人强加在身上的温度，他心中仍无法自禁地回响着这个名字。
——格拉汉姆·艾卡……啊、难道是……
之前阅览过的资料里，出现过这个人的名字。UNION MSWAD部队的王牌飞行员，驾驶在Gundam降临以前最强的机体——Flag……
是他！原来是他！锡兰岛任务归来时遭遇的机体，第一次碰触到Gundam的机体。
舞池中仍飘荡着华尔兹的旋律。
“不管怎么说……算是达成上次的心愿了。”格拉汉姆自嘲地笑笑，走回吧台将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
他从口袋里拿出刚才夺来的匕首，再收集起沾在自己外套上的黑色头发纤维，分别用塑料袋封好。
凭匕首上的指纹，还有头发纤维里的DNA，足够查出那个少年的真实身份。
——可是那样，有意义吗？
格拉汉姆想了想，往酒馆门口走去。经过垃圾桶时，他顺手把两个塑料袋扔了进去。
刹那忍不住回头，远远望着酒馆的门。
那里走出一个穿深色西装的金发男子，抬头看了看天，又伸手去接雨水。
刹那拨了拨额前被雨水濡湿的乱发。就在那一瞬间他好象看到格拉汉姆回了下头，脸上还带着微笑。
明亮得能灼伤人的微笑。
刹那看着格拉汉姆离开的背影，心渐渐地沉下去。
他小声地嗫嚅着：“这片土地上……一定也能长出花朵。”
——神不一定要在战场上取得胜利。
是神的话，可以消灭战场。这样，才是真正的消除纷争……
“有雨水的话，刀剑上也能长出花朵……”
格拉汉姆微笑着自言自语。
再会了，少年！
我最强的敌人，最好的朋友。
——下次，必定会在你的战场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