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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章 非要娶你怎么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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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吾昕被凤轻云关至天牢。
她左左右右敲击着坚实的墙壁,想寻个渠道逃出去。
宛国的天牢,专关押秘犯,幽暗不见天日,偶尔还会有两只老鼠窜来窜去。她一边琢磨着出路一边听得那两只鼠辈吱吱谈天,它们絮叨着:“东海公主被困在此处,龙王就要完蛋了!”
她揉揉长发自嘲一笑,知晓纵使她现下开始挖掘逃外的隧道,恐怕也逃不出两日后的登基大典。
想来,能摆脱这枷锁的法子只有一个了。她带着笑意的眸子落在了自己被缚住的双手上。
大牢的木桌上,搁置着一身做工极为细致,绣着蹙金绣云霞龙凤纹,红艳华贵的嫁衣。
两日后,不只是凤轻云的登基大典,还是他们的大婚之期。
老鼠欺她法力全失,便在她素裙上滚来滚去,洁净的裙摆上立时染了灰。她懒得去管,只坐在角落,单手支腮,发着呆。离了东海这样久,其实有一事她最为后悔——当初,着实不该携着素衣出门,该带黑衣才是。若是黑衣,衣衫便不那么容易肮脏了。可是,好似常年穿着黑衣太怪异了些。穿梭在人群里,反倒容易让人侧目。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思索着,嘲讽着自己饶是到了现下这样的时刻,依旧有着闲心琢磨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不疾不徐,随遇而安,慢条斯理这等词语用之于她怕是再合适不过了。
避重就轻,似乎一直是她的缺陷。
可明明啊,她的心,已是一半被浸在了冰海里,一半则被烈火焦灼着。各种情绪交错而来,在心脏中翻滚不歇,她不能去想,一想,便是刺骨的痛意。
他太过执念。那一日,他命人将她押至天牢,丢下一句冷言:“若不愿嫁,便带着手枷与本殿行礼吧。”
她对他说:“我不该回来。从一开始,就不该回来。”
他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只眸底闪过的一抹光,掠过淡淡的伤意。这一回,她未凑上前去哄他,而是选择视而不见。
她其实并不怪他,只是厌恶促成这一切却什么也做不了的自己罢了。
无论是为着这一场不该有的婚事,或是,为着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被当众羞辱。
她突然忍不住想着,究竟从何时起,他们二人变成现下的模样。
思绪慢悠悠的飘散着,她想起那日,今年盛夏两人同住的那一日。
他坚持要吃四样大菜,她没法子,只得外出采买。她归去的一路,下起了雨。她忧心从酒楼买回的菜品会被雨水所濯,便以外衫将其包裹,以龙息围绕,方阻隔了水气。夏季炎热,她被雨水淋的欢快,一路踩着水洼,衣衫湿了反倒觉得舒爽。
行至通往杉林的大路,她突然瞧见了他。他撑着一把不知是谁搁置在院落的破旧油纸伞,正立在路口处凝视着她。她忙奔至他身侧。瞥见她湿透的衣衫,他面色愈发冷沉。接着一言不发的将她怀中的包裹提在手上,将伞柄塞入她手中,自行向着衫林步去。
她怔了怔,快步追上他,将伞高举,努力遮住他的身体为他避雨。他回眸睨了她一眼,无声将伞柄从她手上抢过,换高大的他执伞为两人遮雨,只他的步伐却放慢了。雨越下越大,她虽与他并排走着,却拉开了些距离,半个身子都浸在了雨幕里。他似是恼了,突地止住了步子,说了一句什么。雨滴噼里啪啦,她听的专注,竟漏掉了他的话语。他眸中闪过了什么,将包袱套于手臂,一手执伞,另一手一把揽上她的肩。
一道闷雷响起,她的胸口突地紧促起来,心脏怦怦直跳,肩膀被他握住的地方温度飙升着,面颊连着耳畔都生出莫名的燥热。那一刻,她心里有了些奇特的想法。她想,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和他并肩走着,被他这样揽着,大概,也不坏。
路上,她曾问他,是否特意来此迎她。
他否认,别过了头,声音古怪:“我只是外出看雨。”
话虽这样说着,但她瞧见他的耳根分明染了红。
那一路,心虽怦怦跳着,她却笑的分外欢愉。
布帛的撕裂声使得她骤然回了神。原来是在她身上翻滚多时的两个老鼠竟窜上了木桌,撕破了红艳的嫁衣。胸口一恸,她忙起身将新衣护在胸前,凛声道:“再敢妄为我绝不手软!”尖头老鼠闻言皆是一骇,再不敢将她招惹,忙顺着墙角的小洞缩了回去。
她静坐桌前,莫名的忆起父王多年前的那句话:“吾儿,唯有原谅了自己,方能对旁人宽容。”她突地咧嘴释然的笑了。她想,她是再无法将自己原谅了。因胸口那颗心,是欺瞒不得了。
其实啊,这嫁衣,她是愿穿的,只是不能罢了。
夜沉。
萨其朗立于窗前,凝目望着夜空清冷的月亮。他墨发散开,宽袍的襟口微敞,可以窥见那宽阔的胸怀。
一名宫人入了内,垂首禀道:“南域公主来了。”
剑眉微挑,他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出门相迎。
殷芮琳秀颈微垂,发丝散落些许,看来有些憔悴。他瞧见她的眼睛泛着红,似是哭过。她一声不吭的步入厅堂,萨其朗跟在她身后。
美人幽幽泣,梨花带雨最堪怜。
他自认并非惜花之人,但眼前这朵娇媚的牡丹,他却不得不怜。但纵是怜惜,也得有个合适的法子。
她不言,他便于一旁气定神闲的品着茶,也不多问什么。
良久,她终于忍不住哑着嗓开了口:“羌王听闻了么?”
他温煦一笑,不解的望向她:“公主所言何事?”
“轻......凤轻云娶妻一事......”话才出了口,红红的美眸便又起了湿意。她倔强的咬着唇,不让眼泪落下。
萨其朗宽袖随意一拂,落在她面上的目光烁了烁,淡笑道:“听闻了。”
她望向他,濡着唇瓣小声道:“你,你觉着,她,可好?”
剑眉又是一挑,他不动声色言道:“当日其朗只在宴上与这敖姑娘有着一面之缘,并未留心。其朗只知,当日的宴上,公主才是叫人过目难忘。”语罢,那双过于深邃的眼眸深深凝视着她。
本委屈异常的胸口骤然起起伏伏掠过了什么。她有些慌乱,忙别过头避开他的目光——
“羌王说笑了。”一顿,又忍不住小声补上一句,“若是如此,为何他偏偏钟爱她……”
萨其朗没有听清她最后的那句话,便浅笑询问。
殷芮琳摇摇头,深吸了口气,挤出一抹笑:“羌王殿下,今夜芮琳带了南域的特产乳酒来,特意请羌王尝尝,也当回报羌王归还荷包的恩德。”
语罢,摆了摆手,怀抱着两大坛酒坛的侍卫便上前,将酒坛置于案桌上。乳酒是掺杂着牛乳炼制而成的,酒香淳厚,且带着独特的奶香。酒封还未揭,酒气已扑鼻而来。
萨其朗尔雅有礼的笑了,应道:“既如此,其朗自是奉陪。公主有美酒,其朗又岂能不尽地主之谊?”扬了扬手,一旁的宫人立时捧了两坛佳酿入了内。萨其朗续道,“这酒,是其朗从北羌带来的曲正红,烈的很。早就听闻公主好酒量,不若今夜将公主带来的乳酒暂且收起,你我开上两坛曲正红,也算饮的痛快,可好?”
殷芮琳只想一醉解千愁,对饮什么酒本就没什么要求,便应允了。
萨其朗颔首,而后有些为难的睨着一众侍从开了口:“只是外人在此,你我二人恐难尽兴……”
殷芮琳应道:“羌王所虑即是。”挥手命所带侍卫退下。
萨其朗也淡笑着退去了宫人。只是他的眼眸,异样的光芒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