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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四十七章 寿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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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是凤轻云的寿辰。虽未办,殷芮琳得了空,还是决议去他那儿瞧一瞧。上回送去的礼他留下了她欢喜极了,到了现下忆起来也会禁不住笑出来。
“公主殿下。”
行至角亭处突的听闻有人唤她,她步子一止,见身后的羌王正对着她扬起笑意。
她忙礼貌笑应。
羌王上前,同她并肩走着。半晌无言后,他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物递与她。
殷芮琳惊诧不已。她的面前是个藏蓝色的荷包,绣着展翅的飞鹰,绣功虽差了些,成品瞧来也算精致。
这东西,不是送去给了凤轻云了么?
萨其朗见她神情不对,忙笑道:“其朗记得这是公主的绣活,故而现下完璧归赵。”
她怔然了好半晌才将荷包接过,顿顿开口道:“这东西,是因了何故,到了,羌王殿下的手上?”
他脚步未歇,只是步速缓了些。她将荷包紧攥,微的迟疑,还是跟了去。他回眸对她一笑,言道:“这是昨日其朗拾了的。其朗觉得,还是归还公主为好。”深邃眼眸闪过一抹光,他未再多做解释。
她张了张口,还欲再问,萨其朗却在面前的岔路口向她别过,顺着这条小径离去了。
心中的疑问太多,她凝视着手上发皱的荷包也思索不出什么。抿抿唇,她还是向着凤轻云的寝宫步去。
天凉了,上书房的门却敞开着。
凤轻云着了身白袍,其上以墨线绣成的麒麟昂扬,金丝收边,平添了几分素雅之气。她怔然的凝视着他,一步步上前。他正埋首于眼前奏章上,她能瞧见的不过一张过分俊美的侧脸。她却凝视的甚为痴迷。
“有事么?”她才入了屋内,他便开了口。
见她迟迟不答,他终于抬眸望向她,目光存疑。
她回了神,对他绽出一抹笑,颊面染了层红晕:“我只是,来瞧瞧你。”
他眉间蹙起,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淡漠:“本殿正忙。”
似是早已料到他会这般回复,她只是点了点头。瞥见他的案桌上摆放着一本甚为精致的书本,她不由多瞧了几眼。
觉察到她的目光,他面无表情的言道:“这书,多谢你了。”
“书?”她不解。
他狐疑的睇视着她:“这《浮生惊梦》不是你差人送来的么?”
她诧异,默然许久,禁不住缓缓开口:“那荷包......”
“荷包?”他斜睨着她。
犹豫许久,她深吸一口气道:“你可需要荷包?”一面问一面将手上的荷包攥的更紧。
“不。”他立刻否决,“本殿最厌恶这等物什。”
心,还是疼了一下。但她只是笑了笑便离去了。
也是,她怎么就未曾留心过,他何时配戴过这等女里女气的东西?原来他言的多谢是谢那一本不知来自谁手的书而并非自己手上这物。将手上已攥的发皱的东西揣入怀中,她叹了口气。心上还是存着很大的疑问,究竟是谁,将她绣好的荷包调换了?这东西,又因着何故让羌王拾了去?
夜间。
凤轻云执杯浅酌着。
今日,是他的第二十八个寿辰,和往年每一个寿辰无半点不同。
儿时他不受重视,寿辰自是无人过问,他倒也淡然。后来,他被接回宫内,擢立为皇子,君主曾要给他大摆寿宴,他拒绝了。他总觉着,他应当做些什么,才能不至于忘了最初的自己。
有时,他也在想,最初的他,究竟是个什么模样?沉默寡言、对人设防、把旁人都赶的远远的,那么,与现下又有何不同?似乎是一模一样。被赶走的人一波又一波,可全不计较对他面容不改的却只有那一人。
原来那种孤独到入了骨的时刻,只要有一人肯陪在身侧,给予些许温暖便让人再难割舍。
食物的香味儿徐徐飘来,凤轻云不由眯细了眸子,睇视着向他低眉走来的女子。
“皇子殿下,南域公主给您做了寿点,要奴婢给您送来。”
玉儿手上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以一顶银盖遮蔽。
“南域公主?”俊眉微挑,他极为不信。
“正是。”她忙垂首应下。
他斜睨着她:“你何时成了殷芮琳的奴婢?”他记得,当日她明明同敖吾昕那样要好。思及她,他的面色沉了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玉儿忙跪地叩首道:“奴婢不敢。只公主殿下偶然见了奴婢,便命奴婢顺路送来。”
“你起身吧。”他无意为难她,瞥了一眼她手上托盘,言道,“本殿现下没有食欲,把这东西倒了吧。”
玉儿迟疑,声音小小的道:“殿下,这汤面公主做了许久……”
“汤面?”他望向她。
“正是。”
凤眸闪过了什么,他沉吟着,目中仿佛轻含遥思。他示意她端上前来。她小心翼翼的将托盘放置在案桌上才向后退了退。他将银盖掀开,见这里面搁置着一碗散着热气的粗长汤面,其上撒了些细细的小葱,混着香油的味道,香气扑鼻。
他执起银箸挑起几根粗面,才咀嚼了一口,眸光便是一凛。他素袖一震,将银箸置于一旁,起身步伐极快的向着御膳房步去。
十五年前。
夏夜。他半夜肚饿,辗转反侧难以成寐。她并未睡着,听闻他肚子发出的咕噜声儿,不由扑哧笑出了声儿。他面上立刻赤红一片。但她还是起了身。院中并无什么吃食,她只得以水浸面粉,揉成面团,后将面团托于手上,拉扯成面条下锅成汤面。汤面出锅之前,她在碗内撒醋、盐、小葱。面入碗后,她在汤中落了几滴香油,方才端至他面前。
面散发热气,他饿的要命,被烫了好几回。她在一旁望着他笑。他记得,她说——
你可吃过寿面?
见他摇首,她便笑着续道——
每年的生辰,我都会吃上这样一碗寿面。往后,你寿辰时,记得也要吃上一碗,能保佑你长命百岁、顺顺利利——
十五年了,他忘记了很多东西。但他忘不了她对他扬起的那抹笑,他忘不了那碗面徐徐飘起的热气,他更忘不了,那碗面的味道。
方才那碗面与他记忆中的那碗分毫不差。能做出这味道的,只有她一人。
御膳房外,透过秋夜氤氲的雾气,他能瞧见里面忙碌的身影。
他的步子霎时顿住了。里头的人听闻了声响,回头望向他,神情讶异:“轻云哥哥——”
“是你。”语间是无法言出的落寞。
殷芮琳扬起一抹笑,缓缓步出屋内,言道:“我正在做糖火烧,想着一会儿给你送去。汤面你可尝了?味道如何?”
他面无表情,薄唇掀了掀:“不必了。往后,别再给我送吃食。”冷沉的扔下一句话,便离去了。
此时,御膳房里才徐徐步出一人。她素衣袭袭,瞧着却清瘦了些。
殷芮琳望着她,有些不安的言道:“这般做,有用么?”
敖吾昕凝视着他离去的方向,并未答话,眉心微乎其微的蹙了蹙,眸中的光却异常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