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浣熊的段先生》月影喵

39、第 39 章

　　能力训练有条不紊地进行，胡栗的掌控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强。他不仅能更清晰、更稳定地感知不同样本的能量特性，进行初步的分类和排序，甚至开始尝试对极微弱的能量场进行精细的“描摹”和轻微的“扰动”——当然，都在段青岩严格的监控和安全措施下。这种进步带来的不仅是能力的提升，更是自信心的增长。胡栗开始逐渐接纳自己身上这份“异常”，将它视为自己独特的一部分，而非仅仅是一个需要隐藏的麻烦。

　　与此同时，段青岩关于胡栗长远未来的规划，也推进到了关键一步。经过深思熟虑和风险评估，他决定让胡栗以“旁听生”或“特殊进修生”的身份，逐步回归校园环境。这不仅能满足胡栗对知识和外界日益增长的好奇心，也能让他以一种相对低调、可控的方式，重新接触社会，观察他是否能适应，也为将来可能的身份“复活”积累一些现实依据。

　　云州大学地质学院恰好有一个面向社会人士的短期“地质学前沿与资源环境”研修班，为期三个月，课程设置灵活，管理相对宽松，且授课教师中就有段青岩相熟的同事。段青岩通过私人关系，为胡栗办理了入学手续，使用了一个精心准备的、经得起一般核查的“胡立”的身份（与“胡栗”谐音，但户籍资料齐全，是一个偏远地区的、因家庭变故休学多年的青年）。考虑到胡栗的特殊情况，段青岩特意为他选择了部分基础理论和讲座类课程，避开了需要频繁野外实践或小组合作的部分。

　　“这是你的学生证、课程表、校园卡和临时借阅证。”周末晚上，段青岩将一个小文件袋推到胡栗面前，语气平静得像在分发会议材料，“课程从下周一开始。每周一、三、五上午有课，每次两节。教室在主楼三区的阶梯教室。这是校园地图，我已经标好了路线和注意事项。”

　　胡栗拿起那张印着“胡立”照片的学生证，手指微微颤抖。照片上的他，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整齐，对着镜头露出略显拘谨但干净的笑容——这是段青岩前几天带他去拍的。看着这张小小的卡片，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兴奋、期待、紧张、畏惧，还有一丝……近乎近乡情怯的茫然。他终于要再次踏入“学校”了，以一个全新的、却又背负着旧日阴影的身份。

　　“我……我真的可以吗？”胡栗抬起头，看向段青岩，眼神里充满了不确定，“万一……万一被人认出来怎么办？万一我听不懂课怎么办？万一……”他脑子里瞬间冒出无数个“万一”。

　　“按照计划来，问题不大。”段青岩打断他的焦虑循环，用一贯理性的分析安抚他，“‘胡立’的身份背景与你本人差异很大，刻意低调，不主动社交，被认出是‘胡栗’的概率极低。至于课程，听不懂很正常，你是旁听，没有考试压力，重点是感受和观察。遇到困难，回来我们可以讨论。”

　　他站起身，走到胡栗身边，将校园地图摊开在茶几上，用手指点着标红的路线：“这是从西侧门进入校园的最短路径，人流量相对较少。这是教室位置，旁边有卫生间和开水间。下课后，不要逗留，直接从原路返回。校园卡里预存了少量金额，可以在食堂特定窗口用餐，但我建议你尽量回来吃，或者我给你准备便当。”

　　他的规划细致到近乎刻板，却奇异地驱散了胡栗的一部分不安。有段青岩在背后安排好一切，他好像只需要……迈出那一步。

　　“还有，”段青岩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格外严肃，“时刻记住你的‘背景故事’：胡立，来自西南山区，因家庭原因休学多年，对地质学有浓厚兴趣，性格内向，不善言辞。不必刻意表演，保持安静和距离即可。最重要的是，任何情况下，不要主动提及你的过去，尤其是‘胡栗’这个名字，以及任何与苍岚山意外相关的信息。”

　　胡栗用力点头，将段青岩的叮嘱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周一清晨，胡栗醒得格外早。天还没完全亮，他就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段青岩为他准备的、符合学生身份的简单T恤和牛仔裤，对着镜子将头发梳了又梳，紧张得手心冒汗。早餐时，他吃得心不在焉，差点把牛奶喝进鼻子里。

　　段青岩表现得一切如常，甚至比平时更沉默。只是在胡栗准备出门，背上那个装有笔记本和笔的崭新双肩包时，他走到玄关，将一个保温饭盒和一个印着卡通浣熊图案（胡栗自己挑的）的水杯递给他。

　　“午饭。下课就回来。”他言简意赅。

　　胡栗接过饭盒和水杯，指尖触碰到段青岩微凉的手指，心里忽然就踏实了不少。“嗯。”他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大门。

　　清晨的空气微凉，带着城市苏醒的气息。胡栗按照地图指示，步行了大约二十分钟，来到了云州大学西侧门。看着那熟悉的、却比记忆中更加宏伟的校门，以及门口鱼贯而入的、洋溢着青春活力的年轻面孔，他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低下头，压了压棒球帽的帽檐（段青岩建议的），刷卡进了校门。校园里的景色既熟悉又陌生。道路更宽了，绿化更好了，一些老建筑被翻新，也多了不少崭新的教学楼。他沿着标定的路线，尽量避开人群，朝着主楼三区走去。

　　脚步踩在平整的人行道上，周围是学生们叽叽喳喳的谈笑声、自行车的铃声、远处操场传来的口号声……这些声音，这些景象，如同钥匙，不断开启着他记忆的锁孔。不是那些痛苦的、关于坠崖的碎片，而是一些更日常、更温暖的画面：抱着书匆匆赶往教室，在食堂排队打饭，和同学在草坪上争论某个地质问题，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晒着太阳看书……

　　那些画面里的“他”，穿着旧款式的衣服，脸上带着更青涩、更无忧无虑的笑容。那是属于“胡栗”的，真实的大学时光。

　　一股热流涌上眼眶，胡栗赶紧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压了下去。他不是来伤感的，他是来……重新开始的。

　　找到阶梯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研修班的学员年龄跨度很大，有像他一样看起来年轻的面孔，也有不少中年甚至头发花白的人。胡栗松了口气，他这样的“学生”混在其中并不显眼。他找了个靠后、靠近过道、方便离开的位置坐下，将书包和水杯放在桌上，摊开笔记本，正襟危坐，像个小学生。

　　授课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教授，姓吴，是段青岩提到过的那位相熟的同事。课程内容是“沉积岩与古环境分析”，专业性很强，但吴教授讲得深入浅出，引用了大量实例和图片。

　　胡栗起初还有些紧张，注意力无法完全集中。但当吴教授讲到某种特定沉积构造与古水流方向的关系时，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他好像曾经在野外，对照着课本和老师讲解，仔细辨认过类似的岩石露头，还为此和……林学长争论过几句？

　　这个念头让他微微分神，但很快，吴教授生动有趣的讲解又将他拉了回来。他发现自己竟然能听懂大部分内容，那些地质术语和概念，似乎并不那么陌生。他甚至能联想到段青岩训练他感知某些沉积岩样本时的能量特性描述，比如某种砂岩给他的“厚重稳定感”可能与它的分选和胶结有关……

　　一种奇异的、豁然开朗的感觉涌上心头。那些曾经属于“胡栗（人类）”的知识碎片，那些段青岩近期灌输给他的新知识，以及他自身独特的感知体验，在此刻隐隐有了交融的趋势。

　　他拿起笔，开始在本子上记录。不再是机械地抄板书，而是尝试写下自己的理解和联想，字迹虽然依旧有些稚嫩，但写得很认真。

　　课间休息时，周围有人起身活动、交谈。胡栗谨记段青岩的叮嘱，没有参与，只是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小口喝着水，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周围的对话片段——关于某个矿床的新闻，关于一篇新论文的争论，关于周末去哪里爬山……

　　这些话题，让他感觉既遥远又亲近。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充满求知欲和探索热情的“过去”，只是身边没有了熟悉的同学，心中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与段青岩共享的秘密和未来。

　　上午的两节课很快结束。吴教授宣布下课时，胡栗还沉浸在刚才一个关于“事件沉积”的案例分析中，有些意犹未尽。他收拾好东西，随着人流走出教室，没有停留，按照既定路线，匆匆离开校园。

　　直到走出西侧门，重新呼吸到校外的空气，他才缓缓舒了一口气。紧张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充实和……兴奋。

　　他做到了！他听完了两节课，没有露馅，甚至还觉得挺有意思！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告诉段青岩。

　　一路小跑回到别墅，推开门的瞬间，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段青岩正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看到胡栗微红着脸、眼睛亮晶晶地冲进来，动作顿了一下。

　　“回来了？”他语气平淡。

　　“嗯！”胡栗用力点头，放下书包，像只邀功的小动物一样凑到段青岩面前，“我上完课了！吴教授讲得真好！我……我好像听懂了很多！”他语速很快，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雀跃。

　　段青岩看着他生动起来的脸庞，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将菜盘放在餐桌上：“先去洗手，吃饭。边吃边说。”

　　饭桌上，胡栗难得地主导了话题。他磕磕绊绊地，但极其兴奋地复述着课堂内容，分享着自己的理解和联想，甚至提到了那个让他联想到过去野外实践的细节。段青岩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或者在他表述不清时，用更精准的术语帮他修正。

　　“……所以，我觉得那种‘颗粒感特别均匀’的能量感觉，可能真的和分选性好有关系！”胡栗咽下一口饭，眼睛发亮地总结道。

　　“有可能。分选性好的石英砂岩，成分纯净，结构均一，其矿物晶格振动产生的能量场可能确实更稳定、更‘均匀’。”段青岩给予肯定，并补充了物理层面的解释，“这是一个很有趣的联想方向，可以记录下来，以后有机会用仪器验证。”

　　得到段青岩的认可，胡栗更开心了，吃饭都香了不少。

　　饭后，胡栗主动要求洗碗（虽然依旧笨手笨脚），然后迫不及待地拿出笔记本，想要把课堂上记的东西再整理一遍。段青岩则回到书房，处理自己的工作。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客厅的地板上。胡栗趴在茶几上，认真书写，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书房的门开着，能听到段青岩敲击键盘的规律声响。

　　一种平静而充满希望的日常，正在这个家里生根发芽。

　　回归校园的第一天，有惊无险，甚至收获颇丰。

　　胡栗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还有更多的课程，更多的人，更多的挑战。

　　但他不再那么害怕了。

　　因为他正在学习，正在成长，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步步找回属于“胡栗”的人生轨迹。

　　而段青岩，就在他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为他铺路，为他解惑，为他守护着这片来之不易的安宁。

　　窗台上的那盆绿植，在阳光下舒展着嫩叶，生机勃勃。

　　新的篇章，已然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