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小姐和香蕉先生的故事》夏奈亮

21、第二十章

　　奈叶直直地看着身边的巧。在他们好了差不多有半年的时候，这个晚上，她对他说，“对不起，我不能和你一起去英国。”
　　当时是这样的。巧躺在天台上，悠闲的闭着眼正带着耳机听着摇滚。那种沉迷的表情，让人看着就感觉很享受。也许是太过着迷了吧，当奈叶轻轻地打开了天台的铁门，甚至发出了“吱嘎”一声，直到走到他的面前时，他都丝毫没有发觉。
　　她长久的就那样看着闭着眼的他。先是站着，然后坐了下来，仔细端详。她想这应该或许是最后一次这么看他了。所以她丝毫不敢怠倦。先是修长的腿，接着是白色的TSHIRT，兴许是夜晚的缘故，透过月光，裸露出来的双臂显得有些过于苍白，而且还有点单薄。可对于奈叶来说，还是那样的好看。
　　最后是那张清秀而英俊的脸。舒展的眉毛，笔挺的鼻子，微薄的嘴唇，闭着的眼睛显出了他长长的睫毛，看上去就是那么一种难以言语的白净，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又是初夏，闷热了一会儿，终于这时稍稍有些起风。他长长的发丝便随着风飘了起来。
　　是的，最有魅力的，还是他的长发。与别人与众不同的长发。他就像是天生就适合长发般。
　　似乎又有点长了呢。奈叶心里想着，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抚上他的长发。
　　巧没有睁眼，他反转握住了她的手，嘴角浮出一丝笑意。
　　他知道是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他停下了音乐，与她并肩坐在一起。他们的身体几乎没有什么接触，只有他的手握着她的手。不松不紧，很笃定的样子。她没有回答。他也没急着继续下去。他们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发丝和她的发丝就这样迎着夜晚的风纠缠在一起。若即若离。而他们都没有感觉到。直至最后风停了下来，各自的发丝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她突然从他温暖的手掌中抽出她的手。低下头，仿佛在鼓足勇气似的。接着，奈叶直直地看着巧，说出了开头的那句话，“对不起，我不能和你一起去英国。”

　　在故事进行下去之前，让我们先回到奈叶进行一个人挣扎的时候。

　　其实当尘对她说出那番话时，她已经开始明白自己真正的心意。她只是恐慌，又或者是胆小。似乎从小就是这样的。总是不敢于在自己的面前承认自己内心真正所想的东西。一次次的自认为完美的掩饰过去，而不知道为此伤害了多少人，而又让多少人为之担心。
　　她抱着膝盖的手，不肯放开。虽然早已哭的没有了力气，但仍无法停止抽泣声。她满脸的泪水，眉毛皱得紧紧的。是的，在那刻，在她的内心里终于开始承认她喜欢的是晓亮。一直都是。
　　而不是巧。
　　然后她便开始自然而然地回忆起与晓亮的点点滴滴。她惊异的发现，其实根本不用费力，一个个时而有趣，温暖，而美好的场景便会自己蹦到她的心里，得意的展开，仿佛在说着，瞧瞧瞧，其实你都没有忘记。其实你都记在心里。
　　原来不知不觉中，真的如同尘说的那样，她一直在看着他，就像他一直看着她一样。
　　记忆从来不会说谎。
　　曾经的自己幼稚的以为那是他们的友情，是他们的默契。但就像长大了的孩子去做儿时的数学题一样，从前感觉难到不行的题目，现在一看，轻而易举的解决。很简单的就能看出自己犯过的错误。并且以最捷径的方式轻松解答。
　　她就这样，一个人想了很久很久。
　　犯过的错误已经找到。接着便是解决。她站了起来，腿因为坐了太久而有片刻的发麻，已是深夜。她擦干了泪水，走出了家门。

　　巧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的手迅速的抽出，似乎不带有一丝留恋，甚至能说是逃跑似的离开。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离他不远的奈叶坚定的眼神。手心里突然变得空空的。
　　瞬间他的心失落了。但并没有他所想的那样，令人难受到窒息。只是小小的痛，像被针刺了一样，密密麻麻遍布在他的心里。但却是能忍受的。
　　他只是不懂。为什么转眼一天不到的时间，她便下定决心离他而去。而在一天前，他们还是看上去感情很好的情侣。

　　奈叶吸了口气，似乎为自己刚刚说出的那句话而轻松了几份。这是第一次她敢于面对自己。敢于面对选择。
　　以前的她总是讨厌选择的。因为无法顾及今后的时光，她实在觉得选择是件劳心而又劳累的事情。况且，就算拼命的最后选了其中一个，也没有任何确切而踏实的保证，带来的只是更多的不安定。
　　她害怕不安定，所以她因此而讨厌选择。
　　但这一次，不同。
　　一生漫长的岁月里，人总有那么一两次会违背自己所固有的习惯和心态。尽管习惯是多么可怕的一样东西。它周而复始的出现在你的面前，时时刻刻提醒着它的存在，直至最后强迫到你无法忘记成为条件反射。但总会有些事情，有些人，会让你抛弃之前所有的原则。那是一种不可名状的神奇力量。
　　当然这些当事人都不会感觉到。
　　此刻的奈叶亦然。她只是感觉有种奇妙的心情在她心里蔓延开来，仿佛挣脱了过去的自己般。自由而令人骄傲。

　　“巧。对不起。我想我喜欢的不是你。自始至终。”
　　巧突然想起了另一个出现过的男人，“是他吧。那个和你约定过的人。你喜欢的是他吧。自始至终。”
　　“是的。”
　　“那我呢？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他不是质问，只是突然很想知道在她的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如果不是情侣，但也因此无法做朋友，那又会是什么呢？
　　“就在今天早上为止，这七年来，就如同我从前说的那样，我一直以为喜欢的是你。深深的喜欢。无法自拔的喜欢。但现在我发现我彻底错了。尘说的没错，那只是种崇拜，无限接近于喜欢的崇拜。我真正喜欢的是你的音乐，巧。虽然说来有些可笑而无法让人相信，但这整整七年来，我都看错了对象。我深深喜欢的，无法自拔喜欢的，是你的音乐。”她第一次尝试着把心里的想的一五一十不带有任何杂质的叙说出来。
　　“无限接近于喜欢的崇拜，但终究不是喜欢。”巧轻声叹息。他的心在失望之余，却奇怪的冒出了一种开心的味道。那是种被赏识时才有的愉悦。
　　许多年之后，他才知道，那时的他并没有如同他所想的那样喜欢奈叶。只是一种淡淡的，不留有痕迹的喜欢。就像他牵着她的手时，永远的不松不紧。就算丢失了，也没关系。所以他才会那样笃定，所以他才会在知道奈叶喜欢的是他的音乐而不是他时，没有那么悲伤，而是相反的有些快乐。
　　但无论怎么说，他还是喜欢过她的。即使没有那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