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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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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剑宗后山的一片空地上。
江伶随意坐在地上,身前放着几个酒壶,澄黄色的酒液在阳光下反射出漂亮的色彩来。
一只洁白的纸鹤从天际颤颤巍巍飞过来,停靠在其中一只酒壶上。
江伶伸出食指在它头上轻轻一点。
纸鹤扇动翅膀吐出一段话来。
“太上长老,今日天剑宗招收弟子,掌门师兄说让您随便挑个弟子打发时间,就在正殿广场这,您看要不要过来看一下。”
江伶拎起一个酒壶,仰头大口啜饮,酒液从艳丽的红唇中渗出,顺着白皙的下颌滑下,没入衣领中。她不在意地反手用衣袖一擦,端的是恣意潇洒。
很快,满满一酒壶的酒都进了她的腹中,江伶将酒壶往前面一扔,拍拍衣袖站起来。
她个子高挑纤细,一头绸缎似的长发松松用一条红带子系住,凤眼凌厉,一身红裙在骄阳下烈烈似火,灼灼夺目。
江伶挥手招来本命剑清辉,长袖一甩,整个人如离弦之剑般飞向空中。
算算日子,今年似乎就是她那乖徒前来拜师的日子,酒可以之后慢慢喝,但徒儿却必须尽早收。
况且这收了徒弟,让徒弟陪她一起喝,不比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喝酒来得有趣吗?
几个呼吸的时间,江伶轻飘飘降落在正殿侧方,收起清辉剑,双手负在身后,悠哉悠哉地走向前去。
此时,正殿前方的广场上,站着不少前来拜师的人,这些人里大部分年纪都不大,幼童与少年居多,只有极少数人看起来已经是青年模样。
广场上安静一片,颇有几分肃穆。
天剑宗是上清界诸多门派魁首,门中多为剑修,剑修不像别的门派一样注重灵根,且擅长以弱胜强,素来同阶无敌,故而每五年一次的收徒盛典,渴望进入天剑宗的弟子总是比别的门派多上一些。
可天剑宗招收弟子虽然不太看重灵根,却比别的门派更看重天赋与心性,故而每次天剑宗拒之门外的弟子也是别的门派的几倍之多。
如今能站在广场上的弟子才堪堪过了天剑宗筛选第一关——过青云梯,走过青云梯,意味着你有机会扶摇直上,步入青云。
但这在天剑宗,却是才开始罢了。
江伶步子缓慢,一路走去,遇到不少值守的弟子,皆穿着统一的蓝白剑袍,胸前绣着一柄精致小剑,唯有江伶这个异类,红裙惹眼,像是万绿丛中一抹亮色。走到正殿时,已经将广场上的弟子都看了一遍,视线在人群后方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童身上多留了一会。
正殿上,掌门及其余长老坐在座位上,静待第二关选拔开始,见到那一抹嚣张的红色走近,忙站起来行礼,“师叔,您来了。”
江伶颔首,就近在门口寻了个空位坐下,“毋须管我,速速开始第二关吧。”
这第二关问心,才是天剑宗招收弟子的关键。能从问心中走出来的,且不论是外门弟子、内门弟子或是嫡传弟子,总之,才算是进了天剑宗。
掌门张超抬手一招,广场上的阵法蓦然亮起,下一刻,广场上除了穿着蓝白剑袍的天剑宗弟子外,再无别人。
而正殿上空,一块水镜浮现,其内的景象正是已经被传入幻境的弟子。
幻境因人而异,自然会呈现不同的模样,故而水镜一会儿一个模样,变化极快。
幻境中时间与现实不同,不过一盏茶功夫,广场上陆陆续续出现一些人。
只是此刻这些人中有的神情恍惚,有的面色狰狞,还有的泪流满面,也有人一派平静,像是众生百态,各有特色。
两盏茶时间过去,广场上的人相较之前少了近三分之二。
大长老摸着雪白的胡须,笑眯眯道:“师叔往年都不曾收徒,既然今日来了,想必是愿意收个徒弟玩的,师叔先选罢。”
大长老身边坐着的是一个长相温婉的女子,是三长老,她背着一把与纤细身形不符的巨剑,闻言赞同道,“是及,咱们几个座下或多或少都有几个弟子,就师叔您到现在为止还一个弟子都没有呢。”
江伶微微一笑,颊边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如此,师叔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江伶看向广场,视线迅速锁定其中一个人,清越的声音传遍整个广场,“最后面穿得脏兮兮破破烂烂的小孩,没错,别看了,说的就是你,且上前来吧。”
宴卿茫然抬头,尚且稚嫩的脸蛋黑一块白一块的,听到江伶的声音,犹自不敢相信般左顾右盼,大概是想看看谁这么幸运,第一个被看中,可看来看去也只有自己穿得脏兮兮,破破烂烂。
他忐忑地穿过人群走到台阶下,正欲跪下,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道拖住她,不让她跪下去。
江伶仔细看他几眼,不满意道:“抬起头来,你叫什么?。”
宴卿依言抬头,花猫一样的脸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一双子夜般的眸子清澈见底,盛着期待忐忑,“我叫宴卿。”。
到底还是个孩子。江伶叹息,如今宴卿不过七八岁,只要她多上点心,想来他就不会如上一世一般,走上歧路,犯下滔天罪孽罢?
“从此刻起,你就是我江伶座下大弟子了,”江伶抛下去一样物什,“望你谨遵天剑宗教诲,匡扶正义,一身剑骨,不死不折!”
宴卿接过那物什,是一枚铅灰色储物戒,他握紧戒指,跪下叩头,声音哽咽,“是,师傅。”
他宴卿如今再不是那个只能在街边乞讨,任人欺凌辱骂的小乞儿了,他有师傅了!
掌门等人盯着宴卿看了又看,实在没看出他有何突出,竟然能被江伶看中。
“师叔,您看这要不要再选选,今年有好几个天灵根的弟子,天资心性无一不是上乘的。”
宴卿闻言,咬住下唇,害怕地盯着江伶,生怕下一刻她就不要他了。
江伶摆摆手,“没事,此子合我眼缘,就是他了。”
“那不然你再挑一个?”
“不用了,”江伶站起来,一步步走下台阶,站在宴卿身前,伸出洁白如玉的手,“走吧。”
宴卿抬起手,却看见自己手上黑乎乎的,还有血渍,忙又收回去,却被江伶不嫌弃地牵住,下一刻两人消失在广场上。
回到自己的山头,江伶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栋随身仙府,“从今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了。”
宴卿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如此精致漂亮的房子,一时竟然看呆了,半响才吃吃问:“师傅你呢?”
江伶本想说为师不用睡觉,又想起自己的任务,于是道,“为师和你一道,也住在这里面。”
剑修素来喜欢独来独往,江伶作为天剑宗辈分最大、修为最高的长辈,更是将孤僻发挥到极致,在未收徒前,她的主峰上除了她就只有几个洒扫弟子,如今也不过多了宴卿一个。
江伶每日里除了饮酒,就是教导宴卿,宴卿天资非凡,吸收起来十分之快,又兼之他或许曾经受过太多磋磨,心性也十分坚韧,尊师重道,可谓是一个剑修好苗子。
可是江伶一想到接收的记忆中,宴卿最后叛入魔道,对正道修士大肆屠杀,让上清界生灵涂炭,就觉得头疼。
她自幼天资聪颖,修行之路虽不能说是一路顺畅,但由于实力过硬,也没有太多波折。尤其她修的是太上忘情道,心性本就较之寻常修士更淡漠一些,而这也是她修行路上遇到的最大波折。
太上忘情道有别于无情道,并非要一开始就摒弃七情六欲,无欲无求,直至大成。正相反,太上忘情道与佛修有一点相似之处,都讲究先入红尘,有情之后勘破情——不入世何谈出世呢?
江伶在情之一字上比修无情道的还无情,她也有三两至交好友,能为彼此舍生忘死,但却无一点风花雪月之意,故而即使早早达到渡劫期,她也一直一直压制修为,因为她的太上忘情道并不圆满,她深知自己渡劫根本无法飞升,不想兵解重修就只能转散仙。
然而这两条路她都不愿走,谁知在一次大劫中她为了护一界不得已放开压制,随后就引来了雷劫。
不出她所料,九九八十一道雷劫与荒火,她只撑到第七十七道时,就力有不逮,本以为自己会在雷劫下被劈得魂飞魄散,谁知道再睁眼时,她来到了这个和她所在的修真界极为相似的上清界,成为了与她同名的一位修士,更巧的是,这名修士也是一位剑修,省去了她的诸多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