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阮筱绿

2、第 2 章

　　（二）
　　回到A城，也便意味着我的假期到了尾声。去看了孟伯父和孟伯母之后，我又投入到了工作中去。工作的时间总是过得最快的，这也是我喜欢工作的原因之一。只有这样，我才可以不去想他。即使我总是自欺欺人。
　　天气渐渐转凉。把冬衣一件件翻出来，夏衣补回去。心里的空洞却无法弥补。衣服穿在身上变暖，心却依然是冷的。没有人来为我取暖，只有我自己。
　　只有我自己。
　　照例去孟家。每次整理他的东西时，总忍不住心酸。
　　孟伯母拉着我的手说，文文，你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毕竟已经过去三年了，我们一把老骨头也没几天盼头了。你还年轻啊。说着说着声音又哽咽了。我说，我会的，您放心吧。
　　人生何处不相逢。
　　若不是孟伯母腿病复发，我想我再也不会和他相见。
　　他先叫出了我的名字。真没想到他还会记得我名字，他穿了白大褂，架了副眼镜。我认了半天方才认出是他。可他名字怎么也叫不出来，只尴尬的笑笑。
　　他给孟伯母做了个全面的检查，然后细心的问了些问题。一丝不苟。临走前他递给了我他的名片，然后说再见。我低头看名片，顾昊南。
　　顾。昊。南。
　　孟伯母在路上问了我很多关于顾昊南的事。不住地用赞赏的目光看向前方，仿佛他就在她面前一样。我明白她的寓意，这种用心良苦，只是我不愿再接受。
　　一个人，我重新适应一切不方便。
　　歌里这样唱，却是我的心。
　　对面迎来的消防车，声音盖住了歌声。原本一颗波澜不惊的心又慌乱了起来，找不到避风港，找不到有你的地方。
　　20个小时的搜寻。等到一具冰冷的躯体。
　　希望。失望。绝望。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仍是不愿相信，亦不敢相信。几十个小时前还会说话，还会开玩笑的人，就这么消失了，从此再也不会对我笑，不会再出现在我的身边了。我疯狂的摇动他，希望他只是不小心睡着了。他还能再睁开眼睛看我一眼，再和我说说话。泪水竟忘了要怎么流出来。如果没有他，我不知道我的世界将会变怎样，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我来不及思考，疲倦终于使我倒了下去。
　　最后的意志却仍保留到现在。
　　孟亦辛。我不能没有你。
　　这一睡便是一个世纪。多少次梦中挣扎，睁开眼希望第一个看到的会是他，希望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冗长而可怕的梦。梦醒了一切恢复正常的样子，没有火灾，没有坍塌的楼房。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梦中流泪，他走过来。他还活着是吗？我能感觉到他为我拂去泪水，他手上的温度，他温暖的气息。他舍不得离开我的，他怎么会舍得。我紧紧捉着他的手，就像抓着一个灵魂。怎样都握不踏实，他越走越远。无论如何，我都拉不住他......
　　我惊叫着从昏迷中醒来。我看见很多人向我跑来。有医生，有护士。
　　原来我在医院。我看见伯父，伯母。刚想问他们怎么会在这儿，可看到他们红肿的双眼时。我的泪终于崩溃了。滑过嘴角时，我尝到一丝咸的味道，带着许些苦涩。一如我心底滋味。伯母抱着我，我的泪早濡湿了她的衣襟。她的泪经过我的脸颊，与我的泪化为一股，流下来。
　　在我昏迷的时候，错过很多事。竟连他的葬礼都没赶上，我连他最后一面也没看到，他一定很难过吧。他会不会怨我，生我的气呢？他被国家追加为一等功臣，而生死相离的痛苦，要如何追加。孟伯母从此多了个称谓——英雄母亲。她的苦亦如我。从此，他的父母，亦是我的父母。
　　他们以火一样的激情投身火场，他们怀揣群众利益走向危险，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捍卫了他人的生命，捍卫了武警消防兵这个崇高的职业。那壮烈的一幕将永存史册，他们勇往直前、舍生忘死的英雄气概更将长留在人们心里，那将是对什么是敬业精神的最好诠释。
　　他们这样评价你，他们这样赞美你。看着你的音容笑貌，想起我们的从前。眼泪又不争气的落了下来，这么长时间，我竟还是忘不掉你。我祈求上苍，教我如何重新拾起一颗零碎不堪的心去爱上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