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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各自归属 我们竟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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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家吃饭的时候都让人感觉十分严肃,一顿饭下来无一人说话,食不言寝不语,竟与曾经的许家气氛有几分相似。
之前那个骂汪明月“难看死了”的男孩坐在老太太的身边,眼里含着怒气,时不时的朝她瞪来,汪明月恍若无闻,好在她在许家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气氛,慢条斯理的吃完了饭,席间才恢复了谈笑风生。
一席人言笑晏晏,对她的赞美不绝于耳,那婶婶此时已经坐到了老太太身边来,仿佛之前老太太给她甩脸子训斥从不曾发生过,带着几分谄媚的笑道:“老太太成天念叨着想要个孙女儿,现在终于得偿所愿了,明月长得这么好,又这么会跳舞,一定受人喜爱得紧,只是看着不太爱说话,却有些不太好……”
汪明月见婶婶一双眼如老鼠般四窜打量的在她和老太太之间转来转去,眉头不禁微微一皱,这个婶婶给她的感觉当真是不好,这些话说出来倒好像她成了专门去讨人家喜欢的什么东西了似的。
老太太也是眉头微皱,一双老眼内不见丝毫慈爱,却有几分严厉:“明月也该学着与人交际,这沉默寡言的性子虽然像了邵霖,却不该是个年轻女孩儿该有的样子。”
汪明月内心讥讽,刚进了汪家的门便嫌弃她不够活泼了,那这先前十二年,她汪家又到哪里去了?
她起了身,低垂着头仿佛困苦不堪:“今天刚刚搬来,不知是不是路上吹了些风,现在头昏脑涨疼得厉害,实在抱歉,各位亲人们,今天不能久陪了……”
坐在她身侧的姑姑忙伸手过来扶她:“要紧不要紧?要不要叫个医生来看看,北方天冷,不比南方,你一个小孩子初来乍到一定是不习惯的。”
汪明月摇摇头:“不用叫医生了,我休息休息就好了。”
汪老太太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你去休息吧,明天可别再疼了。”
汪明月仿若丝毫没有听出老太太的话外之音,她浅浅一笑,朝诸位长辈点点头便自顾自转身走了。
什么汪家,她真是懒得再与他们虚与委蛇。
老太太又如何,她如今所图唯一的一件事便是进帝都舞院的大门,其他都无关紧要,她既不把她当孙女,她又何必对她惟命是从,难不成还真当她软柿子好拿捏不是?
在乌城她便敢与汪邵霖作对,来到了这里,难不成她还真就一声不吭了?
她不爱做的事,倒要看看她们会把她逼到什么境地。
自从张妈带她买那些衣服时她便隐隐猜出来了,晚上这一出又印证了这想法,什么想要个孙女,怕是想要个交际花才是真的。
老太太老太爷那样子,可不像是对她喜爱的样子,从始至终,只有考量,与命令。
她微叹口气,生了两辈子,亲情这东西,终究与她无缘。
说起来汪邵霖对她却算是极好的了,从那次采访之后,便再不逼迫她做任何她不喜欢的事情,她想要什么她都满足,还请来吴先生指点她应考的舞蹈。
如果他不是没有那一肚子弯弯绕绕,没有那么多别有用心就好了。
可笑她从始至终便是一个工具罢了。
汪明月将头埋进被子里,忽然好想念赵经纶。
那个少年啊,恐怕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毫无目的对她好的人了。
来帝都的这些日子,她几乎每天都是没日没夜的训练,脑子想的除了考试还是考试,那天来之前她本想去找他解释道别,却被汪邵霖给拦住了。
他一定误会她了。
那天看到她和陈湛一块儿走出来,他生气了,却不听她解释。
他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和她说才一直等在那里的。
那天她给他发了好多消息,他一条也没有回过,这么些天了,他气还没消么?
汪明月情不自禁的拿起了手机,手指划过那个信息的图标,摁下了一个键。
她一骨碌坐起来,眼睛睁得老大,他给她回消息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原来还是一天前的时候,她看着那个简简单单的“嗯”字,目光一寸一寸的柔软下来。
她那时脑子里头一点思绪也没有,乱七八糟发了一大堆的话,前言不搭后语的,只知道道歉。
她可以想象到他发这个“嗯”时的神态,一定嘴角微微翘起,却又故作冷淡的样子,眼里还会有着淡淡的光芒,像一只傲娇的猫。
她手指无意识的捏着手机,想象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手机里忽然传来声音:“喂。”
汪明月一惊,手一颤,手机滑下手去,掉在了柔软的床上,赵经纶不满的嘟囔从小小的手机内传出来:“什么事啊?打电话又不说话。”
汪明月忙道:“啊,你睡了吗?”
赵经纶轻哼一声:“这么早睡什么睡啊。”
“哦,嗯。”
赵经纶有些咬牙切齿:“怎么着啊,良心发现终于想起我了?”
汪明月隔着电话,仍有些窘迫,她对赵经纶的确有好多的愧疚。
“唔,我哪时忘记你了吗?”
赵经纶嗤笑一声:“你说这么些话,可见你是愧疚了的,平时你可不会说这么些语气词,心虚是吧?”
汪明月不知怎的,脸颊竟有些发烫:“对对,我心虚了,对不起。”
赵经纶整好以睱:“心虚什么?说来听听。”
汪明月更窘迫了,她心虚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赵经纶等了半天,电话那头还是无声无息,沉默不语,一股子原本消失的火气此刻又控制不住的涌上心头,气得他差点又要挂断电话。
好在他足够了解电话那头那个拧巴的女孩,好吧,她还知道给他发信息打电话认错,比起以前漠视的态度,已经好太多了。
他僵着声音转移了话题:“考完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本就窘迫的汪明月见他问起这个,更尴尬了,她要说她得明年才回去,电话那头那个男孩怕是会一怒之下把电话给挂了。
她扭扭捏捏:“考完了,我来之前其实去找过你的,只不过……不过……”
电话那头的赵经纶皱紧了眉头,嗤道:“汪明月,你今天怎么回事啊,跟你平时可不一样?难不成是假冒伪劣的?”
汪明月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假冒伪劣的!他竟然说她这样是假冒伪劣的!
她重生后还没当真对谁这样做小伏低的,他竟然说她是假冒伪劣的!
汪明月怒了:“你才假冒伪劣的呢!我怕你生气才用这种语气,你嫌弃就算了,我直话直说好了!”
那头的赵经纶却像是巴不得她这样言语生动,他言语带笑:“好啊好啊,你直话直说,别用那捏蚊子似的语气。”
捏蚊子似的语气?!
汪明月忍无可忍,凶巴巴的朝电话吼了一声:“我不回来了,过年也不回来了!再也不和你一起了,行了吧?”
电话那头忽然一丝声音也没有了,五秒,十秒,汪明月蹙起眉头,“喂”了数声没听到回音,还以为是信号的原因,只听那边忽然一声“啪啦”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
她喊道:“赵经纶?赵经纶你还在听吗?”
赵经纶的声音里头有一丝涩然:“你真的不回来了?”
“我和你开玩笑呢,我也是临出发才知道,汪家给我请了长假,等我在这边参加完笔试再回去,我那时本来想去找你的,汪邵霖把我堵了回来,你又还在生气,便没有告诉你……”
赵经纶的声音带上了一些迟缓:“嗯,总之是没多少日子见面了,宋月明,我们竟然就这样长大了。”
汪明月还有一大堆要说出口的话,就这样僵在了嘴边。
赵经纶又叹道:“真是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宋月明,你变了好多啊,我都追不上你了。”
“宋月明,我想出国,你说好不好呢?我总不能这样一直被你甩在身后吧,你都去了最好的舞蹈学院了,我不想上枯燥无味的初中,高中了,我想和你一样,去学自己喜欢的东西。”
“虽然你现在叫汪明月了,可是在我的记忆中,你永远都是那个宋月明,那个总是动不动眼泪汪汪的小可怜,那个总是追着我和秦雁回跑的粘皮糖,我没法像秦雁回那样保护你,许爷爷和许奶奶不喜欢我们家,只有秦雁回能和他们说上好话,我只能每天和你一起上下学,护着你不被那些家伙欺负。”
“你现在用不着我保护了呢,我自己就可以保护你自己了,宋月明,你变聪明了,知道耍些小手段了,也好,只要没有人再欺负你,我就放心了。”
一颗眼泪措不及防的落了下来,冰凉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要去哪里?赵经纶,你也要离开了?”
赵经纶笑了笑:“傻丫头,你要上帝都舞院,我也有自己的学要上,本来就不在一起了,难不成还永远上小学吗?”
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在这冰冷的北方,遥远的异乡,这种孤寂无援的感觉又来了。
她始终都是一个人呢,茕茕孑立,孤身一人,从没有温暖,从没有依靠。
曾经短暂的温暖和依靠,也终究要离她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