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恋》染简溪

1、少女

　　洛河一带，一直都被人称为妖怪的故乡，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甚至连一草一木无一不是妖怪，故而洛河一带没有生人的气息。
　　尽管洛河里的鱼虾很鲜美，岸边树上的果实很清甜，但因为无人问津，鱼虾和果实只有腐烂变为肥料，滋养着下一代的鱼虾和果实，周而复始，生生不息。也因为无人问津，洛河一带的动物和植物长的异常强壮和肥沃。
　　大雪已经下了三天，所有的动物都躲起来过冬去了，洛河显得特别的安静，只有风时不时吹来。然而这安静在下雪的第四天被打破。
　　一群训练有素的将士迈着整齐的步伐，从远处走来，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盔甲的男人，男人骑在一匹黑色的马上，一双眼睛毫无情感的目视着前方，就连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与那些脸带笑容的将士们形成鲜明的对比。在他的旁边是一面写着‘温’字的黑色旗帜，在风中飒飒作响。
　　男人另一旁，同样穿着盔甲的男子看了一眼天空，快要天黑了，他收回目光看向男人，“元帅，我们是继续赶路，还是安营扎寨？”
　　男人也看了一眼天色，吐出两个字，“扎寨。”
　　男子勒紧缰绳，让马停下，然后伸出右手，“全体原地扎寨，明天再赶路。”
　　将士们听到命令后，训练有素的搭帐篷。
　　这正是苍梧国元帅温初离的军队，刚刚打败天泽国凯旋而归，而最前面的那个男人自然就是温初离，与他答话的是他的副将之一——唐暮辞。
　　“元帅，我听说洛河有妖怪。”一个身穿白色盔甲的女子从队伍的后方走来。
　　“欢子，你莫不是怕？”唐暮辞双手抱胸戏谑道。
　　女子踹了他一脚，“你才怕，明明快到城门口了，我们为什么还要在野外过夜？”
　　唐暮辞拍掉腿上的脚印，“将士们已经赶了两天的路了，再不休息，要是患了雪盲症，你给他们治？”
　　女子被噎的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她扭过头，嘟囔道：“我不和你说话。”
　　这女子也是温初离的副将之一，名叫林卿欢，与唐暮辞是一同长大的玩伴，而她自己的解释是——天敌。
　　对于他们俩的争吵，温初离早就见怪不怪了，他拿着水壶去不远处的洛河装水。
　　“元帅你去哪？洛河真的有妖怪！不是骗人的！”林卿欢在他身后喊道，他只是越走越远，完全没有要搭理林卿欢的打算。
　　“算了欢子，元帅还会怕妖怪？”唐暮辞安慰道。
　　林卿欢白了他一眼，“哼！”转身离去。
　　据说洛河是与皇宫里的琥珀溪相连，不过没人证实过，如今正值冬季，洛河周边光秃秃的，近看仿佛能看到洛河的水面升起一缕缕的青烟。
　　水壶装满后，温初离用手拨开一块雪地，把水壶放到地上，然后自己也坐了下来，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这么美好的日子，他却只能一个人，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手中融化，人的生命也是这么的脆弱。
　　军营里，伙夫已经做好了晚饭，唐暮辞和林卿欢与一群将士围着篝火，吃着大锅饭，“元帅怎么还没回来？”林卿欢快速的夹起唐暮辞碗里的一块肉说。
　　“你还担心他走丢啊？又不是小孩子了。”唐暮辞只当没看见林卿欢的动作。
　　见唐暮辞没有阻止，林卿欢又从唐暮辞的碗里夹了一块肉，“我不是怕元帅走丢，我是怕元帅被妖怪叼走。”
　　“哪有那么多妖怪，女孩子家家的，就爱多想。”唐暮辞继续装瞎。
　　在林卿欢第三次去夹唐暮辞碗里的肉时，被唐暮辞用筷子敲了一下手，“好好吃饭！”
　　林卿欢撇撇嘴不再说话。
　　他们旁边一个中年将士凑过来说：“洛河有没有妖怪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洛河里面有龙。”
　　“哦？”林卿欢看起来很有兴趣，“说说看。”
　　中年将士三两口吃完碗里的饭，抹了把嘴，开始讲了起来：“那时候我才七八岁，跟家里人吵架，我娘就说让洛河的妖怪来把我叼走，我当时还小，又没有见过妖怪，所以一气之下就一个人来到了洛河，我记得那天是晚上，洛河边上一个人都没有，有的只是风吹的声音，那时候我才开始害怕，正当我准备回去的时候，就看到洛河中央有一条白色的龙飞入了云端。”
　　“陈叔，你确定不是在梦中见到的？”唐暮辞明显是不相信的。
　　陈叔佯装生气，“你小子什么意思，难道我连做梦和现实都分不清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那时候你还是个小孩子，万一真的是做梦呢？”唐暮辞连忙解释。
　　陈叔显得很坚定，“我很确定那是真的，你呀，还是太年轻，不过你们知道洛河里除了龙，还有什么吗？”
　　“还有什么？”林卿欢平时就爱听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连忙追问。
　　“听老一辈的人说啊，洛河里面有鲛人，鲛人你们听过没有？”陈叔问。
　　林卿欢点头，“嗯嗯，我知道，书上有记载‘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对不对？”
　　“基本上都是这么说的，至于是不是真的，也没人知道，不过老一辈都说洛河里有鲛人，还说个个都是倾国倾城的美人。”陈叔道。
　　“真的啊！”林卿欢放下碗筷，“好想见一见，就是不知道那条白龙能不能变成人，书上说白龙变成的人都是异常的俊俏。”
　　“白痴。”唐暮辞道，“这世上哪有什么龙和鲛人。”
　　“怎么没有，要是没有，书上会这么写么？”林卿欢反驳。
　　唐暮辞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都是用来骗你们这些单纯的少女的。”
　　“唐暮辞，你说谁是单纯的少女？你是不是想打架！”林卿欢一声怒吼，接着扑向了唐暮辞，军营里早就见怪不怪的，哪天唐将军和林将军不打架才奇怪。
　　坐在洛河边上的温初离也听到了林卿欢的这声怒吼，他拿起水壶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雪，准备回军营。
　　可就在这时，洛河的水面发生了变化，只见原本风平浪静的洛河，泛起了波浪，温初离退后了几步，才没有被涌上岸的水给溅到。
　　这现象持续了一会儿，等洛河再次恢复风平浪静的时候，温初离看着眼前的洛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他看到洛河里面慢慢冒出了一个头。
　　他警惕的盯着水面上那个头，把手中的水壶扔到地上，并且拔出了挂在腰间的刀，此时树林里响起一阵骚动，他挥了挥手，声音便停止了，一切又陷入了平静。
　　那颗头还在缓缓地上升，直到半个身子都浮出了水面才停止，温初离也看清了那究竟是什么东西，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一头黑发柔顺的垂落下来，一点都没有被水打湿，皮肤很白，白的有些不正常，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那少女的一双眼睛隐隐有些蓝色，因为离得远，他有些看不太清少女的样貌，不过应该是好看的。那少女缓缓地移动身子，直到来到了离岸边还有两三米的地方才停下，此时他才看清少女的眼睛真的是蓝色的，很浅又很纯粹的蓝。而且长相不能说是好看，应该是国色天香，少女比他以往见过的女子都要美，身上还带着些灵气。不过最让他吃惊的是那少女的耳朵完全不像是人类的耳朵，反倒是有些像鱼鳍，不过比鱼鳍长，也比鱼鳍好看。
　　他和少女就这样一个站在岸边，一个在水里，一个拿着刀准备随时进攻，一个歪着头一脸的疑惑，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少女先开了口：“香......”
　　香？温初离怀疑是不是他听错了，他浑身上下哪里和香沾上边了？
　　“香......鱼......香......”少女又断断续续的说出了三个字。
　　温初离闻言看了一眼挂在腰间的百宝囊，那里面装着一包鱼干，他右手拿刀，左手从百宝囊里拿出鱼干，在少女的眼前晃了晃，少女的眼睛就跟着鱼干转呀转，口中还说着：“鱼......鱼......”就差流口水了。
　　温初离见她的目标是鱼干，也没有想要伤害他的意思，就把鱼干扔给了她，顺便把刀入鞘。
　　少女接过鱼干，打开包在外面的油纸，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温初离也不打扰她，捡起水壶，转身准备走。
　　“别......走......”少女小小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扭头，“你想跟着我？”
　　少女点点头，“孤......单......”
　　断断续续的孤单两个字，击中了温初离的心脏，他朝少女伸出手，“过来。”
　　少女露出笑容，朝岸上走来，少女在踏上岸上的那一刻，温初离看到了少女的下半身是一条蓝色的鱼尾，在少女踏上岸的瞬间，鱼尾变成了人类的双腿，就连耳朵，都变成了人类的耳朵。
　　温初离此时才觉得：他真的遇到妖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