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来生》芃客

16、吹皱一池春水 如果这次重

　　张哲这几天来，好好梳理了一下自己的过去。

　　他曾经以为丽莉会是他的归宿，没料到老天爷跟他开了这样一个玩笑，冥冥中早已注定，赵亦佳对她用情至深，决没有白费。

　　丽莉和他永远不可能了，而他却在这时候遇见明妍，说起来，还要感谢安茹，如果不是为了救那个姑娘，他和明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碰面。可见，好人也是有好报的吧。

　　少年时，曾经有好多睡不着的夜晚，他满脑子里象放电影一样，想的都是她的一颦一笑，很自然的忘记了指针轮回，常弄得第二天上课时呼呼大睡。

　　蔡明妍刚转到他们学校的时候，他是有名的坏学生，常泡在游戏厅里，台球桌上。妈妈走后，爸爸忙生意顾不上他，外婆心疼张思还小，把张思接过去带了好几年，家里常常只有他一个人。他下了课，一想到家里冷清清的，便不想回去，在这些地方玩，很快就学会了抽烟喝酒打架，成为他们班老师最头疼的学生。

　　每个人少年时期，都不是表面上看来那么平静，一切似懂非懂，既不象儿童时期那样单纯，也不具有成年人的阅历，内心时常敏感而矛盾着。象一艘没有舵手的船，一阵大风袭来，便偏离了航向。有些人很快自我成长起来，学会驾驭自己的小船，或是波澜不惊，或是有惊无险，有些人，则没那么幸运了。

　　张哲的幸运，是遇上了蔡明妍这样的朋友，人在孤独的时候，有时候会被这种感觉吞噬，看不到自己的价值，在迷茫的时候，是蔡明妍给了他认可和力量，从而改变了他的一生。这些，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如果这次重逢是上天的安排，他必不错过这个机会。

　　蔡明妍急匆匆地穿上鞋子，小跑着出了门，昨晚没睡好，又起晚了。
　　“明妍！你手机还在桌上！”蔡俊魁见女儿落了手机，连忙追出门去交给她，蔡明妍已经把车子发动起来，忙从车窗里伸手来接，“谢谢爸爸，我赶紧走了，要迟到了！”

　　蔡明妍话音刚落，她那辆跑车便“嗖”地箭射出去，一转眼就跑远了。蔡俊魁见状不满地嘟囔了几句，“这孩子怎么了，这几天老是忘东忘西的”，摇摇头，回去看他的报纸去了。

　　一到医院，又是忙碌的一天，下班的时候，蔡明妍脱下一身白衣，掏出包里的化妆包和镜子，把头发梳了梳，正在犹豫要不要涂点口红。

　　隔壁的王医生刚好经过，见此情形，笑咪咪地倚着门打趣她，“哎哟~小蔡，今天打扮这么漂亮，和男朋友约会啊？”，蔡明妍脸上一热，这王姐是顶爱八卦的，谁家有点什么事，她都能刨出个四五六来。

　　“不是，王姐，晚上和朋友吃饭，是我以前的同学~”。蔡明妍赶紧否认，这话要是被王姐传去了，保证到了明天，全医院同事都知道她有男朋友了。一想到“男朋友”三个字，她心里甜甜的。

　　自从上个星期遇到张哲，第二天就有人送来一束花，里面有张小卡片，“昨天晚上辛苦你了！能遇见你，我非常开心！”，见落款是张哲，她不禁微笑起来，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直接啊。

　　那天遇上张哲，她也是喜出望外。张哲那天一身卡其色皮夹克，灰蓝牛仔裤，巴宝丽经典格纹围巾，是她最喜欢的英伦风的装束，张哲健硕的身材，配上这身衣服跟模特似的，英气逼人，她当时心里突地一跳，这男人好帅！

　　谁知他竟喊出自己的名字，他是张哲，是她心心念念了好久的张哲啊！如果她不是在上班，两个人分别多年，肯定要聊得没完。当听说安茹不是他女朋友的时候，她内心有点小窃喜，张哲在她心里的位置很微妙，没想到，两人会在这样的场合下重逢。

　　这几天她每天不时地收到张哲的短信，有时候是一大清早，有时候是深夜。
　　“今天很冷，衣服穿厚一点”。
　　“忙起来也要记得多喝水。”
　　“你喜欢什么花？”
　　“睡不着，你睡了吗？”。
　　“开假了，整天一堆事，要是我忙晕过去了，正好可以送我去见你。”

　　看来张哲这几天都很忙，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想起她就发条短信，也不多聊，弄得她这几天没事就老看手机，每次收到短信，既开心又患得患失。

　　两天前，张哲忽然出现在她科室，他是特意去约她一起吃饭的，说是“好久不见的同学，该聚聚”。当时科室里的女同事一见张哲就犯花痴，“哇，蔡医生，你男朋友这么帅，干嘛藏起来不让我们知道啊！”。

　　张哲听了也不否认，一直看着她，似笑非笑的，她闹了个大红脸，心慌意乱的，那时候正要去查房，只含糊扯了句，“我这两天要值班，过两天吧”，就赶紧溜了，把张哲扔在科室，她一走开就后悔莫及，又不好意思回头，张哲就追上来了。

　　“是你说的哦，那就两天后，慕云居，晚上七点，我等你。”张哲说这句话时，嘴角带着坏笑，一脸“别放我鸽子，跟你没完”的表情。

　　一想到呆会要和张哲单独吃饭，她心里一阵乱，看一下表，时间有点晚了，忙收拾好心情，直奔自己的小跑车。

　　蔡明妍是第一次来这家餐厅，推开“慕云居”雅间的门，里面是明清风格的家具，精雕细作，华美之极。正中一张花梨木镶玳瑁雕花小圆桌，一对楠木交椅，角落两旁各设一梅花式边几，几上茗碗花瓶俱备。

　　张哲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桌上放了一大捧百合，是她最喜欢的香水百合。她心里一动，神色有些羞赧起来，随即便神色如常。

　　“今天什么特殊日子，干嘛送花给我？”，蔡明妍装傻。

　　“先坐下再说。”张哲帮她拉开椅子，她从小在香港长大，那边更讲究这些礼仪。

　　“谢谢，我可是受宠若惊啦！”蔡明妍调皮的一笑，欣然落座。领班很适时机的过来，给他们倒上茶，“请问张总，可以上菜了吗？”。

　　张哲对蔡明妍温言道，“明妍，我已经点了菜，你有没有什么是不爱吃的？我让他们换”，蔡明妍爽朗地笑道，“我什么都吃，胃口好得很。上菜吧，我饿了。”

　　“好，那麻烦你们上一下菜”，张哲做了个手势，领班颔首会意，出去的时候轻轻合上了包厢门，周围安静下来。

　　张哲拿起烟盒，抽出半截烟来，又放了回去，好象有什么话说。

　　蔡明妍的心开始有些七上八下，今天看这阵仗，难道张哲真的摆明要追求她？这也太快了，她感觉一阵口干，忙借着喝水掩饰情绪。

　　还没待她理清思绪，便听见张哲说，“你和以前一样，一紧张就不停喝水。”她感觉脸有点烫，这气氛，哪里是“同学聚餐”了，说好的客套呢？

　　“别提我小时候的糗事啊，要是哪天身体不舒服，落在我手里，要你好看的。”蔡明妍岔开话题，张哲一直看着她，让她有点不好意思。

　　好在这时候菜陆续上桌，蔡明妍见有她爱吃的海螺，伸手抓了一把，张哲也给自己夹了菜，两人边吃边聊。

　　“明妍，我都没想过会在晋城碰见你，还以为你即使回来了，也会去大城市工作。一转眼十年了，这些年，你还好吗？”

　　蔡明妍拿牙签挑着螺肉，“我回来快一年了，这几年咱们内地发展很好，家里把大部分生意都转移回来了，香港那边的房子还留着，我大姐和姐夫留在那边工作，顺便看家，二姐管理浙江的工厂，我去年医大毕业，想陪在爸爸身边，他给我找了关系，就进一院了。”

　　“说起来，那天晚上真是巧，我的资历浅，本来还进不了急诊室的，因为春节嘛，好几个医生都回老家了，领导见实在没人，就让我去顶了两天班。要不然，我们还遇不上呢。”

　　说到这，她咯咯笑了起来，岁月对她特别优待，她只比张哲小一岁，但容貌气质还跟小女生一般。

　　张哲饶有兴味地听她说话，一边把鱼刺挑掉，夹到她碗里。

　　明妍还是个吃货，和小时候一样，一有东西吃就开心，话特别多，他就爱听她咭里呱啦的说话，总在放学后买一堆零食，陪她边走边吃。他都是象征性的尝一点，男生对零食的兴趣通常没女生大，有时候他们也沿着海边走回家，到家的时候明妍也吃了个半饱了。她总是一边喊着要减肥，一边抢过张哲“孝敬”她的食物，说这是辅导他功课的拜师礼。

　　“怎么光顾着说我了呀，你呢？我也不知道你在晋城呢，去年决定回来的时候，我跟裴华联系过，她说你在北京呀！”

　　“算一下时间，我大概跟你是前后脚回来的，本来是打算在北京发展，我爸爸突然脑溢血，弟弟还年轻，当时厂里状况不太好，我想先带他两年，等他能上手了，再考虑往后的事。女朋友想留在北京，就分手了。”张哲轻描淡写的，把那段艰难一笔带过。

　　蔡明妍放下了筷子，清脆的声音也低沉了，“真是人事无常，叔叔本来还挺年轻的，我记得以前去你家玩，他还叫我虎牙妹呢。你这段时间肯定很苦。”

　　张哲笑笑，给她一块鸡腿，“吃这个，这家的盐酒鸡很地道的，女孩子吃这道菜很好。”

　　“都过去了，回来也挺好的。辛苦怕什么，我都习惯了，想当初倒数第一，能考进北京的艺术学院，这里面除了你的功劳，也证明我能力超群嘛！哈哈！”

　　“你脸皮的厚度才超群呢！”蔡明妍拿手指头抠抠脸，羞他。

　　张哲和蔡明妍说笑着，把这沉重的话题揭了过去。

　　“明妍，你有男朋友吗？”张哲装作不经意的问，脸上还带着笑，心里却有点小紧张，语气慎重起来。

　　他试探性的给她发短信，每次她都有回，约她吃饭，她没有拒绝，对同事的打趣也没有反感的样子，他心里也有了几分底气，已经错过了这么多年，这一次他想快点证实彼此的心意。

　　蔡明妍一惊，心里就象平静的湖面被丢了一块石头，阵阵涟漪。抬眼一看，张哲正凝眸望着她，目光深遂，仿佛直接与她的心灵对视。眼神中满含期待，还有一丝不安和乞求，她一瞬间明白了这目光背后的故事。原来他一直喜欢着她。

　　她心里装满了粉色的泡泡，那种感觉，甜蜜得好象要溢出来，又难过得好象要死过去。

　　“我没有。”她低下头，一丝甜笑沁出嘴角，娇媚的样子让张哲看呆了眼。

　　“明天陪我去一个地方好吗？”张哲声音带着颤抖，蔡明妍不敢看他，微不可察地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埋头吃菜。张哲的心情，好象当年等待高考放榜，焦急之后，便是心愿得偿，飞上云端。

　　雅间里喁喁私语，那一大捧香水百合的香味，一点点沁到空气里。这餐饭吃得香甜旖旎，两人都有说不完的话，张哲一直都是笑着的，他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这样开心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