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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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生何求？这世上无人盼我来，无人盼我留，只有人眼巴巴地等着我死。”
入夜，月落枝头，灯挂檐下，主屋依旧灯火通明，是主人家还在与客下棋。
“赢了。”谢蕴落子，胜负已分。
沈书泠点了点头，心神却还留在棋局之上，指间捏着的黑子不肯放下。
谢蕴见她如此，慢慢抿了口温酒，手指在棋盘上某处虚指，沈书泠看去，随即恍然，终是将黑子放回了漆盒中。
棋过三局，有赢有输，对方棋路大开大合，光明磊落，行的是阳谋，偶有杀伐之气隐匿其中，倒真不像娇滴滴的姑娘。
以棋观人，谢蕴对眼前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沈姑娘摸得更清了。
“你们都出去吧。”
“是。”隋玉扯了扯正在悄悄打哈欠的顾小丫，低头退下，顾小丫半个哈欠生生被吓卡在喉咙眼，一下就清醒了，缩着头乖若鹌鹑地跟着隋玉往外去了，守在门口。
谢蕴将二人支开，却也不说为了什么事，只望着桌上那点针尖大小的火星子，像是被这点火红迷了眼，竟要直接把手指往火里放，拈花一般地要将那点火星子从灯火里取出来。
“啪。”指尖接触到灯火的前一刻被拦下了。
“真暖和啊。我小时候在宫里也爱这样玩，嬷嬷总说我不懂事，每每都要拿烧的滚水往手上浇，再用纱布裹住手，狠狠在皮上一搓，手指反而更加白嫩了。”
谢蕴说着，收回了手，支着头，就着灯火将那只手看了又看，止不住笑了起来，又拿起了酒杯。
此刻酒水已凉，沈书泠劝道，“冷酒性寒，少喝为好。”
“冷酒入冷血，岂不绝妙？”谢蕴许是已有几分醉意，发间步摇朱玉摇晃，晃出细碎的灯火，她手一撑，走至梳妆台前，取出一瓷瓶扔给沈书泠，“沈姑娘，你不早不晚，刚好在这碰上我，也是绝妙。”
沈书泠打开瓷瓶细嗅，眉头一皱，“这药你吃了多久？”
“三月有余。”
“送水服下时，口有腥气？”
“是。”
“虽觉药后耳清目明，但有体寒之兆。”
“是。”
“药效逐次减退？”
“……是。”
全中。
那便没错了，此药主味必定是蓝斑紫环蛇的皮，而且一定要是初次蜕下的皮，用火山石打出来的火慢煮细熬，成为凝胶后与辅料混合才算成药。
旁人不知，沈书泠还不清楚？那蓝斑紫环蛇虽有奇效，可是含有剧毒，性寒，凡人的身子根本受不住，更别提谢蕴本就体弱。
“此药尚能解一时之急，但若长期服用，不但药效大不如前，还会害人根本，损其寿命，有早衰之兆。”
沈书泠见谢蕴神情如初，想必已知其所害，便不再多言，转念想着要在药方中加哪几味药才好中和蓝斑蛇的毒性，又听谢小姐问道。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药能让我看上无病无痛吗？”
谢蕴未服用清洗丹前，虽不至于夏日虚寒，但也是柳若扶风之态，盈盈一握之身，每每受了风，就咳嗽不止，旁人一看便知是病体。
“你还要吃？”沈书泠不解，难道她所求的不是痊愈长命，而是这药效？她到底在急什么？
沈书泠这样想着，也就这样问出来了。
“我的时间不多了。”谢蕴移开了眼，虚望着屋里的某一点，唇边一颤，到底是将心里那些不甘抖了出来，“我从小被接入宫中，与昭和公主一起长大，五岁落下病根，七岁离开京城，到如今及笄之年，已过八载，那些故人恐怕都将我忘了，忘了还有个小丫头在宫里哭过，笑过，被人……差点害死过。若就在这里了却残生，我怎甘呢？”
“见故人也好，要说法也罢，你经不得奔波，等调理好身体再回去也不迟。”沈书泠劝道。
若是旁人如此，她必抽身离去，只是看着谢蕴，到底是有些不忍，与她交浅言深，知她聪慧，知她不甘，甚至觉得她也许是还有那么点委屈的。
“呵，故人。”谢蕴轻笑一声，拿起那张红笺，每个字都烂熟于心，逐字看去，字字刻骨，“公主不是我想见就能见的，只有到了一月之后的及笄之礼，我才有机会。”
沈书泠想她从小为公主伴读，定然有些情分，又说被害，不甘心云云，怕不是如今公主及笄，有了封地，要借机去找她做主的。
“不呢，我就是被公主推下去的。”谢蕴此时再笑，倒真有几分毛骨悚然。
谢蕴五岁落水，那时……公主也不过一孩童，怎就会有这样歹毒的心思，还是只是一时玩闹？沈书泠不知其中详情，也就不做评述。
两人一时无话，半晌，沈书泠才说道，“抱歉，即使有这样的药，我也不会……”
“沈姑娘你误会了。为难人的事，我是不会做的。我上京需半月有余，那药师不肯给我药方，只定时送药上门，行踪不定，我担心的很。”
沈书泠不解，她肯留下为谢蕴配药一是觉她投缘，二是看她人美心善，举手之劳也是美事一桩，若是凭此便犯了小姐性子，支使她去做什么事，她断不肯的。
只听谢蕴继续说倒，“她来去无踪，自称方外之人。”
沈书泠心下不以为然，配出这样歹毒的药给人用，还要装神弄鬼，虚虚实实，“若是我同门，定不会配这样的药给小姐。”
“原来不是？”谢蕴放下酒杯，语调轻缓，笑意加深，此刻她又是那个菩萨面的谢小姐了，“我不熟悉贵门，看到她穿和你一样的衣服，还以为你们会认识的。”
沈书泠心里一惊，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何时送药？”
“就在今晚。”
话音刚落，窗扉洞开，一物猛被掷入。沈书泠伸手一探，稳稳接住，一看是瓷瓶，便知此人就是送药之人，联想到谢小姐之前所说的同门，当下手握瓷瓶就追了出去。
“沈姑娘！”顾小丫只见窗扉洞开，不多时就有白影从房内闪出，倏地不见了，正要往房内赶，却被隋玉死死拦住了。
“进来吧。”房内，谢小姐的声音传来，不紧不慢。
“沈姑娘呢？”
“她出去了。”
“那我……”
“不急，坐吧。”谢蕴使了个眼色，隋玉转身将门窗关上，又将灯油续上“我虽把你留下了，却一直没来得及问，你是怎么认识沈姑娘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