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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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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你这茶十分的好,只是少了些东西,有些美中不足了。”二人围坐在桌边,慕臣神情悠然地品了一口茶,缓声说道。
他这弟弟自小便独爱甜食,做哥哥的焉能不知?遂笑了一声,对着门外说道:“那锁,去厨房里拿些点心过来。”
门外随即传来了那锁的声音:“是。”原来那锁也早已来到了门外,见是擎王慕臣到临,不敢擅自打扰,只得守在门外。
慕佐和慕臣虽贵为皇子,但陈朝向来以武为先,所以年幼之时便有高手从旁指导,武功造诣皆是不凡,但凡练武之人,听觉甚强,任何的风吹草动自然也就瞒不过他们的耳朵。
脚步声渐去渐远,慕佐将心中的疑虑一股脑说了出来:“三弟,方才你说什么祸端是你引来的,究竟是什么意思?昨天大祭司伤了脚踝,不能支持祭祀大典,所以父王将祭祀前的准备事宜交付于我。我私自放这丫头,与你又有何干,如何说得上是你欠了我一个人情?现在你已经将那锁支开,可以告诉我了吧。”
慕臣遂将那日他私下里和纪灵犀见面的情景复述了一遍,直听得慕佐汗毛也倒竖了起来。
“实在是太过分了!”慕佐气红了脸,“你就应该一五一十地告诉父王和母后才对!”
慕臣喝着茶,看上起极其的淡定,“一面之词,实难服众。凭着父皇和母后对大哥的盛宠,他要反咬我一口实在是太容易了些。”
慕佐恍然大悟道:“原来大祭司意外受伤并非意外,而是你安排的。”慕臣道:“若将这丫头交给大祭司处理,祭祀前谁也不得见她,可真就是有力无处使了。唯有交给二哥,我方才放心些。”
“你就那么确定会是我接替大祭司?万一我没有出头,万一父皇给了大哥呢?”
慕臣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所以说二哥你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大哥是太子,继位之前是不能过于干涉祭祀之事的。他不能,我已失宠,四弟身份又低,所以只能是二哥你啦。”
“原来一切你都算计好了,待我接灵犀回来之后,这才心安理得的姗姗来迟。”
“灵犀?”慕臣的浓密的剑眉微微挑了一下,竟也是出奇的好看。慕佐奇道:“你竟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哦,”慕臣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她好像说过一次,不过何必费心思记住这些无聊的东西呢。”
“哎,你总是这样,一点也没有人情味。”慕佐苦笑了一下,“这个丫头是挺可怜的,二哥希望你能够饶她一命。”
“并非我不能饶她,将她逼到绝路上的可是大哥。”
“你真的觉得是大哥教唆田公公干的?”
“田知山不过是个跑腿的,祭品的甄选一向都是大哥主持,况且我和他一向水火不容,若不是他,还能是谁?”慕臣顿了一下,深邃的眸子闪耀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火花,又道:“我已经这副模样,斩草要除根,大哥做的够绝,可我也不是吃素的!”
陈朝共有皇子四位,大皇子慕玺、二皇子慕佐、三皇子慕臣,四皇子慕顺。
君王多子,一向都是国家的隐患所在,稍有不慎,便会引起动荡,毕竟那高高在上的王位着实诱人。
但是,陈朝作为威震中原的大国,却没有这样的后顾之忧,至少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
当今的陈帝慕昭之在治国上可以说是庸庸碌碌,却天生是一个情种,而他爱慕的对象就是文国公的长女司马微。
司马微不仅人长的漂亮,性格更是百里挑一,温柔体贴又端庄大气,如此佳人,不管作为皇后还是作为妻子,都是极佳的人选,也难怪慕昭之一见面便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她。
从此之后,司马微得陈帝专宠,后宫佳丽皆尽失色,谁亦不能掠其锋芒。司马微封后一年之后,司马家为了巩固家族的实力,于是将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司马灼也送入宫中,姐妹两人相亲相爱,共同服侍陈帝,却也是其乐融融。
只可惜好景不长,司马微生下嫡长子慕玺之后,由于体弱不调而猝然辞世,陈帝痛不欲生,无奈佳人已逝,只得将一腔深情化为慈爱寄于爱子身上。
慕玺一出生便封为王储,慕昭之更是言之凿凿,永不再谈废立之事。父皇如此,母后也不遑多让,作为继任者的王后司马灼,对这位长姐的儿子更是视如己出,竟比自己的亲生子慕佐和慕臣还要亲近。
至于四子慕顺,他的母妃出身低微,况已早死,看慕佐和慕臣的光景,他自然更是卑微,不足道也。
可想而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慕玺是何等尊贵荣华,他自小便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恩宠是三个弟弟加起来也难以望其项背的。
在这场争斗之中,表面上看慕玺已胜券在握,毫无悬念,但事实上,因为一个人的出现,事情并未像看起来那么顺利,这个人便是司马灼的二子—慕臣。
慕佐不喜纷争,慕顺后台不硬,但慕臣却是大大不同,他既有野心,又有能力,母后更是当今的王后,虽然不得其欢心,但血统毕竟还在那里,因此除了慕玺之外,他是王储的另一个有力的竞争者。
能够竞争并不代表着有胜算,尤其是对于慕臣来说,胜算几乎微乎其微。
一方面,陈帝就是一步死棋,他对于司马微那种偏执的爱顺延到慕玺身上,下一任的陈帝必须是他和司马微的儿子,任谁也不能动摇。另一方面,司马灼对慕臣也完全没有好感,几乎可以说是厌恶了。
所以无论如何,兄弟两个都不应该有嫌隙存在,可是事实却又是另外一副光景。
对于慕玺来说,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下一任的陈帝,他自己也深以为然,然而众星捧月之中,总有一个冰冷的眼神是那么的不和谐,如鲠在喉般叫他浑身难受,对于他来说,任何凌驾于他之上的傲气都是要无情的抹杀的,更何况这个眼神冰冷,浑身傲骨的男人是个有野心的。
而对于慕臣,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服气,命运是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的,只要不死,总是要拼一拼才能甘心。
而不甘的后果是,陈帝大为震怒,不仅将慕臣叫去大大训斥了一顿,更是夺了他的兵权,若不是慕佐从旁求情,只怕连爵位也要不保了。
想起一向脾气温和的父皇那一次的大发雷霆,慕佐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苦口婆心地劝道:“三弟,我知道你一向心高气傲,但作为兄长,我还是要说上一句,退一步海阔天空,王位是大哥的就是大哥的,不是你想争就争得来的,命中注定,咱们强求不得。”
慕臣深吸了一口气,肃然道:“二哥,老好人不是谁都当的了的。正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我身后是万丈深渊,退不得,只能向前走了。”
慕臣神色凝重,双拳紧握,声音沉甸甸的,自有一股强大的盛气凌人,慕佐看到这里,唯有一声叹息,绝了这个念头罢了。
两人都是一阵沉默,正在此时,那锁端着糕点了进来。
“倒是有些饿了,先来尝尝二哥家厨子的手艺如何?”慕臣启齿一笑,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只这么一瞬间,慕佐恍惚看到了那个小时候总爱追在自己身后的小家伙,笑起来犹如阳春三月,叫人心里暖烘烘的。
“也只有吃甜点的时候,才稍稍像我记忆中的弟弟。”慕佐总会禁不住想,这个弟弟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会有如此大的转变,变得几乎和以前的一切都切断了。
小时候的慕臣真的很爱笑,淘气的时候,撒娇的时候,玩疯的时候,哭累的时候,笑意仿佛是他与生俱来的一种东西,时刻都带在脸上。那时候的母后也很温柔,纵容、包容,眼神中的慈爱简直要满溢出来了。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样母慈子爱的画风忽然不见了。慕臣的闯的祸越来越大,母后也越来越不耐烦,指责声不断,导致的结果是慕臣更加的叛逆,用更大的祸来汇报母后。
这简直就是场噩梦,当时已经记事的慕佐既不能劝住母后,也不能拦住弟弟,夹在中间的他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简直是痛不欲生。
然而随着慕臣的渐渐长大,他开始变得沉默,变得柔顺,对母后的话言听计从,不管再难的事情,只要是母后交代的,他总是完成的无可挑剔。
欣喜的是,叛逆的弟弟回头了,悲哀的是,慈爱的母后再也找不回来了,对慕臣的厌恶已经超越了血统,深深地埋在了母后的骨子里。
“想什么呢?”慕臣低沉的声音将慕佐的思绪拉了回来。
“没什么。”慕佐仓促地应了一声,“糕点的味道如何?”
“味道绝佳。”慕臣脸上的笑一闪而过,对慕佐说道,“二哥,我还有个请求,可否带着你的人离开这间屋子。”
慕佐一怔,“你要做什么?”慕臣咬了一口绿豆糕,徐徐说道:“因为我和这丫头还有些事情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