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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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肮脏的牢房里，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正疲倦地躺在柴草铺上，平坦的胸部匀称地起伏着，像是睡着了。
她长得又瘦又小，以至于可以清晰地看到脸部骨骼的轮廓，如同竹竿一样的四肢蜷曲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重的无力感和饥饿感。
此时，牢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小女孩警觉地睁开了双眼，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从柴草铺上跳了起来，双拳紧握着，一动不动地盯着入口的方向。
脚步声渐近了，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是看管狱头，两个人一前一后，一个张扬跋扈，一个卑躬屈膝。
小女孩似乎认得来人，惊呼了一声：“是你！”声音干脆响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嘻嘻，”那人阴阳怪气地说，“完全没有吓破了胆哩。”
小女孩没有说话，目光带着敌意。
“大胆，田公公跟前，你瞪眼给谁瞧呢？我看你是不想活了！”狱头挥舞着手里的皮鞭，说话间便要上去教训那小女孩。
田公公将手一挥，怒道：“莽夫！她是用来祭神的祭品，你若伤了她一根汗毛，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狱头吓得惊慌失措，忙道：“不敢不敢，小的只是吓唬吓唬她。公公交代过的，小的就是长了十个脑袋也不敢造次。”一面赔笑，一面赶忙掏出钥匙将牢门打开，“公公请进，小的就在外面候着，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下去吧。”
打发走了狱头，田公公极不情愿地踏进牢房，“什么味儿啊，难闻的要死。”自怀里掏出锦帕捂住鼻子，细长的眼睛环视了一下四周，目光最后又落在那小女孩身上，“你胆子倒是挺大的，只不过……哎呦，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纪灵犀！”小女孩火药味十足地回了他一句。
“哎呦呦，你是要吓死咱家么？”田公公刻薄地笑了两声， “昨天和你说的事情，咱家希望你已经考虑清楚了。”
“我要先看看阿爹阿娘，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
田公公眯了眯眼睛，自怀里取出了一件物什，却是一个沉甸甸的翡翠镯子。
纪灵犀一看到那镯子，浑身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上，眼泪不由自主地掉落了下来。
“哟，原来你也会哭的。”
田公公将翡翠镯子递过去，纪灵犀一把抓住，口中喃喃说道：“阿爹，阿娘。”
“对喽，这是你阿爹阿娘的东西。好好看看，他们是生是死，全凭着你喽，咳咳……哎呦呦，熏死我了要……咳咳……”
“不要伤害他们，你要我做什么事，我照做就是。”
“好！”能够驯服这样的一匹烈马，田公公似是相当的满意，苍白阴柔的脸上堆满了笑，十分的难看，“将昨日我交待你的话，说一遍我听听。”
纪灵犀一字不差地将昨日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难为你还记着，倒省了我不少的麻烦。不错，嘻嘻，甚是不错！”
“背后伤人，真不害臊！”
田公公心中大怒，一口浓痰啐过去，骂道：“小蹄子，再说一句就割了你舌头！”
纪灵犀毫不示弱，一把抓住田公公的衣袖，大喊道：“好啊，你尽管割去，到时候我就‘咿咿啊啊’地大叫，叫人家都知道你们准备了一个哑巴做祭品，看看最后是谁哭丧着脸才好！”
田公公气得满脸通红，一把将纪灵犀拽过来，呼呼两记耳光扇下去， “小蹄子，你敢坏了大事，我保证你爹娘身上的肉会一片一片地给人割下来！”
这话的杀伤力实在太大了，纪灵犀抖了一下，眼中似要冒出火来。
“还不放手！”
“你们若是伤了阿爹阿娘，”纪灵犀咬牙切齿道，“我就咬舌自尽，咱们一拍两散！”松开了手，向后退了几步，但脸上的愤怒更加浓重了。
这副仿要吃人的架势着实将田公公唬得不轻，好半天心口犹自突突跳个不停。
俗话说，兔子急了还会咬人，纪灵犀虽然年幼力弱，但天生脾气倔强，此时又满心挂念着父母安危，已经是豁出去了。
而另一边，田公公是个无根的太监，体弱力乏，真要动起手来，还真怕有个闪失，他收人钱财，替人办事，犯不着拼命，想到这里，便立马换了一副嘴脸，笑呵呵地说道：“小丫头，只不过叫你说些话，又不是吃你的肉，喝你的血，有什么难的？你做好了这件事，不仅可以见着你爹你娘，咱家还会重重地赏你。”
“你保证会放我和阿爹阿娘出去？”
“当然，”田公公笑道，“而且有花不完的银子，你们一家子再也不用守着那一亩三分地做那些下贱人了。”
纪灵犀嗤笑了一声，道：“既然你这么有钱，那现在就赏赐我些如何？”
田公公听她口气缓和了不少，心道：“小丫头片子，竟还是个吃软不吃硬主儿，瞧你还不栽在咱家手里。”脸上依旧保持着虚伪的和蔼，“急什么，等你办完了事，我再给你不迟。”
“不行，”纪灵犀伸出小手，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我信不过你！”
恼得田公公心中直骂娘，但又不便发作，一来牢里的味道实在难闻，他一刻也不愿意多待，二来纪灵犀年幼却不无知，若不拿出些诚意出来，反倒节外生枝，于是自身上摸出了一锭白银交在纪灵犀的手上，笑眯眯地说道：“小丫头，你可真是又精又辣，你爹娘有了你，以后吃穿就不用愁了。”心中却道：“小贱人，抱着这银子准备见阎王去吧。”
原来田公公所说并非实情，陈朝的祭神大典，按照惯例，在完成最后一项降神仪式之后，祭品便会被砍掉脑袋，将其鲜血流入漓江之内，以血祭天，才会保证陈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田公公料纪灵犀并不知道，于是信口胡诌，先安了她的心，至于以后的事情，他却是不管了的。
出了大牢，那狱头谄媚地迎上来。田公公吩咐道：“还有十日便是祭祀大典，按照惯例，自后天起，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王公大臣，一概不能再来探监。里面那个丫头是个小滑头，我甚是不放心。你给我看紧了，今明两天若有人来，尽量给我打发了，若打发不了，就去通知咱家。过了这两天，将牢门一关，除了大王亲来，谁也奈何不了你。”
狱卒点头哈腰地答应，又往前凑了凑，眼中满是期待之色。
田公公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是他平日里养尊处优，银票什么的甚少随身携带，那一锭白银也是凑巧今日办事所得，也叫纪灵犀给敲诈了过去，并无物赏赐于他，但碍于面子，又不能说破，只得拉下脸，反问道：“多少人睁着眼睛想要在我面前讨些门路，我都瞧不上，如今有意抬举你，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难道还要给你赏银不成？”
那狱头忙不迭道：“小的不敢，小的送公公出去。”将田公公送了出去，大门一关，那狱头吐了一口唾沫，口中轻骂道：“呸！什么东西！真他妈的抠门！”
转身回了关押纪灵犀的牢房，却见纪灵犀笑嘻嘻地朝他招手，“大老爷，我有件事要求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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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深夜时分，牢门之外便来了位不速之客。
他是个很年轻的男子，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五官棱角分明，眼神深邃坚定，魁梧有力的身躯走起路来显得虎虎生风，沉着有力。
一直在牢门外等候的狱头一见到他，立马又是欢喜，又是恭敬地迎了上去。
“您来了。”
那男子问道：“一切都安置妥当了？”浑厚低沉的声音十分的好听，只是过于冰冷了些。
狱头媚笑着说：“我都交代过了，您是那小丫头片子的一个堂哥，不过是想在祭祀前见上一面，交代几句。您放心，我手里带的兄弟都是没见过世面的，断认不出您来。”
那男子不再言语，随狱头进了大门。牢里面潮湿昏暗，狱头生怕那男子有个闪失，小心翼翼地在前面领路，直来到一个牢房门外。
隔着铁栏杆，那男子便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狱头将墙上的烛火点亮后便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借着亮光，那男子方才看清楚四周。
只见牢里面站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孩，衣衫褴褛，头发乱蓬蓬的，除了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小孩毫不掩饰地看着自己，这让那男子有种被冒犯的感觉，不由得面色一沉，问道：“你就是那个祭品？”
“我叫纪灵犀，不是祭品。”
“你的名字对我来说无足轻重。”那男子轻描淡写地说，“你给了那个狱头一锭白银，告诉他只要他能叫我来和你见上一面，就会得到更多的打赏。所以，我来了，并且很有兴趣判断一下你到底值多少银子。”
“你真的是三皇子慕臣？”纪灵犀直截了当的问。
若不是很田公公之间的瓜葛，纪灵犀根本不知道世间尚有这么一号人物，“慕臣”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个陌生的名字罢了。
面前的这个年轻男子，孔武有力，气势很足，但要是作为一个皇子来看，穿着似乎也太简洁了些，既不是丝绸锦缎，也没有佩玉佩剑，纪灵犀心中不免有些疑虑。
“我当然是。”对方稍稍加重了语气，似乎被直呼其名这件事让他十分的不痛快，“本王轻车简从的来这里，原是想不引人注意，没想到竟叫人给看轻了。”
“你，”纪灵犀呼吸显得有些局促，“我想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慕臣看着纪灵犀，脸上的失望一览无余，“那个狱头告诉我，你有一件事关生死的事情要告诉我，所以我才破格见了他，也破格见了你，可是却是事关你的生死，你当本王是好糊弄的么？”
“我的生死也就是你的生死。”纪灵犀恢复了镇定，一字一句地说道。
可是这样严肃的表情出现在一个小孩子脸上显得是那么不协调，甚至有一丝搞笑的味道，慕臣冷笑了一声。
“我并不是在开玩笑，”纪灵犀强调道，“三皇子，我知道你身份尊贵，我这样的人是不配见你的。但若我告诉你，有人想要在祭祀大典那天陷害你，你一定会感激您今日的决定的。”
慕臣脸上的笑意不见了，向前靠近了两步， “说下去。”
“有人要我在降神仪式的时候假装天佑尊者附身，借神灵之口，说些对你十分不利的话。”
“是什么样的人？”
“昨日他来的时候，我听狱头叫他‘田公公’。”
慕臣面无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牢里面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当中。
纪灵犀看着慕臣，惶恐的心几乎要飞出胸口，自己是生是死，全看面前这个男人的决断了。
慕臣沉吟了片刻，以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纪灵犀，问道：“我和你素不相识，为什么要帮我？以我对他们的了解，必然是许诺了你不少好东西吧。”
“我贿赂狱头的那一锭白银，就是那个田公公给我的。他还说事成之后会放我和阿爹阿娘出去，给我们花不完的银子，可我一个字都不信！”
“哦？看不出来你还很聪明。”慕臣盯着纪灵犀，那种凌厉的气势与田公公有着天壤之别，直逼得纪灵犀有些喘不过气来。
“记得有一年我们村里祭奠河神，轮到我家里出贡品，阿爹便将家里唯一的阿黄给献出去了。阿黄是头水牛，是我自小养到大的，自然不肯。阿爹便骗我说，祭祀只是做做样子，完了之后便会还给我们。我信了，结果阿黄就在我的面前被宰杀了。我找村长理论，村长就告诉我，没有祭品用完了还会还回去，祭品就是将生命献出去才算数的。所以那田公公说的都是谎话，我再上当，这次死的就是自己了。”
“你很聪明，也很有胆色。”慕臣赞许地看着纪灵犀，忽然面色一沉道：“但遗憾的是，我要说的话和你一样，我一个字也不信！看来，你的银子要浪费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